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璟鹅

29、别多想

　　沈莫南没等何易回复，便干脆利落的挂断了电话，心里莫名升出一种爽快感。
　　把手机往旁边靠垫下随手一扔，整个人瘫到了沙发上。
　　可还没痛快几分钟，就愧疚了起来，明明自己情绪管理能力不错，怎么会在这件事上凶何易。
　　不用费心去想，沈莫南就知道何易肯定闷头难受了。
　　把卡送到大嫂那之后，沈莫南又打电话跟大哥诉苦，说要不是因为大哥，也不会知道何易把钱转回来的事，也就不会凶他了。
　　沈莫臣久违的被弟弟气笑了，恨不得拿起扫帚替父亲管教一下不争气的儿子。
　　“你终于放弃做一个完美情人了吗？”沈莫臣说。
　　“你凶他怎么了？寸步不离照顾他三个月，他腿一好就甩了你，还不允许你发个脾气吗？”
　　沈莫南听哥哥这么讲，完全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驳道。
　　“那些都是我心甘情愿做的，难道要怪在他身上吗……”
　　沈莫南说着又叹了口气，“一时的痛快真要不得，他现在心里肯定还难受着……”
　　沈莫臣最听不得弟弟像个怨妇时的状态，本以为这半年多恢复的不错，没成想还是跟何易藕断丝连，与其如此，还不如让弟弟死缠烂打，追的何易一辈子觉得亏欠呢。
　　“哼，那可是一百多万，他天天骑个电动车满城跑，这辈子都赚不回这笔钱，不用还了正好，没准正开心呢。”沈莫臣调侃道。
　　“他不会……他傻死了。”沈莫南没从哥哥的调侃中听出嘲讽，反而越来越唠叨。
　　“以前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没有这样挂过他的电话，我都快四十岁了，怎么还会做出这么幼稚的行为……”
　　听到这，沈莫臣终于忍受不住弟弟的唠叨，现学现卖，强行挂断了弟弟的电话。

　　何易虽然预料到沈莫南看到转账记录会给他打电话，但是这个态度是何易没想到的。
　　不过转念他完全可以理解，甚至觉得是自己做事草率了，应该换一种对方更容易接受的方式，至于具体什么方式，他自己也并不清楚。
　　手机握在手里已经有些发热，何易坐在床上，两条腿搭在床边，很随意的晃着。
　　原本还觉得颇为有趣，真正反应过来后，便没了兴致，划掉写在纸上的分手费，看着前面一百多万的手术费，陷入了茫然。

　　他向来不太会哄人，更不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份，应不应该再解释，从前他只会说“对不起”，每次他才刚开口，沈莫南就会搂住他，不让他再继续说下去，并且告诉他没什么对得起对不起。
　　即便沈莫南总是这么说，他还是觉得应该说些什么。

　　纠结了半个晚上，何易终于松开了攥在手里的手机，翻开与沈莫南的聊天界面，慎之又慎，打上了“对不起”三个字。
　　还没想好要不要这样说，便习惯性的手一抖，发送了出去。
　　正懊恼着要趁沈莫南没看到撤回消息，就看见绿色的对话框前红色的叹号标。
　　刺眼又合乎常理。
　　沈莫南终于放下他了，他该替沈莫南开心。

　　平台被沈莫臣卖掉之后不久，沈莫南迁到外面的研发团队就被召回了集团，沈莫南自知理亏，便乖乖回了总部。
　　甚至在被哥哥挂断电话后，每天准时去公司打卡，做一个上进又努力的总裁。
　　忙碌起来，孤单的意味便减轻了许多，沈莫南心中感慨，似乎又回到了他跟何易刚刚分开的那段日子，选择用忙碌来填补空缺的内心。
　　整整一个月，沈莫南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在开会，除却他本身负责的平台方面的工作，还开始学习哥哥工作的内容，经常可以替沈莫臣做一些小决策。
　　沈莫臣也很满意弟弟的表现，看来不能完全惯着弟弟，必要时就该软硬兼施。

　　沈莫臣这边刚夸赞了弟弟认真敬业，那边沈莫南就在哥哥眼皮子底下开了个小差。
　　午饭时间刚过，孙景耀拿起包就要往外跑，同组的宁涵摆在桌边的水瓶，直接被孙景耀一股风带倒了，掉在地毯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对不起对不起。”孙景耀悄声说，顺带瞄了一眼周围午休的几个同事有没有被吵醒。
　　“你这是急着干嘛？”宁涵弯下腰擦了擦桌边的水渍，也悄声说。
　　“我完了，下午开会的文件我好像忘带了。”孙景耀很焦急，没怎么处理完地上的狼藉便向宁涵求助。
　　“涵姐，你先收拾下，等我取完回来再补偿你。”
　　“小事，不过你现在回去，时间也来不及吧。”
　　“我也没办法，只能打车回去了，如果我来不及回来，你就先帮我跟沈总打个招呼，然后我也会跟沈总打电话的。”
　　“你确定没有备份吗？”
　　“我备份了，但是我刚才看了一下，只有一半的内容……”
　　“时瀚今天不是请假了吗，你让他给你送过来。”
　　“他已经帮我找出来了，本来他今天就身体不舒服，我不能让他折腾。”
　　“那你就叫个同城跑腿，让时瀚把文件给你送出来交给派送员，省得你往返时间来不及。”
　　“能行吗？”此时孙景耀已经显得不太焦急，对宁涵的意见有些心动了。
　　“你果然没关注，沈总的易送被卖出去之后，对方直接定位了用户和市场，精准找到了平台的竞争力，同城半小时送达，你今天就可以试试。”
　　“有这种事？”孙景耀说着就点开了应用商店，下载了自己因为气愤始终没关注的易送app。
　　然后坐在椅子上，看着手机上派送员的位置离自己越来越近，内心的想法开始动摇。

　　抛开小沈总跟男朋友的事情不谈，孙景耀无条件相信沈莫南的一切决定，当初“易送”被老总卖掉，孙景耀心里就存了气，觉得是沈莫臣不相信小沈总。
　　哪怕自己心中存疑，但仍愿意跟着沈莫南继续在那条路上走下去。
　　像他这样临时需要跑腿的客户必然是少数，但与当初想要跟市面上成熟的平台硬刚的想法不同，易送现在找好了自己走的方向，巩固了自己的用户群体，确实没有败在买家手里。

　　即便比自己亲自跑回去用的时间短，但还是没能赶在下午沈莫南准备开会前拿到文件，孙景耀站在公司门口，焦急地等待着电梯的打开。
　　沈莫南知道了孙景耀的情况，嚷嚷着“因为你让会议推迟十分钟，请大家喝咖啡来弥补吧。”
　　孙景耀自然连连应下，然后在看见app界面显示即将送达和电梯门打开的瞬间睁大了眼睛。

　　何易从前只去过沈莫南迁出来的分公司，对于总部的了解也仅限于家宴时兄弟俩的聊天，因此不知道这单生意是总部的地址，接单时，对方信息写着“孙先生”，他也未曾多想。
　　时瀚从前在分公司是见过何易的，但时瀚平时连自己的样子都懒得关注，多年好友孙景耀的具体长相也没有特意盯着看过，时隔一年再见到何易，完全没有认出来。
　　只是简单的站在路边，将孙景耀交代的东西拿给一个戴头盔骑电动车的人。

　　孙景耀对何易的印象则完全不同，他见过沈莫南如何在意何易，见过何易受伤躺在医院里，又跟公司的女生们躲到茶水间偷偷看过何易。
　　此次再见，气氛虽有些陌生，但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然后不自觉的回头看向已经站在会议室门口的沈莫南。

　　沈莫南原本并不急着开会，所以才能调笑着说让耽误会议的孙景耀请大家喝咖啡，眼下忽然看见熟悉的面孔，不免有些震惊。
　　让沈莫南震惊的点，不仅仅在于说了会回老家的人又出现在这里，更多的是何易从电梯里急着跑进来的两步路，身体微微向一侧倾斜，脚还有些跛态。
　　他只看了一眼，大脑便有些缺氧。
　　自觉避开目光，招呼着孙景耀拿到了文件就抓紧进来开会。

　　公司门玻璃内的白炽灯衬的走廊光线较暗，众人看不清何易的神情。
　　只有孙景耀看到何易短暂的惊愕后恢复平静，对着自己慢慢鞠了一躬，说“孙先生，麻烦给个好评，祝您生活愉快。”
　　然后转身走进昏暗的灯光下，去按电梯的按钮。

　　沈莫南明明进了会议室，参加会议的人员也尽数坐下，他却忽然乱了心绪。
　　为什么骗他说回去了？因为不想再见面吗？
　　不是一直在思考选择适合自己的道路吗？怎么又做起跑腿送单的工作？
　　没来由的，他记起上次，何易不知在分公司外听到什么关于他要破产的言论，便跑出去骑快车出事的事。
　　眼前一黑，什么都顾不上了，开门跑了出去，却看见公司外走廊上空无一人。
　　电梯向下的指示灯还亮着，沈莫南左顾右盼，寻找着何易的身影。
　　终是前台的小姑娘，没错过刚才研发中心几个人的眼神戏，指了指一旁的消防通道，主动告知小沈总对方的去向。

　　沈莫南连声道谢，转身几步迈到通道入口。
　　咔哒一声，推开门，看见何易正靠着墙，站在不远处。
　　忍不住松了口气，沉声说道，“别多想，回去注意安全。”

　　何易是见过几次时瀚的，但那几次见面，时瀚都一副邋里邋遢的样子，不过自从跟孙景耀一起合租，就被孙景耀逮到机会，治治时瀚邋遢的毛病，所以这次见面，何易也就没认出来。
　　但凡他能想到这些，都不会在看见孙景耀和沈莫南的时候如此意外。
　　见面的瞬间，他看到沈莫南身边的人站在明亮的灯下那么耀眼，看见沈莫南站在偏里侧的位置，整个人意气风发。
　　他知道沈莫南看了他一眼，但他还没反应过来，沈莫南便移开目光，推门进了会议室。
　　他无力给出什么反应，只能机械式的鞠躬离开。
　　装作若无其事，去按电梯的按钮。

　　一秒，两秒，三秒，等不到电梯的到来，受不住身后打量的目光。
　　他又一次选择逃避，躲进了消防通道里。

　　咔哒的声响，让何易抬起目光，看见沈莫南从光亮中走进来，灯光照着他柔和的脸庞，通道里回响着他温柔的声音。
　　何易抿起了嘴唇，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他庆幸没有出声，又身在暗处，不必被沈莫南发现。
　　何易无声的点了点头，想要沈莫南快些离开。
　　如果沈莫南继续靠近他，只会让他更想依赖。
　　可沈莫南偏偏不如他的意，不仅没离开，反而轻轻将通道的门关上，然后一步一步走近他。
　　“怎么哭了？”他听见沈莫南说。
　　眼泪好像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便争先恐后出来与熟人见面。
　　何易控制不住，微微抬起头看着眼前人。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何种委屈的神情，若是旁人见了，肯定要编排几句，在这装可怜想博得谁的同情啊，诸如此类的话。
　　但沈莫南最看不得何易这样，顾不上其他，轻轻搂住何易，揉了揉何易的头发。
　　“好了好了，别哭了。”

　　沈莫南知道何易强忍着情绪，即便如此，还是在他怀中流露出哽咽的声音，让沈莫南完全不想放开他。
　　如果何易还是他的人就好了，他有好多话可以哄他开心，好多方式可以让他快乐，但是现在只能默默拍一拍何易的后背，然后像是复读机一样，说一句“别哭了。”

　　沈莫南抱了何易五分钟，何易便微微起身从他的怀中离开，任凭沈莫南的大手握住自己的脸，为自己擦去泪水。
　　终于控制好情绪，认真的说道，“对不起，我没事了。”
　　“真没事了？”
　　“嗯，你快回去开会吧。”何易低下头，不想再看沈莫南的眼睛。
　　“好，那你路上一定注意安全，知道了吗？”
　　何易点了点头，余光看见沈莫南犹犹豫豫的脚步，离开了消防通道。
　　听着他脚步声越来越远，才终于支撑不住，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抱住了自己。

　　沈莫南回到会议室的时候，屋子里众人都齐刷刷看向他，他还在回味重新跟何易拥抱的感觉，只有三分之二的思绪回了神。
　　这会儿只能向大家表达歉意，并且表示晚餐会请大家吃小龙虾，然后才在孙景耀的圆场中，继续投入了当天的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