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玖华》筱咲

24、Chapter 24

　　掐着点赶到的各式新年祝福让人不得不打开手机查看，女孩叩动按键，面孔的明暗随着手机屏幕的光线不断变换。翻过几条，早希的动作一顿，按下确认键，目光逡巡了一下又把手机屏幕给手冢看：“一起去初诣吧？”

　　她的声音轻软柔和，尾音微微上扬，如丝绸轻触水面——而凝滞如冰的水面到底是漾起微波。手冢闻声关上手机，抬起头来：“啊。”

　　早希的的手机屏幕上，来自汐的信息十分简短：“早希新年快乐！到大殿来，带上手冢君。”

　　于是早希再一次跟在手冢身后，一边走一边低头去回复朋友们的新年祝福，不多一会儿便来到了人群密集的地方。手冢停下脚步，回头去看落下几步的早希，回完邮件的女孩似乎感受到了突然拥挤的四周，抬起头来，茫然地环顾四周寻找他的身影。

　　手冢在心里笑了一下，伸出手穿过人群去扯女孩的衣袖：“别走丢了。”

　　手臂突然被一股力量牵引，早希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手机：“哦，好。”她瞟了一眼被拽住的衣袖，手冢的目光顺着女孩的视线看去，然后松开手。

　　有熟悉又嘈杂的声音渐响，早希循声向汐和亚也挥手，拉起手冢还未落下的手腕跑过去：“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不同组织的人混杂着凑在一起，一边道着新年好，一边思考等下要许些什么愿望。他们热热闹闹地站在队伍里时不时地笑闹，又随着人群慢慢地靠近拜殿，门楣上的铃声阵阵，那些美好的愿景便在喧嚣声里无声地转递给神灵。

　　终于，早希和手冢一起走上前去，在钱箱里丢下五円硬币，鞠躬拍手许下心愿。

　　希望新年万事如意，希望家人身体健康，希望汐和亚也那两个小笨蛋学业顺利，还希望什么呢？

　　早希闭着的眼睛颤动了一下，睫毛在空气里带起细微的气流。

　　希望，他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吧。

　　女孩最后鞠躬两次，她缓缓睁开眼，礼毕。

　　手冢刚许完愿便看到身边女孩狡黠的神情，像是只在憋什么坏主意的小狐狸，而后神色微动，陡然肃穆起来。也不知道是许了什么愿望，手冢等着女孩睁开眼，走到一边等待好友许愿结束，沿着参拜神道走向寺庙外。

　　众人在寺庙外散开，精力旺盛的少年们浩浩荡荡地转场至附近的KTV，剩下的人互相告别，三三两两地结伴回家。早希很自然地挪到手冢身边：“一起走吗？”

　　手冢点头，经过跨年的喧嚣后，四周终于再次安静下来。

　　早希突然发现方才的玩闹似乎并没有消耗她太多的精力，至少现在，她的思维依旧活跃跳脱。女孩突然想起休学旅行，想起文化祭，想起滑雪教室，想起四年间在学生会会议室里度过的时光，和手冢待在一起的时间里，不必费心寻找话题，不必打起精神回应他人，很舒服的状态。

　　早希心里想着，耳边传来熟悉的低沉声音：“早希刚才许了什么愿望？”

　　“秘密。”女孩微眯着眼笑起来，“手冢呢？”

　　手冢瞥了一眼身侧的女孩，直接复制她的回答：“秘密。”

　　“手冢也会有秘密啊。”轻声感慨着，早希背着手抬头去看不远处自家的屋檐。

　　寒冷的冬季，早希阳台上依旧挂着那只夏日里的风铃，在风中发出如冰块撞击那样清脆凛冽的声响，细细碎碎又接连不断，像是要将人扯回那个盛夏，扯回那场盛大的庙会，扯回那家闹中取静的亮着灯牌的便利店，扯回河岸边的漫天烟花之下。

　　手冢循着那冰碎一样的声响仰起头，剔透的玻璃一闪一闪的，折射着屋脊上空的月亮洒下的银辉。

　　那道弯月下的世界静谧朦胧，空气中似有梅花暗香浮动，手冢突然停下脚步：“早希，”男生注视着女孩的背影，“今夜の月は綺麗です。”

　　早希只愣怔了一瞬，便如往常那样笑着转头去看月下的手冢，他的身形依旧修长笔挺如松柏，而面容柔软温润，不再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了。

　　早希的笑容逐渐加深，仿佛全世界的所有的光都凝聚在她的眼睛里，连寒冬里凛然的风都变得温柔。然后她开口，手冢的神情变得有些怪异：“手冢，美术部的展出作品定下来了。”

　　书法展的前一天，手冢照例在网球部训练结束后前往会场进行最后的确认。学生会的任务已经完成，只剩下美术部的人穿梭在展厅间，仔细地调整每件作品四周的灯光。

　　手冢缓步走着，粗略地浏览过所有书画，最终停留在绘画展厅的角落。那里悬挂着一幅被白布盖着的画作，那画大约是现场的作品里最大的一幅，占据了整道墙面。射灯的光线打在那匹柔软而厚实的米白色布料上，柔和且明亮，显然已经做好了调整。

　　早希正站在那里，沉静地仰望那被白布遮掩的画作，就像是那里挂着一幅世间难觅的、令人震撼的杰作。听到手冢的脚步声，她转头看向手冢，温润恬淡地笑起来：“你来啦。”

　　“这幅画怎么了？”手冢把视线从那白布上移开。

　　早希笑着摇头：“没事，”她的眼神从他的面孔转回到画上，缓缓走上前去，“只是想让你看到揭下防尘布的瞬间。”

　　说罢，早希踮起脚来轻轻揭下布匹，绵软的布料无声落下，堆叠在她的脚边。而手冢已然无暇去看那被丢下的布匹——在他的眼前，巨幅的油画浓墨重彩地冲进他的视野。

　　那是去年冬天，富士山雪线之上的风景。

　　他几乎可以想象那个纤弱的女孩背着庞大的画具甩开美术部的人群，悄悄地小心翼翼地爬上雪线，在漫天冰雪的世界里清扫出一方石块独坐其上，然后专心地调色，用画刀和画笔描绘眼前的世界。

　　她眼中的世界空旷而苍凉，如同生灵寂灭一般只剩下极冷的色调，安静得似乎只能听到风声呼啸。而在那个只有层次不同的白的世界里，有着一个手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那是一个金茶色头发的身影，腰背笔直地出现在被大雪覆盖的山间。

　　那小而精细的色块使得整个画面生动起来，就像是沉寂得毫无生气的世界里陡然出现了一豆火苗，从此，冰封的时间开始流动，生机在冰壳下蓬勃待发。

　　那毫无疑问是一幅充斥着情感的画作，情绪满得像是从冰雪间溢出来。手冢有些愣怔地看向画作下方的铭牌，金属小牌上激光雕刻着作品名、作者和获得的奖项：“《璧》，水原早希，全国大赛金奖。”

　　这便是跨年那晚，早希给他的回答了。手冢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身边的女孩，眼底盛满了难以表达的巨大欣喜。

　　早希正面色从容地看着他，只有双颊的绯红昭示着女孩内心的雀跃：“手冢，今后的月色都会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