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叶落胭脂色》寒灯纸上梨花雨凉

3、第 3 章

　　第三章
　　暮晚的时候，苏遇得了闲，一脚踏进棠里院，看到跪在院子里的溪柳，他向来是个沉稳寡言的性子，脚步不停的走过，溪柳后背一僵，又有些不甘得唤了声大人。
　　苏遇回头疑惑得看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溪柳恍惚了一瞬，也是从这一刻才意识到，这门里门外的两人是兄妹，虽然哪哪都不像，却都有一双清亮的眸子，好像能轻易看透人心的另一面，卑与劣，清与浊。她不自在得伏下身，不敢再多言，苏遇也不多问，径直走进内室。房间里苏瑾正在跟一方手帕较劲，教授女红的先生曾言，一件好的绣活需要心境如水，不骄不躁，再没有比她更淡定的性子了，她想，可惜依然绣得惨不忍睹。
　　“药汤用了？”
　　苏瑾垂了下嘴角，多年相依为命，苏遇同她的兄妹感情她从不质疑，只是，每日被人问及吃药与否，总让她有一种莫名的不乐意，“已用了兄长。”
　　“嗯，我明日再来看你！”
　　这种每日一问问过就走的性子，苏瑾说不上是窝心多一点还是闹心多一点，只能急急出言道：“兄长，你陪我说些别的吧！”
　　后者顿住脚，问：“德言容工，你想说哪方面的？”
　　苏瑾：“啊？……”
　　“在自家宅子里，被一外人推入池塘，你当时在想什么？”
　　“我没……”
　　“五年了，你是怎么忍到现在才处置外面那个丫鬟的？”
　　苏瑾：“……哥，你还是明日再来看我吧！”她能从一个圆润的小话痨，变成如今这纤细的闷葫芦，她兄长苏遇功不可没。她有一句恩断义绝不知合不合适说出口。
　　苏遇走后，苏瑾塌下肩膀，无奈得放下手中的绣棚，恍惚间好像听到一声轻笑，她看了眼角落里似无比忙碌的云桐，疑惑问道：“我好像听到了谁在笑？”
　　后者侧耳静听，除了初更声并无其他，只道：“姑娘想来是听错了，并没有呢！”顿了下又补充道：“也不是奴婢，奴婢一般都忍着！”
　　“那真是辛苦你了！”苏瑾瞪了她一眼，不是太过无聊，她一般不想跟她兄长说话，但凡她兄长堵她一次，她都有两三天的不想说话，俗称愤世嫉俗。
　　“让溪柳回去休息吧！”
　　“是。”云桐去了又回，眼底虽还有些气愤好在脸上还稳得住，苏瑾满意得点点头，“你要再沉稳些，才能压得住下面的人，还有，记得同管家说一下，遇到可用的丫鬟给我买一个，要长相出众的。”
　　丫鬟不难买，只长相出众这个要求——云桐犯了难，小声劝道：“姑娘，太出众的不可靠！”
　　苏瑾慢吞吞乜了她一眼，道：“我这么好看，配上长相一般的，把我衬得更好看了怎么办？比如说你！”
　　后者一言难尽得盯着手上的活计，为了按住背主的想法，坚决不能移开视线，想，姑娘同大人虽非一母所生，这性子却是一般无二。
　　苏瑾又听到了些声音，像极了闷笑声，她五感向来要好过常人许多，虽然只是断断续续，但她很肯定自己没有听错，她有些害怕得缩了缩脚尖，同云桐道：“你听到没？我觉得这屋子里好像有老鼠。”
　　云桐摇了摇头，道：“姑娘莫怕，奴婢明日便去寻管家，让他派些人来捉。”
　　“嗯。”也只能这样了，她不是爱多思多想的性子，又处深闺，生活平静无波澜，自然想不到会被人盯上，檐上，男子薄唇微翘，摘下腰间酒囊灌了口酒，酒香散开少许，男子本未在意，不想听到脚下小姑娘既震惊又疑惑的声音，“老鼠，喝酒吗？”
　　“啊？姑娘说什么？”
　　“哦，我只想不到现如今连鼠生都这么，嗯，恣意放纵。”
　　男子闷哼一声，险些呛了口酒，他有些明白小柒为何会怀疑她，这真的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闺中小姐，像个，他一时想不到合适的形容，眼前闪过白天看到的一幕，一个美得精致的小姑娘坐在窗台下，眼里是不谙世事，又像看透沧桑，“像个小仙子！”他无声说了句。天人么？这两个字光是想一想，便有说不出的厌恶感，他低垂的眉眼有些漫不经心，只手指轻点，杀意浮于一勾一划间。
　　另一边，苏遇回到主院，傅氏含笑迎上来，高门贵女自小学的便是端庄贤惠，做一个正妻的本分，两人成亲至今近五年，虽一直无子嗣，但也算得上举案齐眉，傅氏无大错，这也是他一直不曾过问内宅之事的原由，可惜他忘了，高门贵女除了正室典范外，还学了权术功利。
　　“那个叫平鸢的丫鬟交给你处置吧，至于郑义侯府的人，以后不许再踏进府门半步。”
　　傅氏笑容一僵，强笑道：“平鸢惊着了阿瑾，自是当罚，只是这也是大姑娘的母家，不许她回府，这于情于理不合适，夫君三思！”
　　“错了，苏芮的母家在清卢街。”
　　“夫君糊涂了，那大姑娘自然是我们三房的大姑娘，虽自小养在老太太身边，心里也是惦记夫君与阿瑾的，不然也不会在回门日回到这边。”
　　苏遇认真得打量着傅氏，眼底划过怒气与讽意，他无意同她再争论什么，只道了声有事，转身出了主院向前院书房行去。身后傅氏脸色一白，嘴角动了几下，强忍着不唤住他，只眼圈红透，莫名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