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供奉 ...
-
言溪睁眼便发现自己躺在树林里,这林子有种说不出的诡异,阳光被高大茂密的树木挡的严严实实,而且……太安静了,她孤身一人往山下走,正寻思着怎么和其它伙伴碰面。倏地,左眼角似有白光闪过,言溪一脸疑惑。想了想,还是快步往白光去的方向跑。
追了片刻,她停下脚步,看见右边突然一闪,下意识往右迈步。
白光又倏地消失,她等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发生,叹了口气,凭着感觉四处乱转。
言溪从怀中摸出一包赭石粉,复往里头加了一包白粉,随手摘下一小枝将之和开,待赭石粉变得黏糊后,边走边往树干涂做标记。
她绕了一大圈后,山间顿时雾起缭绕,眼前赫然出现一道石阶,直通山巅,仿佛要到达某个神圣之地。
言溪看着那石阶,心里无由头一丝紧张,沿着那石阶一步步往高处走去。
走了许久仍不到头,越往上走,地上就越多用红纸包着的物品,言溪蹲下身,运力于手中小枝,随着言溪几下划拉,红纸内的东西一览无余。
言溪:“……”
居然是一叠大饼!上面还撒着葱末芝麻!
言溪接着又去拆其余的红纸包,结果越拆越饿,什么糯米软糕、水晶糕、葱饼、桃、蜜枣……
好饿啊……言溪不干了,就地盘腿而坐。皱眉沉思,这些东西都挺新鲜,不知是谁扔在这儿,全是吃的,往山顶看,越往上越多,这群人是要去山顶干什么?东西居然还要用红纸小心包好,除非这群人嗜好古怪,郊个游还有这般隆重,最后还不是给自己吃。言溪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古怪的念头,去山顶?他们这是要……祭祀?
言溪起身,摸出一小袋朱砂,往那堆食物上一撒。
朱砂沾到的地方,原本香气扑鼻的食物尽数腐烂生蛆,发出一股霉味。
言溪心中一凛,又是幻术!
暗道好险,幸好忍住没吃。她踌躇片刻,立即往山上奔去。临近山顶时,开始出现尊、鼎、鬲等青铜器具,恰恰落实了言溪的猜测。
她突然意识到,食物里边居然没有肉!太不寻常了,哪有人祭祀不带三牲?!
言溪微微喘着气,突然她的视线中出现了一角房檐,再往上走,一座由汉白玉砌成的宗祠赫然出现在眼前。
言溪震惊了,哪代的帝王那么大手笔!
她仔细端详着宗祠,白玉砖琉璃瓦,在光耀下镀了层金似的,将整座宗祠衬得更加神圣庄严,四柱鼎立,底座则由纯金制成,宗祠四壁上雕琢着壁画,虽无点墨,却分毫毕现,栩栩如生。在正中间供着的就是正主了,言溪缓步上前,看起是何方圣神后,当场愣住。
这……是个动物?一副四不像的样子,狮身、头有一角、山羊胡子。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趴在案上,眼中却似有光,带着隐隐威严俯视众生。怎么长的忒眼熟,一时又叫不出名。
言溪心道,不会又是什么幻术吧?掏出朱砂对着那四不像当头一撒,结果什么也没发生。
言溪:“……”
奇怪了,居然是真的。她小心跨进殿内,开始细细打量起着墙上雕的画。
言昭只觉自己睡的头昏脑胀,睁着迷糊双眼,一歪头,一座古宅映入眼帘,门前挂着俩褪色的红灯笼,门口的石狮上有几处喷溅状的黑色液体,一直顺着石狮流到地面聚成一摊。里头灰败阴森,正厅中央的墙壁上挂着神农氏的画像,前边案桌上摆着个装满香灰炉子,里头插着几只烧断的香。
一阵冷风吹过,言昭打了个寒颤,这宅子让他感觉极其不适,随即往后退了几步贴着树站好,这让他稍稍有些安全感。
“姐?千陌哥?子沍?维祯?”言昭将他们挨个喊了遍,除了山谷中的回音,没人理会他。
他注视着那宅子,实在不想靠近,光看着就有种强烈的不太舒服的感觉,他心里清楚,凡是古旧的东西都会带给他影响,直觉告诉他,万一自己不小心和古宅产生共鸣,把自己拖入回溯,就别想活着出去了。
但眼看四周无处可去,言昭定了定神,召出一把飞爪,猛地朝树上甩出,飞爪勾住粗大的树干,将言昭带上去。
言昭站定往下看去,古宅居然不算太大,布局明晰,东西厢各占一方,除了正厅外便是药房了,他想到正厅挂着的神农氏画像,瞬间想到这可能是从医的一户人家,可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思忖了一会儿,万一真的回不来了……
于是,当机立断摘下腰间玉佩扔在草地中,反手将飞爪勾到房檐上,俯身朝下掠去。
言昭站在房檐上,对他来说简直寸步难行,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侵入意识,脑海中时不时闪过一些片段。他不禁皱眉,这跟平日里自己研究金石大有不同,虽然都有移觉的意思,但这里自己明显是处于被动状态,回溯侵袭识海,时间一久则有损识海。
言昭默念几句清心诀,身边一道无形的屏障若隐若现,他深吸一口气,惴惴不安地在房檐上无声行走。
六阴村以前环境倒是好,山清水秀的。俞子沍心里如是想着。
两人顺着山上一条被踏的寸草不生路并肩走着,七拐八绕了好一会儿,眼前终于见着希望。
“哦吼!”商陌轻松道,“一个小破屋。”
确实只有小屋,连个篱笆围墙也没有,就这么赤裸裸地立在那儿,小屋子看起来摇摇欲坠,外头好些地方都用粗麻绳加固,旁边有个临时搭的破仓库,四根长短不一的枯木立着,顶上再绑上些枝条,搭个架子,铺上一些茅草就是顶棚了,棚中堆着些干柴。周围连个打水的井都没,烧个饭还得自个儿跑大老远挑水。
“有人吗?”俞子沍上前礼貌地敲了敲门。
“……”
“我们进来喽!”
“……”
“没人,要么外出了,要么此地荒废已久,先进去再说。”商陌率先推门而入,屋内之景令二人咂舌。
一张小床对着门,被褥陈旧,洗的发白,却整整齐齐铺在床上,旁边木桌上放着一盏油灯,油灯下压着一叠泛黄的纸,纸上记录着主人每月开支收入,事无巨细,记录详细。
商陌瞥了眼最后押的日期,嗯?阳月初九。
“现在几号啊?”商陌问。
俞子沍帅气的眉毛一扬,意思我怎么知道,“在这儿落个脚先?”他随口道。
“行吧,感觉又回到了澶渊。”商陌靠在门框上叹道。
“诶?你左手边好像挂着一个铜锣。”俞子沍抬了抬下巴,示意商陌。
商陌取下铜锣,细细查看,“铜锣很干净,但用了很久了,从正中褪色处看出,除此之外没甚特别,只能推断这里住的人要经常用到它。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打……打更的?”俞子沍露出怀疑的神色。
商陌点点头,说:“看来这里住着的是更夫,村民称之守夜人,在他们心中守夜人是至高的存在,也是晚间传达时间的使者,他们生于黑暗,死于黑暗,一身注定与暗夜和孤独作伴,他们一生都在等待,等待着时间。你能通过异能读出这个人么?”
俞子沍遗憾道:“给我个人我也只能读出占据他思想最大部分的情感,何况是个东西。”
商陌了然,打趣说:“真的好废的异能。”
俞子沍:“……”
商陌小心挂回铜锣,无意试探道:“我是个什么情感的?”
熟料,俞子沍看着商陌的双眼认真道:“我不知道,看透世间百态却唯独看不透你。”
商陌故作惊讶地挑眉,心里却清楚是怎么回事,只是不说。
商陌:“你想在这里查到什么程度再决定离开?”
俞子沍无奈摆手:“别着急,咱们现在想走也走不了,但先找好出去的方法妥当的。这回不会又要打碎个什么吧?”
“按理说不太可能,既然是阵法将我们带到这儿,找到阵眼就可以出去了,”这山头地势极佳,透过窗户可以看见远处连绵群山,商陌望着窗外漫不经心道。
“幻阵和分魂阵,我们要找两个阵眼?”俞子沍难以置信地问。
商陌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着他,嫌弃道:“二公子小时候阵法都学哪里去了?破两个或以上的阵时,不是要先找主阵和辅阵么?”
俞子沍:“……”
他小时候最头痛的就是阵法,上课都是跟秦维祯玩儿着过的,拉着老秦一块儿挨批,心里好歹也平衡些。
商陌长指敲着窗沿续道:“这里,幻阵才是主阵,构成眼前一切皆为虚幻,要找到幻阵的阵眼,摧毁它。话说何人能力能如此强大,居然可以创造出这等幻界。”
商陌望着远方群山和山下熙熙攘攘的村庄出神。
俞子沍:“我依稀记得诸多阵法里,幻阵的阵眼最难找,可能是变幻的。不是死的,是活的。”
商陌点头,沉声道:“确实如此……也不知其他人怎么样了。”
其他人过得并不好,比如老秦,看完刑典上各种变态虐杀的法子,整个人直冒冷汗。
上面的主语是“之”,秦维祯不知道这个“之”指代什么,就默认指人了,哪里入刀,割多深,写的清清楚楚,可是人哪有那么多种抽筋剥皮的方法,全部结构不都长一样的么?
秦维祯此刻简直感觉又恶心又烦躁,突然,他瞥见后面跟着一行小字:念平阳秦上柱国。
秦维祯咽了口水,感到一丝不妙,这怕不会是……
他将环首刀抵在墙上,慢慢松手,那环首刀居然悬浮在空中,随即心念一动,环首刀急速沿墙直冲而前,打破诡异的寂静,刀与墙摩擦迸出花火,让秦维祯终于看清了此地真容。
是座墓没跑了,四周基本都是刻了字的青铜墙,按照墓主人身份,应当还有机关通道去往别处,而正中有一个高台。
突然几声轻微的响动,秦维祯动了动耳朵,那响声越来越多,倏地,秦维祯看见火苗被风吹的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只玄铁箭略过火苗,直直朝他射来,秦维祯连忙一侧头,那玄铁箭钉入青铜墙内,距秦维祯的脖颈不到一寸。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
一时间,他感觉漫天箭矢朝他射来,连忙抄起环首刀四处奔走格挡,金属相撞声响彻墓穴。一段时间后,他将近力竭,感觉这箭射不完似的,没完没了。再这样下去,他就要累死在这了。突然他灵光一闪,有个地方是绝对安全的。
他精神紧绷,一步步朝中央走去。
火光照及之处,出现一个高高的平台,秦维祯绕到台阶处,果然箭雨射不到他了,他拿火小心翼翼地往上照了照,心中感到奇怪,没有机关?就这么进了主墓?
秦维祯拿着环首刀点点台阶,没什么反应,正打算快步上前时,两只玄铁制的箭矢从两边射出,又各自钉入对边。
秦维祯:“……”
他拔下一只看着发绿的箭头,心道好险,果然淬了毒。
秦维祯一阵试探,终于上了高台。高台空间不大,但也不算小。地上有个奇怪的图案,像是画着一只眼睛,覆盖了高台的地面。他心里无比紧张,拿着火折子的手在不断颤抖,他缓步绕着中央的棺椁走着。
绕到棺椁前,蹲下身,将火凑近认真辨认上边的字。未了,他脑中炸起一道惊雷,劈得他半响无言,脑中一片空白,一屁股坐到地上,双目失神。
那棺椁前,刻着:平阳开墓翠山秦重德始祖墓
而秦维祯的祖祠就在平阳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