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九章回 血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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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燠哥，小生好像听到什么声音？”
“我也听到了。”
道士若有所思地看向那边。既然如此，两人匆匆赶到了那处，却只看见了地上的一滩血迹，除此之外只有桥旁的柳树，伴随着夜风轻轻摇动。道士走上前去，细细观察了地上的血迹，等书生面露焦急地看向他，紧接着他站起来，说这是生人的。
张介行不免好奇地问道：“燠哥，这是何意？”
道士回答：“与妖鬼无关，大概是打斗之间留下的。刚才的声音，亭弟觉得耳熟，我也觉得耳熟，到底会是谁？”
“是黄少爷！”
就在这时，书生给出了一个人选。
为什么会是黄少爷？张介行自然不是无的放矢，而是深思熟虑之后给出的答案。说来也是神奇，这些年来，虽然遇见的人不少，相识相知的人也不少，但真正有印象如今还在京城的除了道士跟张老他们便没有其他人了。
要认出黄少爷倒也不奇怪，因为白天他才刚跟对方见过一面。两年多的时光似乎没有在黄少爷的身上留下半点痕迹，他仍是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郎，这次没有贴上两片胡子，灵动十足的双眼竟然十分漂亮。
黄少爷的声音其实很特别，比起同龄人——张介行十六七岁的时候声音便哑了一段时间，后来好些了，但不比少年时候那样——他就好像一个故作成熟的大人，嗓子却十分清脆。
也正是如此，书生才认出了刚才的声音是黄少爷。
怎么回事？
张介行记得黄少爷从天汇轩离开还是傍晚的事情，即使是在王宫之内这个时间也该回去了，却没想到对方还在路上。
道士听到书生的猜测，点点头表示赞同。
“看来那人就是黄少爷了，难怪这边有这么多嘈杂的气息，莫非……”
书生焦急地问道：“莫非怎样？”
道士指了指天上的红月亮，意味深长地回答：“或许这血月恐怕有另一个作用。亭弟，待我施法探查一番黄少爷的下落，他们刚离开不久，应该能行。”
说罢，道士便从衣中取出道符，两指夹住，口中念念有词。在张介行的视线之中，没过多久，道士便喝一声“去”，道符自手中落下，半空之中燃烧，没成灰烬，竟是化作了一只憨态可掬的老鼠，嗅了嗅前面的血迹，忽然向某个方向奔跑了起来。
“走！快追！”
说那时快那时快，道士一把手抓住书生，便跟着道鼠而去。
同一轮血月之下，潘术却在苦哈哈地把躺在地上的人拉到一个舒适的地方放好。
他身上的道服还不如自己师弟，身上洗了又洗，缝了又缝，一眼便能看出是个没钱的道士。
不过上面龙椅坐着的那位也的确不怎么看得起道士，一朝兴一朝落，代代如此，总之道门是不在乎凡间的虚名。
除了和尚。
这不，潘术正在搬着地上的人到旁边靠着，却有两和尚一前一后地阿弥陀佛地走了过来。
那一身袈裟可是亮得潘术眼前一花，没个好奇地叫道：“我说少林的高僧怎么要找我这个小道士了？”
“潘道长，空竹这厢有礼了。”
“哼哼，空竹大师的礼我这小小道士还不敢受，行礼行礼啊~”
潘术反倒是先人家一步鞠了个躬，反正道家信奉的不是虚名，他干嘛要受这老子秃驴的气。
空竹身边跟着的年轻和尚显然是修行尚浅，转眼便要发火了，不过空竹拦住了他。
这和尚慈眉善目地笑着，他本就已有四十来岁，倘若为凡人便是爷爷辈的人，如此倒也正常。
“潘道长，京城有难，我等出家之人自然当为圣上尽心竭力，保佑天下太平啊！”
“呵呵，空竹大师说笑了，我这不是正在帮忙吗？京城道门衰落，只有我一人怕是难以帮上你们的忙啊，大师慢走，大师再见。”
然而空竹极为简单地抓住了潘术的肩膀，他的下盘极稳，更何况少林武学本就是天下领袖的高度，潘术平日里多是读读道经写写符咒哪里能挣脱开来。
没法，他只好嚷嚷着：“空竹大师！你不去救苦救难为难我一个小道士怎么回事！大师啊！小道的确是有心无力啊！”
“但你那师弟不久前来了京城。”
顿时，潘术的眼神便锐利了起来。他一只手放在空竹搭在他肩上的手掌上，另一只手已经悄悄从衣中取出了道符。
他直言道：“大师你说笑了，都是我师弟了，还能越过我这师兄不成？师父他老人家前些日子去了边塞，你应该找师父才对！”
空竹却是面色不改，稳如泰山。
“潘道长，龙湖道长自然是道门杰出之人，贫僧敬佩他，不过杨道长的本事，贫僧却是听说过一二。前些年，贫僧去苏州一带讲学，偶遇两位同门中人，自然也听说过鬼市一事。今日之事，莫非昨日重现？”
“！！！”
潘术面色凝重地看着这和尚，许是明白了什么，慢慢松开了手。
他道：“既然空竹大师有心，小道们也不得不听之。”
“甚好甚好。”
和尚笑着，松开了制住潘术的手，转头对跟着自己的年轻和尚叫着把东西递给潘道长。
那是一块玉佩，鬼市的玉佩。
道鼠飞快地跳跃着，张介行本以为他们能追到黄少爷，然而消失的地方却是他的侍从。
“此人不是黄少爷。”
书生点头，说道：“是黄少爷的新侍从。”
单凭这几个字杨燠便能想象出一二，不过他挑挑眉，走近那侍从探了呼吸，确认对方是活着的，并且从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可以猜测出一些东西。
张介行担忧地看着这个侍从，努力地从脑子挖出对方的名字。黄少爷只是随口提起，并没有介绍对方，更何况此人远远跟着黄少爷，要不是他一路上一直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怕是连对方面孔都记不得。
见道士起身，他连忙问道：“此人如何了？”
后者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也不苦恼：“被人刺伤了，但伤口已经做了处理，并无大碍，只是扔到这街道之上，恐怕会引起伤势的加重。亭弟，我叫醒他问问情况。”
“小生自然是听你的，但这样会不会使对方伤势加重？”
道士摇了摇头，答案已经给出了。书生也默认了道士的行为，后者拿出一张道符，两指夹住，一把拍在了对方的胸前，接着催动体内法力，在对方身上虚虚刻画出一个阵法来。张介行只看出道家老祖的名字和最后那个“醒”字。
许是感知到书生的困惑，杨燠收回手，解释道：“此乃醒神符，与安神静心同出一脉，效果不一。”
这样书生已经明白了。
紧接着，那侍从便醒了，也是这时，张介行记起来黄少爷叫他亮子。
“咳咳——这是……是你？”
亮子认出了书生，但他并不认识道士，不过即使这样，他还是略略松了口气。
“小的还以为今晚上难逃一劫了，没想到还活着。”
道士扶着他到一边摊子坐下，他捂着自己伤口，意外地看到了一张符咒。下一秒，道士便随意地揭开了。
他道：“在下出自道门，只会些玄学功夫，刚才将阁下唤醒便是如此。”
这亮子竟然微微点头，说自己也见过，便问书生又是什么事情要问他的吗？他既然如此直白，两人对视一眼也就没有隐瞒，问起到底发生了什么。
亮子苦笑一番，直说自己没能看护好少爷，这话搞得书生还以为黄少爷被掳走了，却不想是后者发了疯。
道士书生又对视了一眼，前者示意后者继续问下去。
书生便道：“黄少爷发了疯？这是怎么回事？亮子你的伤莫非是——”
亮子惨白着脸，似乎在犹豫。
杨燠便抱拳说道：“你家主子的事情我们并不在乎，就算他杀了你也轮不到我们说话。但黄少爷是亭弟的朋友，我们不希望朋友遇到危险，所以你应该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们。亮子兄弟，你看到天上的红月亮了吧，你真的以为寻常手段能够唤回你家少爷的神智？”
这番软硬皆施的话下来，亮子只好将之前的情况告诉了两人，并且恳请两位帮忙。
而道士沉思着对方的话——在短暂看了红月亮之后陷入了暴躁的情况而不是昏迷吗？这样的话，红月亮其中的邪念一定是与他体内某种力量形成了对峙，从而导致现在黄少爷的暴走。
他记得老道士跟他说过，这世上能够凭借肉体凡胎对抗妖鬼之力的，有几种，而在京城最主要的便是真龙之气，不过老道士也说过大气运之人也拥有这样的力量，甚至一些意志坚定之人也行。
看来黄少爷的身份不简单，他口中疼爱自己的爷爷——到底是谁呢？他的师父恐怕也不是个无名之辈。
道士沉思之际，张介行也接着问了亮子一些问题，无非就是关心关心，还有黄少爷跑到哪里去了。
亮子便道：“小的有法子找到少爷，但少爷这情况我们都不敢上前，所以……”
“放心，你家少爷没事，不过我们也要过去观察一番才知道，带路吧。”
亮子点点头，吹起口哨，一个黑衣人便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他虚弱地说道：“接下来就让老三为你们带路吧。”
书生看着面前一幕，深呼吸了一口，主动拉住道士的手。
“燠哥，我们走吧。”
“亭弟说得没错，带路吧。”
杨燠话音刚落，这黑衣人便轻盈地跳到了房顶上停下，默认他们跟上来。
书生：……
然后道士就一下子将书生抱了起来，轻快地跳了上去。
书生：……
“燠哥！”
“亭弟，赶路呢~”
张介行只好手动悄咪咪地掐了一把杨燠的腰肉。
“哎哟~~~”
燠哥真是一点也不靠谱！
“这是从何而来？”
潘术面色沉重地将玉佩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刚才他一看便知道是鬼市的东西，还不是这几年一直在找鬼市之主的下落。鬼市虽然没了，但从鬼市之中流落到外面的邪恶之物可不少，师父他老人家到京城来的时候，特意带着他几个师兄弟在附近转了一圈，缴获了不少东西。
这些东西会引发主人内心邪恶念头的萌发，久而久之让佩戴之人转变成恶鬼，最后吞噬自己的家人，将人间化作鬼蜮——白家庄的事情便是如此。
他起初还有些不敢相信，但经历了不少的情况才知道果真如此，而他那些师弟师姐们有好多都在鬼蜮中受伤，譬如杨燠那小子一年前受了伤便被师父叫了回去，结果伤还没好够就又跑了回来。
现在他手里的玉佩被他确认无疑，的确是鬼市的东西。
半年多前，师父他老人家实在是找不到鬼市之主的下落，甚至连鬼市流出来的东西也找不到了，所以便去了边塞看看情况。
如今，京城又出现了这东西。
潘术抬起头来，警惕地看向空竹，说道：“空竹大师，你知道这是什么。”
“当然，龙湖真人也邀请过贫僧，少林这几年也因此将门人分散各地，帮助收缴此物。然而就在月前，贫僧却在寺庙的门前发现了此物，和一封信。”
“那信呢？”
空竹叹息道：“信在看完之后便无故自焚，已经不存于世，但贫僧可以告诉潘道长你信里的内容。”
古怪之极，无凭无据的，潘术实在不愿多听秃驴讲话——都说佛道佛道，佛道两门表面和睦，但各自信仰不同，也是争得死去活来。今朝道门衰落，佛门兴起，潘术早就看这些养得光头发光得秃驴们不爽了。
可师父老人家话在前头——凡事要以天下为先，他不得不忍住了转头就走的想法，没好气地继续问道：“你说，小道听着呢。”
“善哉善哉，潘道长大善啊！”
潘术：呵呵。
略过空竹话里多余的部分，潘术听完便知道了为什么少林的人今晚上回来找他跟师弟。
那封信中提到，京城有人想要在天下瞩目之日犯事，此事恐要颠覆天下，令人间陷入无边鬼蜮。信中又说，倘若不信，便见一月后，定见血月。
然后便提到了解铃还须系铃人，鬼市如何毁灭就需要何人的帮助之类的。
潘术也记起来当日鬼市的情况，但除了他们师弟和师父，还有两个和尚，问及此，空竹说道已经派人将他们两人请来了。
如此，还需要他们的助力，也就是他那师弟——“可师父他老人家如今去了边塞，已经赶不回来了。”
空竹却是笑道：“潘道长真的信上面所说的？”
“呵呵，空竹大师又是哪里的话，此事不是大师你提起的吗？”
潘术心宽体胖，但对佛门中人的脾气可不小，当下便怼了回去。
空竹双手合一，阿弥佛陀道：“善哉善哉，得到此信后我们便禀明圣上，然而圣上已将此事交给国师处理，并告诫我等人危言耸听。信中内容，寺庙前辈告知有所信有所不信，有所为有所不为，道家不是讲求缘分吗？佛门也——”
“行行行！小道知道了，知道了！那这血月怎么办？”
潘术指着天上的红月亮，并不敢抬头看去。
但他面前的和尚却是抬头瞥了一眼，回答道：“不必担心。”
“时候到了，自然褪去。”
就在这时，道士书生跟着的黑衣人突然停了下来，指着前面慢悠悠走着好像醉酒的身影。
“两位，那就是少爷。”
“黄少爷？”
张介行抱着道士的脖子，仔细看过去，却是瞪大了双眼。
只见黄少爷前路，突然蹿出来两个妖怪。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九章回 血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