《棠梨叶落胭脂色》寒灯纸上梨花雨凉

4、第 4 章

　　第四章
　　“麽麽，我想不通究竟错在何处？”
　　被问到的蔡麽麽是傅氏的乳娘，平素里并不指手划脚，但许是自小陪伴的情分，她也是最得傅氏看中，蔡麽麽安抚得轻拍了几下前者的手背，思及苏遇离开时的脸色，心里虽沉面上并不显露，只是温声说道：“您出阁前，夫人特意着人打听了姑爷家的旧事，但毕竟隔得日子久了，苏家内宅深着呢，只听说是苏老太太怜惜这三房一脉，所以养了三房的大姑娘在跟前，也算三房尽了孝道，如今细想，这大姑娘不占嫡不占幼，能让老太太护在清卢街，恐怕有些内情。”
　　正拭泪的傅氏脸色一动，“不是说这大姑娘的生母是老太太的娘家内侄女，所以老太太才多番护着？就算长辈间有些龃龉，也是自家兄妹，何况如今大姑娘又嫁入了郑义侯府，她有意修复关系，何必闹得太僵？我看夫君就是疼阿瑾太过，本是意外落水，非要怪罪到旁人头上！”
　　蔡麽麽笑了笑，清楚她这是又把自己绕进去了，“一个是从小养大，一个是不常得见，姑爷自然是有所偏向，您不是也同样护着二姑娘吗？！而且那郑义侯府，也不是个好去处，大姑娘做得又是继室，进门便有一屋子继子继女。大人不愿来往，就算了吧！”
　　“我自是为了夫君好，原本就沾了个不好的名声，如若修复些关系，这外面的事总能帮到几分，还有阿瑾，本就是庶出，上无长辈教导，长得又是那般模样，这亲事未定，我如何能安心？若不是，若不是出了那件事，我也能去求母亲帮忙寻摸一二，如今我哪开得了口？”
　　蔡麽麽摇了摇头，只觉自家姑娘自成亲以后，那闺中学的，都忘了个干净，她自来老实，虽是乳娘也从不逾矩，只是笑着劝道：“前几日夫人不是还叫小满那丫头送了口信过来，让姑娘得闲了回门一趟。”
　　“也好，我明日便回去。”
　　上京分内外城，内城正东是诺大皇城，靠近皇城的一圈自然是极贵之家，南城多朝堂世家，如傅苏伍许等权贵之家。北城多皇亲贵胄，豫郡王府，大长公主府，萧国公府都在北城，自十八年前，皇叔齐亲王谋逆，自戕而亡后，宗室各支同朝堂不说泾渭分明，也是连点头之交都省了，也就这几年才慢慢好些，至于西城，则多是些清流之家，袖拢清风纸卷墨浓，说得便是清贵家的子女。
　　傅家在南城梨瑚巷，四房子孙皆住在一起，傅氏是傅家庶出四房的庶长女，其生母是傅四夫人的陪嫁丫鬟，四夫人成婚多年无子，傅氏一出生便被抱在正房养大，即便后来傅四夫人生下幼子亲女，待她也还是用心的，这一日，傅氏回门，才拜了嫡母，便被其好一顿训斥，傅四夫人母家武将出身，说话向来直爽，骂人也是一样。
　　“上无公婆长辈，也无妾室通房，姑爷勤勉清正，唯一的小姑，也是屡屡退让于你，如此合意的亲事，你却过成了如今的局面！当初你父亲三次去看榜，才捉了这门亲，你却把好好的如意签折了半数的福气，愚蠢！”
　　傅氏被骂得不敢反驳，只唯唯诺诺得叫了几声母亲，前者尤不解气，又道：“成亲五年不见喜讯，我和你姨娘日日担忧，你却搅和进苏家的旧事里，那是上一辈的恩怨，你怎么敢不经姑爷同意，自作主张，让那清卢街苏家的人进门？我在家听闻此事，几番着人去指点你，就是根榆木，也当知晓如何行事，一个月了，该安抚的不安抚，该处置的不处置，你这混账，若是哪天姑爷生了休妻之念，我和你父亲都无颜为你做主！”
　　这番话说得严重，却也不是无根无据，无子，便是最大的罪过了，傅氏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母亲，女儿知错了，女儿回去便与夫君请罪，只是阿瑾——”这真的是飞来的祸端。年前，傅氏生辰，因是整岁，特意邀请了同族的姐妹，嫡庶有别，她也未想过长房嫡出的七姑娘会同至，当晚，七姑娘的胞兄傅四公子傅亦珩过府接人，离去时刚好碰到有事寻傅氏的苏瑾，自此生了心思，后来傅大夫人知晓了此事，当家夫人，手段自不会温和，也累及了四房一脉，这件事荒唐得甚至无法论个对错出来，苏家兄妹无攀附之念，被人这般直白得羞辱，自然恼怒，傅家呢，长房四房至今互斗不止，傅亦珩母子离心。“无家族倚仗，无长辈教导，阿瑾本就是庶出，又长成那般模样，再没有门过硬的姻亲，她的亲事如何定？女儿也是急糊涂了。”
　　傅四夫人叹了口气，道：“你那小姑，也却是长得太出挑了些。姑爷可是有别的打算？”
　　“母亲是说？”
　　“前几日朝堂上又重提选秀之事。”
　　“母亲多虑，夫君怎可能如此！”那是他虽屡屡训斥，却也不许旁人欺负的妹妹。
　　傅四夫人松了口气，又觉可惜，道：“你放心，有合适的我自会帮你留意，只一点，子嗣之事，你需上心，唯有早日生下嫡子，我同你姨娘才能安心。”
　　“是，母亲。女儿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