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十二章回 养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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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隔壁鸟儿叫公鸡叫，周钰也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这一醒，小少爷就觉得不对劲了——他什么时候睡着的？有古怪。然后一下子起身，哎哟一声。
“怎……怎么腿麻了……”
然后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没脱，甚至连鞋子也没有。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小少爷烦恼地想自己今天还要换被子，然后慢慢地从床上爬了下来，落地之后才觉得整个人活了过来。腿不麻了，心情都好了不少。
那么昨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周钰只记得自己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之后便什么记忆也没有了。或许师父他知道。
那么——“杨道长师父！师父！你在吗？”
没有回应。
耳边的声音跟每日清晨别无一二，或许师父他只是出去了。深深困惑的周钰推开了房门，映入眼中的是院子正中央的那口水井。
院中之井，天上——周钰实在琢磨不出来什么风水，看着安静异常的院落，师父他肯定不在这里。
去了哪里？
就在这时，门口那边忽然传来了声响。
有人正在开门——倘若是那便宜师父，此刻腰间的酒葫芦肯定连带着响动，还会叫他，这么安静，恐怕不是师父。又是谁？周钰有些紧张，再怎么说他也只是个半大孩子，再怎么行万里路，再怎么聪明，一个人的时候也会害怕。不过他默默地深呼吸一口气，主动走了过去。
“杨道长师父？”
“哎呀，是师叔，师侄儿。”
推开门后，是一个胖胖的笑脸，是潘术师叔。顿时，小少爷便松了口气，装作大人样子，冷静地问他怎么来了。
然后往里面走，打算给师叔倒杯茶，看样子得先烧水。
潘术见周钰一个人，便知道自己那不着调的师弟不在，他此番过来也是为了找他，于是也不催促什么，自个儿在院子里找了板凳坐下，接着用符箓折成千纸鹤，放在了地上。他施展了法术，顿时千纸鹤便哒哒地动了起来。
周钰端着茶过来，顿时被吸引了目光，不过他觉得自己要成为一个大人，便肉疼地移开了眼神看向自己师叔。
“潘师叔，你还没说自己为什么到这里来呢。”
潘术逗弄着这些千纸鹤，憨厚一笑，道：“还不清楚吗？师侄儿。师叔这次过来是找你师父的，他现在不在不过等会就来了。”
道门本就玄学，周钰也不对师叔这神神叨叨的话过度反应，只知道自己师父等会就回来了。他礼貌将茶盘放在了旁边的石桌上，然后亲身给师叔端了一杯茶。这样礼貌懂事的孩子，潘术可眼馋了，可惜师父他老人家没松口让他带徒弟。
明明是师弟，怎么就跑到师兄面前了。
潘术郁闷地喝完了这杯茶。
也是时候，道士带着书生和他的行李，欢快地回到了这里。
这一进门就瞧见了自己师兄，杨燠半笑不笑地打了声招呼：“哟！这不是师兄吗？这么迎来你这尊大人物。”
这师弟还是那个德行，潘术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呸了一声。
“当然是有事找你，杨师弟。你旁边这人是？”
他有些意外书生的到来，再加上道士主动说自己有了爱人，可根本没看到一个女的——更不可能是徒弟了，所以这个书生跟自己师弟的爱人有什么关系呢？
他困惑地看着书生，后者十分礼貌地向他行了个拱手礼。
张介行道：“原来是燠哥的师兄，小生乃是……乃是……”
才说到这里，书生便有些脸红了，他自然是清楚燠哥的师父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但却不知道面前燠哥的师兄知道不知道，会不会计较。
当下便卡了壳，不知怎么说。
道士闷了口酒，心知肚明，直接握住了他的手，向前走了一步，郑重地回答：“亭弟脸皮薄，说不出，我可不是，潘师兄，你不是一直好奇师弟我的爱人吗？他就是我的爱人。”
说话之间，道士看向书生，眼中神情温暖如春风，深情似大海，一瞬间便令人沉溺。
良久，院子里没人说话。
直到——“杨道长师父……跟秀才公？！！”
小少爷先潘师兄惊讶地叫了出来。
“为何如此惊讶？钰儿与我们两人认识也有那么久了吧。”
道士双目弯弯，眼中若有点点调戏的微光，这次也在捉弄着他那便宜徒儿。他偏头看着书生，却是温柔至极，直叫人脸上受不住低头嗯了一声。
说来也是，三人相识差不多时候，都是在破庙之中。那一日，周钰还记得自己父母尚在，父亲出门做生意，他也闹着要出去，拗不过他，母亲也跟着一起去了，没想到却遇见了恶鬼——从此他再也没有父母。
可醒来后得知真相的周钰却难以说恨，他的亲生父亲杀死了亲生母亲，养父与那女鬼之间的爱恨情仇，上一代的纠葛兴许就此收手便好。父母死之前也希望他能够放下这些，快快乐乐地长大——虽然怎么可能，于是他倔强地上了那深山，跪倒在道观之前求高人收他为徒。
之后便宜师父出去游历他也跟着下山，然后在春波山上又遇见了书生，跟着三人到了苏州。一路走来，小少爷只觉得自己师父跟秀才公过于亲近了些，却没想到两人竟然恩爱如夫妻。
这种事情，自己这师父要瞒着自己又不是什么难事，惊讶之后，小少爷抿着嘴，不说话。
然后便是反应过来的潘师兄。
他说道：“原来这位书生便是师弟你心心念着的那人啊，哈哈哈——师兄还寻思着有哪家姑娘眼瞎看上了师弟你，幸好啊幸好啊。”
“……”
张介行吃惊地看着道士，道士头上三条黑线。
他跟书生解释说：“我这师兄小时候曾经照顾过我一段时间，他一直觉得我性子不够稳重，出妖捉鬼下手又太狠，一看不是个良人，再加上师兄他——其实很想娶媳妇呢。”
最后的话道士说得小声，但潘术就是听到了，他顿时哇哇大叫着分明是诽谤，不过在自己师弟向着外人拆台，只好吐露了自己的心声。
一个人，很寂寞啊。
潘术说之前还在龙虎山的时候，身边围着一圈师兄弟们，还没怎么样，只需要精进自己的道学，然后他被师父外派到了京城，便是孤零零的一个院子，能够陪着他的只有院子里的花草和一只鹦鹉。
那院子坐落在京城最为热闹的底层人生活的地区，虽然破旧但时常有人来祭拜道家祖宗，有的人各色，结了亲的不少，孤单的寥寥，甚至还有的小情侣把他这儿当月老庙用。时日一久，倒是令他心生涟漪。
不过这些都是潘术自己一时的想法，他哪里能不知道既然已经选择了向道，红尘之念又岂能再沾惹呢。
于是乎，他又转了话题，道：“师兄我都一把年纪了，哪里还会再去想什么情缘情缘，倒是师弟你——之前在我那里堆了好些东西要给这位书生，弟媳妇？还是……咳咳，师弟你怎么不多介绍一番。”
“……弟媳妇？”这是被说得脸皮都燥了起来的书生。
“呵呵，也是，不过师兄，我与亭弟同为男子，这可不行。亭弟也是益州人，祖上张家，本名介行，字亭。”
潘术连连点头，似是想起了什么，眯起了眼，笑道：“你们俩一个单名双字，一个双名单字，倒也相配相配啊。呵呵，作为师兄，就不用什么见面礼了吧，对不对，介行小哥？”
“这……”书生是想说不用的，奈何杨燠手疾眼快地捂了他嘴巴，打算敲他师兄一把。
既然师兄自己都提到了，他作为师弟哪有不拿的道理。
于是乎，潘术便见着自己这贼机灵的师弟厚脸皮要向他伸手要见面礼。潘师兄嘴巴抽了抽，忽然瞧见了自己师弟脖子旁包着的布，连忙问怎么回事。
杨燠不在乎地说是昨晚上被误伤了。
小少爷也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叫着杨道长师父。
最后还是书生告诉了他们原因。
昨夜的血月，不仅有人昏迷，还有人失去了理智，那个人是谁他没有明说。潘师兄却是想到了什么，面色沉重地叫师弟赶紧把门关了，走里头去他有话对他说。
道士却言：“师兄的话自然重要，不过亭弟和钰儿也应该听一听。”
“师弟你啊！行吧，师侄儿，先跟师叔进屋去，留你师父关门。”
“哦哦。”
杨燠原地摸了摸鼻子，低声道了句师兄啊可真小气。
书生与他心有灵犀，自然知道他说的什么，倒是摇了摇头，在他关门之间说道：“燠哥本就不打算让潘师兄送礼不是吗？不然也不会这样轻轻揭过了。”
“是啊是啊，可惜我这潘师兄不懂我这师弟的想法，反倒说我贪财。”
关门之中，杨燠也留心观察了一番附近，并无异样，想来那红月亮的幕后黑手对自己自信的很，也不在意他们这些人。
转过身来，道士便与书生对视一眼，两人慢慢向屋中走去。
路上张介行问起他小时候潘师兄照顾他的时候，道士便说师父他老人家事情多，收了一堆徒弟，都是相互照顾的。
“那燠哥小时候是不是很调皮？”
“没有哦，我只是做了我那个年纪该做的。”
“恶作剧，调皮捣蛋？”
“哎哎，亭弟知道了啊，就是那样。”
闲聊结束之后，书生道士两人便到了潘术面前，听他讲了昨晚上他遇见少林大师空竹的事情。
鬼市之主如今当真身在京城吗？
给空竹大师传信的人又是谁呢？
这一切的背后，那神秘之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一切的一切都满是谜题，看三人思考之际，潘师兄多喝了几口茶，竟然十分闲散地开口。
“不过天塌下来有高个子撑着，师兄我啊，就听师弟你吩咐了。”
“……师兄，你得联系空竹大师啊。”
“对啊，师叔，你怎么好像提不起精神。”
累了一晚上的潘术只想给睡了一晚上的师侄一个弹指，再给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的师弟和师弟爱人一个白眼。但最后，他端着茶杯，十分悠闲地回答：“毕竟师兄如今的修为还比不上师弟你。”
杨燠了然地点头，特气人地直言道：“师兄你的确是太闲散了。”
“……”
看着面前这一幕，从一大堆信息中终于回神过来的书生，忽然问道：“此事，圣上知晓吗？”
潘术摇了摇头。
道士摆了摆手，小少爷好奇地看着书生，好像并不明白皇上为什么跟这件事联系到一起。
只有一心科举的书生才明白这背后不太对劲。
他道：“潘师兄所言，众人瞩目之时，恐怕只有春闺那时，但究竟是会试还是殿试，小生也不甚明了。可这一切都发生在京城，燠哥曾经告诉我，京城有真龙之气，不可能会这样，妖鬼也不敢在京城横行，这一切都很奇怪。国师，那个国师是什么样的态度，圣上呢？”
道士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回答道：“恐怕已经有所察觉了。不过人间事人间毕，这等神鬼之事也该归结于神鬼才行。亭弟，你说的没错，只是道家式微，佛家远在朝堂之外，我等恐怕无法直言圣上。”
“对啊，介行小哥，你是不知道，京城的情况就是这样，此乃人间最为繁华之地，但城中道观就只有我那地儿了，就连道士也是轮到那边派来一个道长过来。”
“竟是如此吗？”
书生思考片刻，竟然向前一步，铿锵有力地回答。
“此事定要禀明圣上，既如此，便让小生来帮忙吧。”
潘术有些惊讶地看着书生，他对书生没印象，想来也不是什么有名的才子，可他说出这句话却信誓旦旦，仿佛胸有成竹。
道士反问他：“亭弟当真要揽下此事？”
张介行郑重地点头，说：“小生寒窗苦读十余载，不单是为了有朝一日荣登高榜，更是为了天下百姓的福祉。若无青云志，何必贫苦身？燠哥，神鬼之事小生不比你做得好，但这件事小生已有主意了。”
“那好，就交给你了。”
这两人便这样达成了共识，惹得潘术抽了抽嘴角，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应该在井里。小少爷不知说什么好，却被这样的书生所感染。
他在思考一件事——思考自己的未来。
不过在此之前，道士需要养伤，书生需要实施自己的计划。
无论如何，空竹大师带来的话中，那一场灾难发生之前，还有许多时间。
也是这时候。
黄少爷早早练好剑，在自己侍从的带领下前往自己师父的住所。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十二章回 养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