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璟鹅

17、新年

　　门庭四处挂满了灯笼，俨然一幅热闹地景象，角落里还摆放着各类礼盒，堆起来有半人高，想来都是沈莫南的朋友们给送来的。
　　何易余光瞥了下沈莫南手中自己的行李箱，努力打起精神，笑着进了家门。
　　宁姐已经准备好吃的，在门口收拾着，见到何易回来，便开口说，“小何回来啦，新年快乐啊。”
　　“宁姐，新年快乐。”
　　“好好好，新的一年都健康快乐。”
　　何易从沈莫南手中拿回行李箱，在门口地上摊开，拿出一个礼品盒递给宁姐。
　　“宁姐，这是我老家那边自己种的茶叶，今年过年刚巧赶上开春，是采的第一批绿茶。祝宁姐身体健康，一切顺利。”
　　“哎呀小何有心了，谢谢小何啊。”宁姐笑着把茶叶接了过来。
　　何易蹲下身，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袋子递给沈星年。
　　“小宝，这个是送给你的，祝你学业有成快乐长大。”
　　“谢谢哥哥！”小宝把袋子接了过来，在车上小宝已经看过何易手机里拍的玩具照片，商场柜台里陈列的精美玩具他喜欢，何易用心制作的发条小动物他也喜欢。
　　“祝哥哥跟爸爸长长久久在一起。”

　　沈莫南换了衣服坐在一旁看何易派发礼物，感觉自己的男朋友只是回去过了个年，怎么就变得更可爱了呢。
　　沈莫南在等，想看看何易会给自己准备什么礼物。
　　可送完小宝的礼物，何易就把行李箱合上了，俨然一副要把行李箱送到衣帽间的架势，他的男朋友居然没有给他准备新年礼物，这让沈莫南内心很是苦恼。

　　何易一路奔波回了屋准备换身衣服，今天已然是假期最后一天，他还在想要怎么把给沈莫南的新年礼物送出去。
　　哪怕他没有办法像沈莫南身边其他人那样阔手笔，但他可以学习，学习怎么对人好。

　　下午的时候，何易悄悄跟宁姐说不用来帮他们准备晚饭，只是麻烦准备一些食材，宁姐有点惊讶，但转念又明白了何易的意思，乐得清闲还能成人之美。
　　离开家之前，何易向母亲请教了一下几个菜的做法，红烧排骨、辣鸡爪、干锅土豆、韭黄肉丝，外加一锅汤。
　　按理来说，像沈莫南这样的人，总让人觉得会经常穿着西装优雅的使用刀叉吃西餐，摇晃手中的红酒杯，然后跟对面的人碰杯，说一句cheers。
　　可沈莫南却只对中餐情有独钟，喜欢火锅烧烤，喜欢家常小菜，也幸好这样，才给了何易向母亲请教做菜的机会。
　　虽然在家每个菜只练习了一两次，但是何易把全部步骤都写在了手机备忘录里，细致到加几汤勺的生抽，为了防止自己失误，刚刚吃过午饭，何易就把自己关在了厨房里，开始处理食材。
　　沈莫南想着给何易些时间，便独自一人去书房处理工作，可处理完了工作上的事，还是没能等到何易来找他。
　　沈莫南不想再等待，便出了书房去找何易，结果在客厅卧室卫生间都没找到何易。
　　虽然听见厨房里有声音，但也以为是宁姐在做什么，想去厨房问问宁姐看没看见何易，结果推开厨房门，就看见何易围着围裙，一边看着手机，一边拿刀剁鸡爪。
　　听到有人开门，何易手中举起的刀停在了半空中，回过头，与沈莫南四目相对，场面着实有些滑稽。
　　“我以为你处理工作要好久。”何易先开口了。
　　“处理完了，你要做饭？”
　　“想给你和小宝准备一顿晚饭。”
　　“怎么忽然想做饭了？宁姐呢？”沈莫南进了厨房，撸起袖子，想看看何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也没有很突然，就是想跟你和小宝一起吃一顿年夜饭。”何易见沈莫南撸起袖子又赶紧放下刀阻止他的动作。
　　“不用帮忙，你还是去忙你的吧，时间还有很多，我可以的。”
　　“我工作暂时都处理完了，年夜饭，当然要我们一起准备比较好。”沈莫南从背后抱住何易，下巴搭在何易肩上，感受着怀中人的动作。

　　有了沈莫南的帮忙，食材准备好的时间比预想中要早，虽然离吃饭的时间还有一段，但新手厨师何易害怕临时有什么意外事件发生，延误吃饭的时间，便挑简单的菜先下了锅。
　　这样做的结果是到了晚饭时间，菜确实都做好了，可先出锅的炒菜由于等待被享用的时间太久，已经凉透了。
　　“应该先做炖菜的。”
　　“没事，再热热。”沈莫南说着又把第一个出锅的炒菜倒回了锅里。

　　当晚饭桌上小宝经历了人生中第一个既真诚又虚伪的场面。
　　对着一桌卖相不怎么样的菜，沈莫南恨不得拿来与古代宫廷的御膳相比。
　　将辣鸡爪的辣与跃出水面的鱼相比，汤便是海洋，容纳红烧排骨的咸和韭黄肉丝的淡，而糊底的干锅就是水面干涸形成的大陆，让土豆、花菜在上面尽情奔跑。
　　“爸，差不多得了。”小宝硬挺着吃了半碗饭，又被老爸对何易的彩虹屁吹到怀疑人生，忍不住说到。
　　“你们给我幼小的心灵造成了严重的伤害。”
　　何易闻言脸一下子红到耳根，抢着要再点些外卖弥补一下，没成想沈莫南把他的手按在桌子上，然后把几盘菜都倒在一起。
　　“拌一拌，咸的就不咸了，淡的也不淡了。”
　　然后沈莫南在小宝和何易诧异的眼神中，将四个菜混成了一个菜。
　　“第一次做是这样的，慢慢就好了。”沈莫南边拌菜边说。
　　菜量虽然不大，但沈莫南一个人消灭掉所有菜也不算少。
　　吃到最后，不光何易拦着，小宝也抱着胳膊看自己老爸。
　　“爸，真有那么好吃吗？”
　　“你还小，不懂，这是爱的味道。”沈莫南边说边把最后一块土豆放进嘴里。
　　让何易和小宝都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晚上睡觉的时候，沈莫南因为吃咸了，一直喝水，也就一直跑厕所，让何易觉得特别不好意思。
　　“对不起啊，做饭这样简单的事我也做不好。”
　　“做饭哪里简单？你别看我那次做的像那么回事，其实背地里练了好些回，公司助理都成了试菜小白鼠，像做饭做家务看孩子啊，其实都是不简单的事情，不然家庭主妇也不会特别辛苦了。”
　　“我妈就是家庭主妇。”何易依偎在沈莫南身边说。
　　“那她一定很棒。”
　　何易笑了，沉寂平静的内心被沈莫南投入一颗种子，然后在不知不觉中悄悄生长，如今已经开出一朵花来。
　　沈莫南，他真的不一样，跟何易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年初八何易就要回去上班，沈莫南那边因为过年期间“易送”接到一份商业合作，必须飞一趟广州。
　　家里没人照应，小宝自然就要被送回沈莫南前妻那里，何易考虑小宝被这样送来送去，心里会不会不舒服，但沈莫南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何易想了想，提议说，要不他请一周假，在家陪着小宝，最起码陪到正月十五家宴那天。
　　沈莫南知道何易什么意思，小宝是比寻常孩子懂事一些，但也不代表他不会受到父母离婚的影响，即使小宝从来没大哭大闹过。
　　“请假方便吗？”
　　“方便的，不过也要看小宝的意愿。”何易跪坐在床上，看着沈莫南的眼睛。
　　“他之前跟你待过，应该问题不大，我们现在去找他说一下吧。”
　　“行。”何易推着沈莫南下床，两个人往小宝的房间走去。
　　刚靠近小宝的房间，就听到一阵微弱的啜泣声，何易一把拉住沈莫南，制止了沈莫南的脚步。
　　沈莫南也意识到了，跟何易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垫着脚把耳朵贴在小宝房门上，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在沈莫南的记忆中，小宝自从三四岁之后就很少哭过，五六岁的时候沈莫南跟前妻的感情已经走到尽头，两个人离婚到现在各自有新的恋情，小宝更是一滴眼泪都没掉过，甚至连眼睛都没红过，可又有多少个这样的夜晚，小宝躺在床上一个人默默哭泣着度过。

　　沈莫南敲了两下门，里面的啜泣声戛然而止。
　　“爸爸进来了哦。”沈莫南轻声说。
　　推开门，屋子里的灯已经关了，落地窗的窗帘拉得很严实，一丝月光也没有透进来，整个房间漆黑无比，沈莫南还是准确地走到了小宝的床边蹲了下来。
　　“小宝，爸爸知道你还没睡。”
　　“嗯。”小宝背对着沈莫南缩在被窝里，听到老爸的话便应了一声，因为长久的啜泣，那一个字的回应里还带着颤音。
　　“小宝。”沈莫南听到小宝的回应心里一紧，涌出一股无比自责的情绪。
　　沈莫南把手放在小宝的被子上，一把捞过搂在了怀里。
　　小宝终于控制不住，继续啜泣起来，沈莫南鼻子一酸，无声地流下几滴眼泪。
　　三个人虽然都处在黑暗中，但何易能感受到沈莫南的悲伤，他把手放在沈莫南后背上，不停地安抚着。
　　“宝贝，对不起。”沈莫南最终说。

　　小宝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对自己好，妈妈也对自己好，但爸爸妈妈不能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无法左右爸妈的想法，只能把心思都用在其他的事情上，研究星星，研究机器人，研究一切他感兴趣的东西，来分散他的注意力。
　　看完了小学的书，看心理学，发现心理学有点看不懂了就去看天文学，不是为了钻研，只是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让自己不必依赖于爸妈，不成为他们追寻自己路上的负担。

　　沈莫南一直认为自己把握了人生，感情上追寻自己所爱，家庭中让小宝健康成长，事业上稳步发展，不会被吃穿住行所累，没什么费钱的爱好，做到了完全的自由。
　　无论沈莫臣跟他说什么，他都觉得只是哥哥的一面之词，只要他觉得自己过得不错，那就没有任何问题，但现在他发现小宝会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哭泣。
　　他好像将自己的自由建立在了小宝的痛苦之上，竟还傻傻的觉得自己是个英雄。
　　“告诉爸爸，为什么哭？”
　　小宝哭了一会就不哭了，整个人蔫蔫的，全然没有往日的风采。
　　“要说吗？”
　　“说，还要说实话，要说全部的原因，哪怕这个理由只占1%。”
　　“因为……明天就要把我送回去了。”
　　“不喜欢在妈妈那里吗？”
　　“如果妈妈没空，就会把我给你，如果你忙，就会把我送回去，不喜欢这样，感觉自己很多余。”
　　沈莫南深吸了一口气，他才知道这件事对小宝的影响竟然这么大。
　　“对不起宝贝，我们只是……只是想你，想用尽可能多的时间来陪你。”
　　小宝虽然不掉眼泪了，但是鼻涕还还在流，房间开了一盏微黄的灯，何易挨着小宝坐在床边，一边递面巾纸给他，一边拍着小宝后背安抚他。
　　“没事了爸爸！我没事的，你跟何易哥哥快去睡吧，明天何易哥哥要上班，爸爸也要出差，我也要早起的。”
　　“小宝，你想跟哥哥在家吗？”没等沈莫南开口，何易先问了出来。
　　“什么意思？”小宝侧过头问何易。
　　“就是我不上班了，在家，你教我玩机器人，我教你怎么做那个发条小动物，怎么样？”
　　“哥哥可以不上班吗？”
　　“当然，哥哥不上班扣的工资让你爸爸补行不行？”
　　“哈哈行，我爸他钱比你多。”
　　“何止是比我多，是比我多太多了，有一宇宙那么多。”何易一边说一边做着夸张的动作，把小宝逗得哈哈大笑。
　　“嗯，补，十倍补给哥哥和小宝，一百倍，一万倍。”沈莫南看着面前笑着靠在一起的两个人，发自内心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