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Chapter 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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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希熟稔地猫腰钻过树丛，学校里最大的银杏树映入眼帘。
那树高而笔直，在树林外就能看到尖端的部分，常因过于高大被认为是校外的树木。入秋后，扇叶转为金黄，连地上也被铺就了灿黄的地毯。
手冢跟在早希身后，踩着窸窸窣窣的落叶直起身，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第一次发现自己对于学校的熟悉程度完全比不上面前的女孩，手冢有些惊讶地看着早希在树下寻了处干燥的地方坐下。
从小袋子里拿出刚从美术部顺来的作画工具，早希轻声解释：“汐和不二君发现的，这附近的围墙很好爬。”说着指了指不远处树木掩映的白色镂花围墙。
这样说来，那两人算是惯犯了。手冢感觉自己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一脸黑线地坐到早希身边。
女孩把水彩画本搁在膝头，用铅笔简单地勾画：“手冢君觉得无聊的话可以自己去逛文化祭的。”
“不了，”手冢靠向身后的银杏树，“这里很安静。”
早希端详了一下画纸，停下笔：“是我的秘密基地哦。”她笑得狡黠又淘气，用手腕上的小皮筋草草扎起耳边的的碎发，白皙纤细的脖颈露出来，没来由地给人一种奇异的易碎感。
“风间桑不来这里吗？”手冢闭上眼驱除心头的异样，随口问道。
早希未能扎起的短发带起风声：“汐是天台控，还有琴房和摄影部的暗房，不常来这里。”
耳边响起勾线笔划过画纸的声音，手冢睁开眼，早希已经开始铺陈水彩了。画笔逐水而动，澄澈的明黄色晕染而出，层层叠叠地交织在天地间，将眼前的壮美景象收入画册之中。
相比风干后完全静止的画作，早希更偏爱画纸还微微湿润，有着流动趋势的色彩。将水彩画本摊开平放在身边的落叶上，早希仰起头把后脑勺抵在身后的树上，纤长的脖颈弯曲成一个弧度定格几秒，然后整个人靠向大树：“德国的学校好申请吗？”
四下无人，女孩轻而缓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手冢耳中。手冢侧头看向早希的侧脸：“不太难，之前就考虑过出国留学，很多事情已经在准备了。”
“そっか。”早希垂下眼，像是很轻地笑了一下，“挺好的。”
总觉得女孩还会继续说下去，手冢收回视线，安静地等待。
时间静止了几秒，又开始重新流转，早希的声音依旧轻柔如飞絮：“其实父母一直希望我在本科阶段就出国留学。”将小臂塞进脖子后撑起生理曲度，早希听着关节作响的声音皱了皱脸，“可我总觉得一个人独自前往异国他乡，是件无法想象的事情。”
手冢无声地点头。如果不是在国中时期去德国疗伤，自己或许会更加举棋不定。饶是如此，这个决定依旧艰难，选择某一条不同于常规的道路往往意味着孤独与寂寥。手冢以为自己是足够坚定且耐得住寂寞的人，还是对不明的未来有些忐忑不安。
“但是修学旅行之后，想要改变的念头慢慢冒尖了。”早希动了动手臂，用手扒拉住脖颈歪头看向手冢，恰巧对上手冢镜片后莫名带着鼓励的目光。
早希突然笑起来，撤开手。脑后的皮筋在来回的动作后滑落下来，无声地跌入松软的落叶堆里，浅墨色的头发刚落回脸颊就被秋风带起，被裹挟在一起的还有早希温和又坚定的声音：“手冢君，我要去英国读建筑。”
手冢微愣。英国伦敦距离德国柏林932.61公里，飞行时间一个半小时到两小时不等，相较于跨越亚欧大陆的距离，已经近得不能再近了。还未完全准备好漂泊无依的少年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个支点，骤然感到一阵心安与喜悦：“加油准备。”
“手冢君也是。”早希拿起水彩画册，观察到颜料已经风干后妥帖地合上。手冢并不知道，他在修学旅行时做出的决定给了早希多大的勇气。
天色渐渐暗下来，早希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转头去看跟着起身的手冢：“去庙会觅食吧？”
女孩暗红色的眼睛晶亮的，剔透如血色的宝石一般。她提着作画工具的小袋子，双手背在身后，手腕上圈着方才掉入落叶堆里的皮筋，一身学校的制服，手冢却看见了夏日祭上那个灵动如跳跃火苗的影子。
看起来，这位一直被困在南瓜马车里的灰姑娘终于要成为公主了。
晚上的巡察一切顺利。与网球部众人及相熟的朋友们短暂相聚后，手冢以最后巡场一周为由带着早希先行一步，早希专心地啃食手中的乌贼烧，任由手冢走在前面半步带路。咽下最后一口乌贼烧，女孩意犹未尽地偷偷舔了舔沾了油渍的嘴唇，环顾四周才发现已经走到会场之外了。
略有些惊讶地看向手冢，眼前出现一块手帕，早希接过擦了下嘴，在手冢跟前摇了摇：“洗干净再还给你。”
手冢很轻地“嗯”了一声，等着早希把竹签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女孩的步伐依旧轻快灵巧，裙角飞扬，浅墨色的头发在僻静处浓重如墨色一般。
有细微的声响在不远处响起，倏忽间爆裂照亮天地。那墨色的头发瞬时流动出令人眩目的光华，似乎被花火炸裂的声音惊到，早希停下脚步：“我怎么不知道这次文化祭还有花火大会？”清亮的声音穿破喧哗传入手冢耳中。
“校长亲自请烟火师傅做的，让我不要声张。”手冢仰头去看漫天花火。
或许是燃放聚集的缘故，一小片天空被无数花火笼罩，像是比夏日祭的还要盛大一些。手冢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孩，如同刚刚过去的夏天那样明亮清澈的目光，仿佛眼眸里蕴含着整片银河。手冢移开视线，兀自微笑起来。
联系燃放点、交接搬运花火、定时燃放，这项多出来的计划其实动用了学生会里的很多人，作为学生会副会长的早希不知道实属手冢有意无意地回避隐瞒的结果。
也许是因为夏风里的那句对于时停的祈求吧，手冢直觉般地决定将女孩带出喧闹的庙会，去到校门旁的花园里观看寒冬前的最后一场花火大会。
“水原桑，”手冢开口，低沉的声音混杂在花火的巨响中平稳地振动早希的鼓膜，“不必害怕孤独，”手冢对上早希讶异的目光，继续说道，“我一直会在。”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Chapter 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