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浴缸 [短篇]》遥先生

8、第八回 信号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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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车的广播播报着即到的站头。

　　姐姐从人流增加的车厢起身。

　　“吧嗒——”“吧嗒——”移动着步子朝着车门走去。

　　门口拥堵，站在姐姐身边的肥硕女人像阳下厚实的花瓣般。

　　女人扭动着身子露出了腰脐一叠突起的肉。

　　“嘎吱——!”

　　女人的袖口勾住了姐姐的黑色皮包。

　　再拉一下，包口就快裂开。

　　完了。

　　快被发现了。

　　姐姐没有察觉滑开的拉链。

　　身侧，女人缓缓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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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3年，夏，17岁】

　　夏季的虫子跃入草丛，没了踪影。

　　我歪着脑袋用肩膀夹着电话，手里把玩着新买的打火机。

　　拇指在齿轮滑了两下。

　　“什么？癌症？骗人的吧，姐姐。”

　　指尖的光束燃烧着，我在橘色的光中痴痴地笑。

　　“姐姐和我一样想骗父母的钱吧？

　　你也厌倦家了吧？

　　真有你的姐姐，现在那个老家伙一定到处想着给你筹钱吧？

　　你猜母亲会不会哭？”

　　啪——

　　火源被风吹灭了。

　　我从嘴里发出了啧的一声。

　　“我不管母亲怎么样，剩下的那个老家伙早晚我想要捅死他！”

　　眼底，草地里的蝈蝈在跑鞋周围跳跃。

　　我抬脚企图将它踩扁，结果落了个空。

　　嘴里再次发出了啧的一声不满。

　　【没错，我想杀父亲，已经很久了。】

　　-

　　姐姐的手臂挂着黑色皮包，传出怪味。

　　包口的拉链被女人扯到半开。

　　女人的袖口终于和皮包分离，但眸底的视线却被包里的黑暗吸引了。

　　她歪着头盯着包望去。

　　发现里面有人的皮肤。

　　像扁陷的塑胶的额头出现细小的血坑。

　　风干的血点黑乎乎的黏在发间。

　　怪味更浓了。

　　女人张大着眼睛，嘴角强烈抽搐起来。

　　公车靠站停下时，姐姐拖着笨重的步子走到车门。

　　步调古怪的女人和一只散着古怪气味的黑色皮包。

　　恶臭在空气里发酵。

　　“……有……有一个头……”

　　肥硕的女人全身发抖，颤着嗓子指着姐姐大叫起来。

　　“快……快报警啊！”

　　语毕，叠着肥肉的身子往后一靠，瘫软在了车厢里。

　　姐姐发现事情不妙。

　　这次抱紧胸口的皮包，拖着步子朝着公车对面的车站跑去。

　　-

　　【2004年，春，18岁】

　　美匡死了。

　　少女的语言变成了诅咒。

　　【美匡什么也不会有的。】

　　高三的黄昏。

　　我将头埋进浴缸。

　　在想起已经决绝的少女脸的那一刻。

　　我面孔的表情不知何时也变得同那个人一样。

　　看起来像一块漂浮在海里腐烂的木头。

　　“姐姐，如果有一天我也死了的话，怎么办。”

　　2004年，早春。

　　我将半边的脸埋在浴缸的水中。

　　眼前的视线像飘忽不定的海平面般摇晃起来。

　　我在心里想着。

　　如果自己哪一天死了。

　　谁会为我哭泣。

　　拿出一个手掌开始扳起手指。

　　结果却一个人也想不起来。

　　没有人会为我哭泣吧。

　　【那么，姐姐呢？】

　　我将湿漉的半边脸，转看向身后站着的姐姐。

　　脑海瞬间出现了幻觉。

　　背后的女人好像在哭又像在笑。

　　“姐姐……”

　　我倒在浴缸里喊着姐姐的名字。

　　女人从身后伸手抱住了我的头。

　　“如果你死了，我会和你一起。我已经活不久了，真的。”

　　姐姐的声音变成了虫蚁，贴近我的耳鼓开始发痒。

　　女人的脸没有表情。

　　那一刻。

　　我分不清是玩笑还是实话。

　　【姐姐……】

　　【——……滴答……】

　　—— 你听见水声了吗？ ——

　　我想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