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十章回 反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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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说得好，不是冤家不聚头。
陆乌龟跟潘瞎子显然是一对冤家。
这一环节结束，除了自作聪明的黄少爷，就是他们一队惨遭淘汰。
而这两人，见时间结束了，几乎是同一时间便跑到树下大吐特吐，一边呕吐一边还骂着对方。
潘瞎子先说：“本少……呕——真是倒霉跟了你这个陆乌龟——呕——一队了，呕——”
陆乌龟怎能示弱，也跟着呛：“本少才是，呕——潘阳湖的湖水都干了，你那眼神，呕——都不好使！呕——”
潘瞎子道：“陆乌龟，呕——王八蛋，呕——都是你，害我们输了，呕——”
陆乌龟扶着树，道：“怎么不是你这个，呕——眼神不好使了，吃哪儿都看不见，呕——你害的！”
另两个队友面色复杂地看着他俩。平日都知道他俩住对门，没成想这关系是僵硬得远门亲戚都不如啊。
此时此刻，台上的参赛者暂时得了一些休息时间。
因为吃多了东西，大多数人都去放水了。只有蛇君冷眼看着人类那样子，讥笑着。
主持人居然没离开，小心翼翼地待在蛇君身边，问他感觉怎么样。
蛇君不怒反笑道：“本君输给了一个人类，是一件好事吗？”
“哈哈”，蜧奴干巴巴地笑着，发现自己有点多余，可怎么说都是主人的任务，他不得不继续陪笑道，“蛇君自然是英明神武，只是咱们这大会的规章制度约束了您，约束了您呐。”
蛇君反手就是一巴掌，把这小小蜧奴拍飞了出去。
休息了约莫半炷香，出去喝茶的吃酒的逛街的观众都陆陆续续回来了，没回来的大概也回不来了。
擂台之上，五名参赛团队各自站好。笔老和蛇君依旧只有一位，只是一个站在，一个却懒散地坐着；圆妙观的三人，除了师傅澄怀真人外另外两名弟子脸色都比较难看，小道消息说这两人吃得太多，实在是受不了了，用了法子却仍旧感觉自己肚子胀大了不少，只是师傅不走徒弟也没法；自空自明两和尚的气氛也十分古怪，双手合十地站在那里，两脚却似乎有些背对彼此；剩下的书生道士三人情况还行。
道士的确是吃多了，不过吃多了有吃多了的法子，他那吃得差点撑起自己那本就扎实的道袍，还被书生调侃了一句。不过事后道士处理完毕才跟书生说起。
杨燠说道：“之前桌上的佳肴并非都是人间美味，有很大一部分是徒有其形而无其身。”
这个意思很明确，这一部分的食物可以通过自己的法子来解决，解决完这部分后剩下的食物差不多就是每一个参赛团队每一队的食量，只是黄少爷几乎将所有的都给了饿死鬼吃，导致饿死鬼承受不住阳气的注入，最后破体而亡。
只是这一部分的食物光是看是看不出来的，非要等到吃进嘴里，对此气息熟悉的人才能有所察觉。后期澄怀真人明显吃得很多，但他的状态远远比自己那徒弟好，就是因为他分辨出了这一部分的食物，使用了自己的法子让其在口腔之中便被分解掉了。
道士话说到这部分上，书生哪里还不晓得这食物有问题。接着道士也分别拿了两个杯子，点燃了一张安神符箓给两人喝下。
喝下之后，书生果然觉得自己的肚子好受了不少，似乎有什么从里面被驱走了。
珍宝大会进行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半时辰。蜧奴得意洋洋地说起，然后道这是倒数第二个环节。
见此等盛会快有了结果，台下的观众也提起了精神，热闹了起来。
一小妖道：“说什么？上一个环节显然是咱们蛇君赢了！看其他人吃得脸色如此之差，怕是有的人还不知道里头的问题呐！”
旁人嗤嗤了一声，道：“台上五个参赛的，蛇君纵使吃食赢了，也只是吃食赢了。”
“没错没错，妖怪才一个，人类都有足足四个位置，蛇君还是赢面少了些。”
但小妖却是神气极了：“你们人类才不懂得呐！这一个环节啊，蛇君可是手到擒来！”
旁的同伙妖怪连连点头：“手到擒来！手搭起了！”
他们的对话显然也被其他人听了去。在人群之中，之前落选的参赛者也在里头。恶鬼飘到了树上，那一整棵树都是它们的聚集地。一双双红眼聚集在其中，稍不注意看了一眼，便觉得心神翻涌，好不吓人。
除去世家子弟和黄少爷那一队，之前临时组队的一行人也在。其中一人，书生觉得眼熟；实际上他也的确是熟人。此人曾在益州的小小县城里的官府当一个捕头，后来被鬼戏弄一番，晕倒在了村中，醒来后自知无法应对，便带着自己的下属夹起尾巴回了衙门。这也就是为何后来书生两人都没看见这两捕快的原因。
后来又因为一些事情，此人便离开了衙门，重新变成了游侠，混迹江湖。
也是因缘巧合，他有个好友在姑苏，此前赶来一聚，好友兴起要来凑一凑仙市的热闹，没成想对方没进去，他倒是进去了。
前捕头楚三思与在衙门任职的时候差距极大，也因此书生觉得眼熟，却认不出来。
现在，他站在台下，倒是认出了书生道士二人。
看着越来越热闹的擂台附近，主持人蜧奴满意地嘿嘿笑。
他用力地敲着锣鼓，大叫道：“接下来这个环节名为问心！这其中所涉及的一切都是仙家神通，咱们自然不懂但咱们能看！”
“终于来了吗？”
“来了！来了！”
蜧奴继续说道：“在这一个环节里，咱们不知道最后会出来几位参加最后一个环节的头名争夺，但是所有参赛团队都只会剩下一个人继续参与本次的珍宝大会。”
这句话成功令除开蛇君和妖怪们的人皱起了眉头。
书生不由得想到“问心”之中究竟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难道——他看向道士，嘴角有些苦涩。
张介行道：“燠哥，你觉得——”
杨燠止住了他的话，捏住他的手心，摇了摇头。
他并不知道道士会用什么方法解决这件事，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办法解决，但从前发生的一切让他对道士充满了信心。因此他放宽了心，不去想了。
或许也正是因为想来也无用，不如不想，反倒不烦恼。
至于其他几人，书生没去看。
主持人说完，便挥挥手，突然一面一人高的镜子出现在了擂台之上。他伸手过去，手臂如同无一物般进入了镜子里，接着又抽了出来。
“大家都看到了，这面镜子就是接下来我们的参赛者将要进行下一个环节的地点，当然一面镜子是看不完全所有人，所以除了这一面供参赛者进入的镜子，咱们场上还有五面大镜子！”
话音刚落，小妖们便抬着五块挂着红布的大镜子放在了参赛者的身旁。
而蜧奴满脸笑意地看着参赛者，说着一个个来。
首先走的竟然是蛇君，他将自己的腿化作了蛇尾，冷哼一声，便如蛇一般滑进了镜子内，而他所在地方的薄镜也出现了他的身影，似乎是在一条山道之上。接着是笔老，他跟书生三人问候几句，便扶了一把自己的长胡子，潇洒走了进去。接着是圆妙观三人，书生三人，最后才是和尚两人。
见其余人都已经进去了，自明也出声催促师兄：“自空师兄，莫要再等了。”
自空睁开眼，不知为何脸上有些悲伤，远比旁人高大的身形也忽然有些弓背。
他道：“阿弥佛陀，师弟说的是，走吧，莫要再等了。”
随即，最后的参赛者也步入镜中。
远看一门镜，近观一方天地。
打书生跟道士和小少爷进入这境内世界，便不由得啧啧称奇。
试探着穿进镜中，张介行先是感觉到了一种冰凉，接着跟没事人一样落在了地上。倘若不是事先知道他们所来之地是鬼市，他是真的觉得这就是仙家手段，这也是仙人集市。
直到此刻，书生也不知道鬼市在哪？莫非是因为此地人妖鬼和谐共处吗？
说回现在，蛇君步入其中时，张介行也看到了里面是一山道，而如今在他们面前的也是一条山道。
此道路一直向上蔓延不止，远处只能看见白云，仿佛耸入云间。道路两旁有松树榆钱，见羞草，梧桐子和野菊花等等，衬托得此处如梦如幻，恰如仙人居所。
停在此处似乎毫无益处，道士便直言先往上走。
问心二字何来？或许要一步步走来方知。
小少爷走了几步路，眼前似乎闪过了什么。他疑惑地抬头，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但他思索片刻却没有开口，继续跟上两人。
道士的步伐坚定，一路走来，眼中只有最高处的云端。令人诧异的是，此时此刻他没有像平日那样随时观察着书生的状况，以至于书生停在原地不动，他也没有看见。
张介行为何停在原地？
此事说来也不复杂。问心问心，说到底要一步步走上去，一步步拷打自己的心神。唯有心志坚定，朝着自己目标一往无前之人方能通过这问心道。然而即使如此，中途亦有无数的话语在动摇行者的本心。
张介行听见，自己落榜之时不甘心的呐喊。
那已是一年多前的事情，却仍然历历在目。可笑他当时只是愤怒自己时运不济，草草离开，却未曾细想其他。如今看来，他若是能高中才可笑。
他日笑时运不济，何曾见汝尽心力？
人人皆寒窗苦读，并非一人劳辛苦。
接着，他想到了在破庙之内那卖药老者的临终之言，又想到了自己南宗表哥的欣慰之语，还想到了与笔老相识之时他一言道破的话。
既然他坚信自己要走这一条路，又不是垂垂老矣，又不是毫无机会，怎能停滞不前，只感慨命运不公？
也许命运的确不公，那他只能再加把力，继续向前。
这一个想法出现的片刻，张介行便觉得自己茅塞顿开，神智清醒地快步跟上道士。
杨燠不是没有停留。
他是人，而非圣人，不然他怎会困于跟书生的感情之中，又怎会在童年之时因害怕而封闭自己心神变得痴傻。
但他听见那些声音，却好似耳畔的风，只是听见，却没有停留。
老道曾经告诉过他，过去之事乃过去之因果，将来之事乃将来之因果，你此时此刻方是你修行的结果。这话说来无不有道理，又好像没道理，但只不过是告诉自己徒儿一句话罢了：人活在当下，不是过去，也不是将来。
所以他无视了这些过去的声音。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无视过去。
圆妙观的三人，澄怀真人和他的两名弟子，第一个是他的大弟子澜曲，一个是他的颇为得意的三弟子澜堂。
澄怀真人带上这两个弟子无非就是一个是自己的大弟子，一个是自己最为喜爱的。只是，他自接过自己师尊的担子当上圆妙观的代理观主之后，却忽略了自己手下的弟子。因此，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大弟子跟三弟子的矛盾。
人与人之间的矛盾，无非就是为财为情为事业，刚好澜堂的出现挡了澜曲的事业和恩师的看重。也正是因此，这些年来他越发地暴躁，急于挽回在师傅面前的形象，从而导致了前面发生的事情。
没成想他跟黄少爷的吵架被澜堂看在眼中，回来之后更是顺带提到了——澜曲自然不会认为他是顺便，一定是成心的。于是，澄怀又骂了澜曲一顿。
而澜曲在问心道之中所看所听全是他平日里的心魔，这一变本加厉的情况之下，他更是双眼发红，惹得外面的观众还以为此人犯了红眼病。
一小妖笑道：“早知道人类还有红眼病这一说，是不是咱们出去也能这么说？”
这小妖是兔妖，眼珠子本就是红色。一旁的同伴嗤笑它自由性子不改，两妖吵闹一团。
有心人自然看出了问题所在。
一人道：“平日里去圆妙观烧香请命，也听说过澄怀真人经常念起三弟子澜堂，那大弟子澜曲又是何人？”
旁人道：“你自是不知道了，那澜曲虽说是澄怀真人的大弟子，但论起道学涵养全然不如其他弟子，也只是占了个名头罢了。”
“竟是这样？兄台莫非还知道其他事情？”
此人似乎是兴趣来了，便在这人连连请求之下抖出了好些秘密。比如澄怀真人有十多个弟子，里头有个极为漂亮的女弟子，喜欢她的人不少，里头便有澜曲，但人家喜欢的却是天资过人的澜堂；又说江湖上开名剑大会的时候，澄怀真人派了自己几名弟子前去，结果大弟子前几轮便落败了，输得难看，反倒是三弟子一路闯到了最后。
这些事情确实都是真的。
一次的失败只是一次，一次的失望也只是一次，可澜曲经受的哪里是一次呢？一次又一次。
终于，他仿佛听到自己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咔嚓地破碎了，接着他长长地大喊一声，抽出了自己腰间的长剑，准确无误地刺向了澜堂的后心。
“！”
“澜曲！住手！”
“啊——”
惨叫之后，澜曲倒是清醒了。他看着自己眼前的一切，恨不得自己仍在魔怔之中，或许就不用再次面对师傅失望的神情。
而这一次，澄怀真人已不是失望，而是痛彻心扉。他怀抱着自己最得意的弟子，连看自己大弟子一眼都不愿去看，双手踉跄地从衣中取出金疮药。
澜曲呆呆地站在原地，竟也忍心看得。也不知想了什么，忽然纵身从山道之中跳了下去。
一跃千丈，但愿生前事尽消。
可恨本心，如此恶毒仍不悔。
山道之中仿佛还回荡着他跳下去之时的苍凉的笑声。
然而下一秒，他便从镜子里落到了擂台之上。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十章回 反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