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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节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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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泱凑近。
她手上有淡淡的花香味,动作间花香飘到路轸的鼻尖,他垂着眼眸尽可能不去看温泱,但视线里是温泱的手臂,他甚至能看清她皮肤的纹理。
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尽可能放慢放缓。
最初受伤时那种晕乎乎的感觉又出现了。
怕弄疼他,温泱微微前倾身体,凑近他,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他额头上的伤口。
温泱不敢用力,就像是在处理一块豆腐一样。
好不容易将创面全部都清理了一遍,温泱这才松了一口气。
习惯性地轻轻朝着伤口吹气,就像是小时候自己摔疼了,妈妈这么做一样。
动作先做,等温泱反应过来已经为时已晚。
路轸一愣,身体不受控地一颤。
尴尬一时间充满四周。
温泱一脸闯了大祸的表情,僵直着身体坐回到了旁边的位置上,脚趾头在帆布鞋里里打架,她不敢去看路轸,都也好奇他有没有因为自己刚才的行为觉得不自在。
豆大的雨珠砸落在拳馆的玻璃门上,雨丝从玻璃门的缝隙里飘入室内,又弄脏了老板刚拖好的地。
她刚鼓起勇气想去偷看他,一道闷雷在天边乍响,让没有防备的温泱吓了一跳,又收回视线。
“你害怕打雷?”
他开口的声音打破了两个人之间方才的尴尬缄默。
“不是。”
温泱不怕打雷,毕竟在房子里被雷劈中的概率很低,那雷对她来说不过就是几道响声。
她说完,两个人之间又沉默了下去。
温泱手撑在椅子上,手指摩挲着蓝色塑料板凳有些毛刺的边缘:“我听说你考上首府大学了,恭喜你。”
“谢谢。”路轸道谢,说完他发现话题好像又没有办法继续下去了。手臂有意识地盖在被血污弄脏的衣摆上,想要遮住。
又补了句:“两年后欢迎你当我学妹。”
“那我可能重新投胎比较快。”温泱对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有数的。
路轸笑:“加油。”
从认识他到现在,温泱其实很少见到他的笑容。
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温泱都对他的家庭生活充满同情,换做她是当事人,大概每天都会哭丧着脸,甚至都坚持不住。
沈宓的电话打了过来,问温泱在哪里,要不要叫司机去接她。
温泱模糊了自己的位置,只说等雨小了会自己坐公交车回去,让他们不要等自己吃晚饭。
外面的雨终于看见了颓势,砸在玻璃上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去。
不多时,变成细细的雨丝,开始有路人的身影从店门外走过。
路轸率先起身将毛巾和碘酒还给老板后,走到门口,外面风小了雨也小了。
温泱跟在她身后,站在门口撑开被他修好的伞。
就要分道扬镳了。
但温泱抬眸看着他额头上的伤口,外面还在下细雨,他的伤口最好还是不要碰到雨水,温泱把伞递给他:“你的伤口不要碰水,伞给你,雨不大我走到公交站没事。”
“上回你淋雨不还感冒了吗?”路轸说着就拒绝。
那都是大半年以前的事情了,温泱没想到他还记得。
两个人推脱着,路轸犹豫了几秒后还是接过了伞:“那我先送你去公交站,伞下次有机会我再给你。”
下次。
真是一个好听的词语。
温泱点头:“好。”
将温泱送到公交站,正巧公交车也到了。路轸目送着她上了公交车才离开。
雨这会儿似乎彻底停了。
阳光还有些刺目,下过雨后空气稍微凉爽一点。路轸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了摆在门口的零食。
他这才想到温泱出现在老街的不寻常。
自己刚才都没有想到。
门口特产肯定是她送来的。
被人想着的感觉很好,但下一秒他心里又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酸痛。
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回礼的。
他一块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块钱用,家里每个月都没有余额,他的助学金和奖学金是母子两个人的日常开销、是蒋莉的医药费和房租水电。
自己应该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退回去的。
想着,路轸将东西拎回家,放在架子上不准备动它。
蒋莉坐在客厅那张被路轸当床的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些手工活,是她最近跟着邻居干。
组装发卡。
早年蒋莉在纺织厂上班,待的是有害有毒的部门,因为工厂管理疏忽,肺坏了。
这些年一直没有办法像别人一样外出干活。
现在做些小手工,赚的不多,但也是钱。
听见开门声音,蒋莉原本眼眸里还有欣喜,可看见“头破血流”的儿子,蒋莉惊呼着起身走向他。
想要捧着他的脸好好看看伤口又怕碰疼他,眼眶里的眼泪开始打转。
“这是怎么搞的?”
路轸回避着蒋莉的目光:“没事,今天打工的时候不小心被店里的货物砸到了。”
他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
蒋莉看着面前的人,脑子里满是他小时候的样子。
他打小就懂事。
以前自己在工厂里上班,他一个人待在出租房里,不吵不闹也不哭。
写完作业后会做家务。
后来自己身体垮了,他开始洗衣做饭。
现在白天上课,晚上还要照顾她。
看着蒋莉有些收不住的眼泪,路轸干脆借口去做晚饭避开了蒋莉。
蒋莉隔着平房染了油污的窗户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路轸,他的声音隔着墙和窗有些模糊不清。
“妈妈,晚上喝粥吧。”
蒋莉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嗯”,她走到里间的卧室里,从掉了柜门的床头柜里翻出被她藏起来的名片。
名片还是半年前和无臭氧空气净化消毒机还有那些补品一起送来的。
看着名片上路庚行的名字,那位老人严肃的样子和声音仿佛都在眼前耳边。
“……你看看这个房子,你忍心让你儿子住在这里吗?他或许很优秀,以后会改善你们的生活,但他需要付出很多,我可以让他以后的人生一片坦途,他可以少走很多弯路,少吃很多苦。现在他是我儿子唯一留在这个世界上的血脉了,我需要他回路家,但这辈子你都不可以再见他。当然,你可以慢慢做决定,毕竟他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你早点做出决定他就可以少吃一点苦。”
蒋莉将名片放到枕头下。
路轸第二天起来,没觉得头疼难受,不想错过一天的工资想了想还是回去继续打工。
早上出门的时候,蒋莉正在给他洗昨天那件染了血的短袖。
他昨天试着洗过但是没有洗掉,正想泡久一点再洗,试着洗掉它。
“妈,你放着,我自己洗。”
蒋莉揉搓着短袖,手上是细细密密的泡沫。
“没事,妈给你洗。”蒋莉说着展开短袖,“你看,干净了吧。”
说着,她又看了看:“一点都看不出来了。”
路轸着急去赶早班的公交车,只匆忙看了一眼,回答稍微有些敷衍:“是啊,妈,我走了,快迟到了。”
看着关上的院门,蒋莉嗯了一声:“儿子,再见。”
可惜跑远的少年根本没有听见。
蒋莉将衣服用水过了两遍,没有泡沫后拧干水,挂在院子的晾衣绳上。
吃了一碗放凉的热粥后,蒋莉将组装好的发卡交了货,中午什么都不想吃,她躺在儿子睡觉的沙发上小憩了一会后,从衣柜里翻出自己以前最喜欢的衣服。
一直没舍得穿,结果放在柜子里却被虫子咬了几个洞出来。
手指摩挲着那几个小洞,蒋莉想了想还是没把衣服换掉。
从枕头下拿出名片,她走出巷子。
巷子门口的小卖部里陈老板不在,他儿子今天休息,帮忙看一会儿店。他知道蒋莉,热情地喊了声阿姨。
蒋莉问他借手机想打个电话。
对方爽快地借了,蒋莉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
电话打过去没人接。
蒋莉原本想放弃,想了想又打第二个,第二个电话就在蒋莉以为依旧是无人接听的时候,被人接了起来。
“喂。”
“喂。”她握紧了些手机,“你来接他吧。”
说完,蒋莉立刻就挂了电话,她生怕自己多说一秒就要舍不得。
将手机还给了陈老板的儿子,蒋莉想给钱,对方没要:“阿姨我手机套餐里有免费通话时长,不用钱。”
蒋莉道谢,转身要离开,想了想又停了脚步:“小陈,你知道首府大学是什么样子的吗?”
“我也不知道,网上看过图片,老校区挺古色古香的。”那人解释,又好奇蒋莉怎么问这个,但转念就想到了路轸考上首府大学了,于是打趣,“等路轸开学了,到时候您和他一起去,好好逛逛。”
蒋莉闻言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好。”
路轸今天工作比较轻松,下班的时候老板偷偷给他塞了六百块。
算是补偿。
这是路轸五天的工资了。
他握紧钱道了谢,下班后,路轸看见旁边新开的蛋糕店,没有犹豫地就买了一个蒋莉最爱吃的奶油多的小蛋糕。
小心翼翼地拎着袋子,路轸在巷子外的公交站下了车,刚走到巷子口,陈叔叔看见他,急忙叫住他。
路轸停下脚步。
叫他时候语气着急的人,这会儿走过来时却欲言又止。
路轸以为他是想说房租的事情,立马从口袋里拿出五百块:“陈叔叔,我刚也打算把房租给你。”
“不是的。”陈叔叔按住了他要给钱的手,张了张嘴,好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一咬牙,心一横,“下午警察要联系你,但是你没手机,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你。”
警察?
陈叔叔继续说:“你妈妈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你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