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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 隔夜菜 ...

  •   薛丽琴和李锦荣回了家,也不常在家。
      他们跟朋友吃饭,和亲戚约茶。
      他们一个月有15天都不在家,这次提前回来也是准备去吃席。
      李雅芝带着男朋友都去。

      薛丽琴没敲门就进到李舒清房间,李舒清还在床上当蚕宝宝。
      “还不醒?”薛丽琴拉开李舒清房间的窗帘,阳光照进来,浮尘在空气里盘旋。
      李舒清皱了皱眉,往被子里蜷缩了些。
      “有朋友在,你就别睡到那么晚才起来了。”薛丽琴看一眼窗台,又看一眼李舒清电脑桌桌面,“昨晚又没睡好吗?”
      李舒清没有回应。
      “你这房间该收拾一下了。”薛丽琴捡起被窗帘带倒的香薰瓶,“今晚你堂姐结婚,在富临酒家摆酒,你去不去。”
      “不去。”
      “真不去?”薛丽琴走到李舒清身边,她今天脖子上换了条十字纹的细金链子,坠着个花瓣形的小挂饰,手上戴着副结婚时李锦荣妈妈给的玉镯。
      李舒清还躲在被窝里,眼睛都没睁开:“不去。”
      “行吧。”李舒清不去吃席也不是第一次了。

      总有邻居亲戚问李家儿子在干嘛,没上班吗,还没上班吗,不上班在家干嘛,结婚了吗,恋爱了吗。
      不常问,会避嫌。
      但总会有人问,尤其是在很久没见面的亲戚朋友之间,互相的问候自然包括对方的孩子、工作。
      知道的人也总不信,总觉得,都过了一段时间了,孩子们的消息也该更新了吧。
      一个孩子毕业之后没上班,天天蹲在家里,是他们没法相信并且理解的事情。
      李舒清不想应付这些,何必去讨嫌。

      覃照已经起床了,坐在窗边的沙发上,人影融在光里,安安静静、端端正正地坐着。
      “那你跟小同学两个人在家要好好吃饭,”薛丽琴拍了拍李舒清肩膀,“别老点外卖,不健康。”
      “嗯。”李舒清随便应了声。
      “收拾一下房间。”薛丽琴又说。
      李舒清没有应声。

      李锦荣和薛丽琴中午和朋友喝茶,下午去喝喜酒。
      他们出了门,李舒清就跟覃照吃婚宴上打包回来的剩菜。
      乳猪头、手手脚脚被薛丽琴拿来熬了粥,做早餐。
      粥煮到有些粘稠的程度,米里浸了乳猪的咸香。
      李舒清那天没打包海鲜和青菜,现在家里冷冻层就只有鸡、鹅掌和那道腰果炒丁。
      腰果炒丁那个炸出来的花篮
      还带走了开席前没吃完的糕点和花生瓜子——这个带回家没多久就被覃照消灭掉了。
      糕点甚至都没能带回家,覃照在路上就吃掉了。

      鸡肉剩的不少,鹅掌本来就不多,李舒清把剩菜从冷冻层提前两三个小时拿出来解冻。
      中午,李舒清把鸡和鹅掌全数倒进电饭煲里,加点水焖煮。
      摘一颗小小的生菜,那个头的生菜,薛丽琴一个人大概都能吃上两三颗,但李舒清却打算和覃照两个人吃一颗。
      小小的生菜颜色青翠,玉白的芯和翡翠的叶,沾了水后更是清嫩,仿佛能让人想象得到那种一口咬下去后脆嫩的口感,美感由食欲引发,惹得心里也发出小小的渴望。
      这种小小的渴望会让人心情变好。

      鸡肉和鹅肉焖煮起来,水在电饭锅里咕噜咕噜翻滚,香气从里头闷出来,是那种很温暖的浓郁香味。
      也是那种传下去能让其他人家也会觉得很香的饭菜味。
      今天楼下焖牛腩,那股八角香味也来得好香。
      幸好李舒清也有肉吃,多少解点馋。

      李舒清小时候是有些嫌弃薛丽琴打包酒席上没吃完的食物回家的,总觉得家里也不是没钱,为什么要吃大家吃剩的东西。
      后来,突然好像就能接受了。
      不知道是习惯了,还是发现自尊心不该用在那方面。
      人是不是在生命这段路程上走过一定距离之后,就能慢慢接受些什么,就像不再害怕什么一样。
      改变的时间点未明,也许,也有什么悄悄每天在影响着自己。

      李舒清家里确实也没煮过那些菜肴。
      无论是白切鸡,还是卤水鹅,还是烧鹅、龙虾伊面,还是腰果炒丁,那些食物那么常见,又确实,一次都没有人想要在家里复刻过。
      李锦荣和薛丽琴常常说,吃食要吃新鲜的,品质好的,要吃食材的原汁原味。
      鱼虾蟹都要在市场里买新鲜的,死了的不买。
      鸡要走地鸡,到农庄里吃的好鸡,还得是谷物喂养,现杀现煮最好。
      青菜、水果买不到田里刚摘、树上刚下的,也要挑漂亮的、品相好的。
      菜不要吃外卖不明不白的店里煮出来的、不要吃预制菜……但,隔夜菜也挺好吃的。

      李舒清对吃食没有那么高要求,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外卖照吃,外面吃饭,是预制菜也无所谓,好吃就行。
      食堂里吃饭吃到虫子,都能淡定留着那一片位置不动,继续把其它部分的菜吃完——得看是什么虫子,蟑螂不行,蟑螂是李舒清一生之敌。
      奶茶里喝到头发,李舒清都能把头发撩走,继续把剩下的奶茶喝完。

      “为什么它们和之前吃到的味道不一样了?”覃照问。

      刚煮出来、端上桌的白切鸡要讲究口感。
      要从食材开始就要选对,烹饪的火候、手法,什么三起三落,怎么搭配姜葱汁,最后做到皮脆肉嫩,把鸡肉的清甜和鲜美锁在紧实的肉里。
      鸡要有鸡味,李舒清很难说出他们吃到的鸡味是什么,但是鸡肉好不好吃,这是他们一吃就能吃出来的。
      同样都是白切鸡,有的鸡寡淡,有的鸡口感粗糙,有的鸡软烂,吃的出来的,吃一口就知道。
      白切鸡隔了夜,在冰箱冷冻层拿出来再解冻,再这么一锅炖了煮熟,什么都别想了。
      不过,很神奇,好的鸡,差的鸡,经过这么一翻煮,新滋味通常相似,又不坏。

      隔夜菜翻煮后更入味。
      肉质滑的、弹的、柴的、韧的白切鸡,焖煮后都变成一种软而不烂的口感,
      鸡和鹅掌一起煮了也不会说有谁的味道喧宾夺主。
      鸡还是鸡味,鹅还是鹅味,汤汁越煮越浓。

      “因为今天的它们不是前天的它们了。”李舒清说。
      “可是今天的我们和前天的我们不还一样吗?”覃照不懂。
      “你又不能吃。”李舒清说。
      “我……不能吃吗?”柏树不可食用吗?
      “你自己试试看。”李舒清抬眼瞧着覃照。
      覃照还真咬了自己手臂一口,骨头硬邦邦的,皮肉把牙齿的力卸开。
      “脏不脏。”李舒清把抽纸取过来,让覃照擦手。
      “我好像不能吃,”覃照笑,“面条好吃。”

      这些隔夜菜得加水去煮,电饭煲焖个十来二十分钟都不打紧。
      油会煮出来。
      李舒清就开锅下了两个面条,煮熟后再把面条拌进翻煮的肉里。
      这时候用粗一点、宽一点的面好,这样面条就会吸满酱汁,入味浓郁。

      覃照什么都吃,什么都接受。
      李舒清吃不下的,覃照就接过去继续吃。

      李舒清吃什么都吃得很慢,吃得很少。
      看起来就好像他对什么食物都没有兴趣。

      覃照洗碗时,李舒清窝在沙发上,等覃照坐回来,李舒清开口:“你猜猜,我一包薯片能吃多少天。”
      覃照吃完一包薯片只需要十五分钟,45克的,75克的,85克的,少的会因为珍惜而吃得慢,大的会因为觉得足够而满足地放开吃。
      如果是那种迷你包装12克的薯片,覃照吃起来只需要三分钟,吃完了还会垂着眼眸盯着看空了的袋子底。
      吃薯片是应该用“多少天”去衡量的吗?
      李舒清也不需要覃照硬给出他一个答案:“上一包薯片,我吃了五天……不对,是六天,75克的。”
      “这么,慢吗?”覃照疑惑。
      李舒清没回答,拆开了一包新的薯片:“猜猜我这一包能吃多久吧。”
      “七天?”覃照想了想才给出他的猜测。
      李舒清没回答,慢吞吞吃了两片薯片后:“吃不下了。”
      他按压着包装挤出空气,从最上层折了几层,用夹子把包装口封住。
      覃照回想李舒清刚才慢条斯理、细细慢慢嚼薯片的样子,感觉他好像池塘里看见的晒太阳的龟,可爱。

      薛丽琴和李锦荣在家,李舒清就把覃照拉进房间里打游戏。
      覃照不会玩,李舒清就玩给他看,但玩几分钟就累了。
      “超好玩的玩法,”李舒清点开的是个文字探案游戏,“但是我的脑子不支持我玩了。”
      覃照则是还不太习惯在发光的板子上看见整整齐齐、密密麻麻的字——虽然平时抱着李舒清的手机刷视频时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书本上字多,也因为感觉得到相近的气息而感到温暖舒适。
      电脑上蓝□□面条条框框,左一个,右一个,框框连着框框,在屏幕里映出的光格外陌生,冷冰冰的。
      “这是怎么玩的?”覃照都没办法细看里头的字,总觉得看着那些框框就看晕了。
      李舒清给他详细解释了一遍。
      覃照摇头:“没听懂。”

      “就是纯靠文字信息推理。”李舒清找出保存的游戏截图。
      他把这些照片存在企鹅空间相册里:游戏截图、和梁谦两个人这些年的非主流兄弟用户简介截图。
      李舒清试图拿出纸笔,桌面上这些东西都不难翻找出来,可拿出来,又只是放下。
      “以前我玩文字游戏都是要写草稿的,随便写就一两页,好玩,”李舒清说起来语气也很平淡,“但是现在玩不了了。”
      生活是怎么一天一天往下的呢,李舒清也不是很清楚。

      “吃饭了。”薛丽琴在客厅里喊。
      “嗯。”李舒清和覃照走出去吃饭。
      吃虾,吃鱼,吃牛肉,李锦荣和薛丽琴在家做的菜都很丰富。
      李舒清又总是吃不了多少,刻意放慢了速度吃,也还是吃不了两口就放下筷子。
      “不吃了?”薛丽琴跟覃照说话来着,好半天才发现儿子碗筷都放下了。
      “嗯。”李舒清应了一声,吃完了,但是没走,还在桌子上陪着他们坐着。

      吃完饭,休息一阵,李舒清洗完澡之后,覃照去洗澡。
      李锦荣在房间里开了收音机听新闻。
      薛丽琴坐到李舒清身边:“你这小同学连生蚝都没吃过的吗?”
      李舒清拿着手机跟游戏群里的人聊天,平平淡淡地开口:“有规定每个人都要吃过生蚝吗?”
      薛丽琴瞧着李舒清,倾过身,依然开口:“你爸说他没什么礼貌哦,回来都两天了,都没听过他开口叫一句叔叔。”
      李舒清情绪往心底沉,不爽:“他自己都不说话。”
      “那么多年,你爸什么性子你也知道,他不说话正常啊,”薛丽琴压低声音,“年轻人得有礼貌。”

      李舒清不觉得覃照那是没礼貌,和覃照相处这几天,覃照吃什么都会很自然地表达出高兴,和陌生人都能讲上话,对他好的,他也对人好。
      李舒清觉得覃照很好,但李锦荣和薛丽琴好像没有感觉得到。
      累了,不想辩解。
      李舒清没回应。

      薛丽琴又说:“我跟你爸后天又打算回度假村那边住了,你去不去?”
      李舒清总是那个答案:“不去。”
      薛丽琴:“带你同学去玩玩也好啊。”
      李舒清:“不去。”
      “行吧。”薛丽琴也有些无奈,“你之前不是还跟梁谦去旅游吗,我还以为你最近好点了,想出去走走了。”
      李舒清没说话。

      其实也就一次。
      梁谦的工作也不稳定,做两个月就辞职,换了几份工作都不稳定,上一份干得最长,干了了一年,后来辞职了,半年没上班。
      就在那半年里,李舒清才和梁谦去了他们的第一次一起旅游。
      李舒清也没太多精力,很多时候,梁谦出门,他就在酒店里睡觉,然后再一起吃饭。
      旅游,出行,没看多少风景,没注意什么人文,就,只是吃了。

      李舒清听见李锦荣和薛丽琴说的每一句话,都很不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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