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十三章回 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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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半前，春波山下。
艳阳天晒得人心浮动，山下村民戴着大帽子从玉米地里回来，正巧看见了路上的陌生人。
来的似乎是两个女人，风尘仆仆，一张脸蛋儿半数都被白布包裹，只是那一身衣裳却不是青白色而是有些靓丽的酒红。这两人，一个年纪小，一个年纪大。年纪大的那位见着了村民，便走上前来问路。
问的是春波山的白家，也不是什么秘密，村民便如实告知。人家谢过了他，回到了另一人的身旁。
“确实是这儿。”
那人抬起头来，看向不远处的春波山，山间高耸入云，夏日里绿树环合，多是青山妩媚。
等此人抬起头来，村民才发觉这人有双十分漂亮的眼睛，比少女多了几分坚韧，比少年多了几分沧桑。那人点了点头，眉目间似乎既是忧郁又是喜悦，十分矛盾，也如一阵风般从村民身边走过。
之后，村民才从旁人的嘴中得知，他当时遇见的应该是来白家寻亲的白家小姐白鹭。
白鹭并非从一开始就着女装。
他被伢子卖到风尘之地时，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孩。然而年纪小本来就是一种天赋，更何况是那样的地方。若非从旁人口中得知有一个人跟他长得一模一样，或许从生自死，他还是在那泥潭中打滚。
起初，他是不恨的，他想那个人跟他长得差不多，或许是上天赐予他的一段缘分。他得以从旁人的口中知道自己另一种人生。直到有一天，一伙人带着曾经的伢子闯入他在巷子里的狭小住所，将他本是白家这一代少爷之一的真相告诉了他，并嬉笑着说要不要复仇。
从那一刻起，他恨上白家人，恨他从未见过面的父母，恨他生来不知他存在的兄长。恨意起初是如此渺小，却在他亲耳听见亲耳看见对方的时候，达到了高潮。
于是，他换上了女装，用了一段时间去假扮成女子。
然后接着去接近他的亲生兄长。
走到春波山下的时候，领他过来的女人向他提出了告辞。
他含笑着谢过了对方，只是拿了水囊说喝过水再走。
这女人是那伙人的同谋，甚至与他恨极了的伢子是一家人，只是这段日子相处下来还真当他是个女孩。
可他不会忘。
他是恨极了白家人，也恨极了当初现在玩弄他的这些人。
所以，他背过身去，冷漠地听着对方临死前的嘶吼，接着便将对方推下山崖去。
看着那人临死前痛哭流涕的表情，他缓缓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这是他的第一步，复仇的第一步。
接下来——他看向山上，眼神势在必得。
回到现在。
化为厉鬼的白鹭早已记不清自己的过往，只记得自己的悔恨与痛苦。
他仍然在恨，也似乎在爱着谁。
不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解决这两个碍事的人。
看到白庄门上坐着的女装白鹭，杨燠心道不妙，不过他早已有所准备，低声叫书生躲好，便抽出桃木剑而去。
桃木剑划过道符，燃起一阵火光，顿时飞向了白鹭所在之地。
对方虽神志不清，但本能在身，立马跳起，落在了一旁的墙上。刚一落地，白鹭手里头便捏了个黑雾弹子，桀桀叫着，直奔向对方。
道士侧身躲过，三两下上了墙，一只手扫过剑身，另一只手原地甩了个剑花，接着便疾步朝着白鹭刺去。
桃木剑毕竟是□□，厉鬼哪里敢被命中，侧身，一个筋斗便落在了院子里的假山上。
道士连忙追去，落地之前，更是先从衣襟中取出数张道符，急急如律令，猛地自他身前飞起冲着厉鬼射去。
另一边，张介行听从道士的话躲在了树后，等两人飞入白庄之内，自己也走了出来。
既然道士拖着厉鬼，他也要进入白庄里头去找小少爷。
据道士所言，白庄已成鬼蜮，之前的人们都已丧命，他们前头所看到的不过是鬼蜮内的伥鬼所化，被动地跟着鬼蜮之主变化。路上，道士也详细介绍了一番他能用的攻击鬼物的道符，一为定神，用于生者尚可定住，用于鬼物也可令它们一时半会不得动弹；二为焚焱，念出咒语即可令邪物自焚，不过书生非道门中人，故而威力只有十分之一，伤亡不了鬼蜮中的伥鬼，只能做驱赶之用；三为五净，用于检查自身，倘若书生察觉不妙，将此道符使用便可得知周身异样。其余道符要么防身之用，要么书生难以使用，道士便也不多说。
最后，道士教了他一番道家真言。道家之咒术，倘若非道门中人使用，不说可堪驱使，却会有伤阳寿，故而道士不敢传授于他，只教了他九字真言。这九字真言常人念来有驱邪之效，现在也可当作这些符咒的启用咒语。
此九字真言为：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进。
咒语之外还有专门配着的手势，道士只教了最为简单的两个，然而只是最简单的两个手势，书生记下熟悉就花了不少功夫。
这也就是为什么乱葬岗到白庄也就一个时辰的事情，他俩再度回到白庄，天色却已近黄昏。
见道士与厉鬼的身影已看不见，张介行深呼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捏着一张定神符，推开了白庄的大门。
门后静悄悄的，之前看过的一方水塘，人来人往的白家院子，也安静得不像是人间。
张介行瞧着，好在没人，也坏在没人。他小心翼翼地往里头走去，刚走没多久，就忽然一道黑影闪过，吓得他直接闭起眼来念起了咒语，将来者定住。
睁开眼后，他瞧见是门卫所化得鬼被定住，对方的眼神变成了血红色，死死地盯着他。
把他吓得心脏狂跳，但他既然已经答应下来营救之事，又其能在此放弃。故而，书生朝着门卫鬼拜了拜，快步地走过了他，赶紧进到院子里去了。
或许是刚才他露了一手，走了半天，他也没遇见枯叶与晚霞之外的第三个鬼物。
未曾见鬼物，张介行却再度瞧见了厉鬼的记忆。
与前一次不同，这一次能看到的更短，好像只是一两句的时间，看见之后也没见着重复的。
走过大厅前的池塘，他瞧见穿着还很朴素的白鹭神情紧张地站在那里，身边是一位仆人说着老爷见你。
他也瞧见门后眉生兄与白鹭感人的相认，那时候的白夫人也是十分高兴。
在路边，他瞧见白鹭不慎摔倒，眉生兄立刻甩开夫人的手回过头拉起了他。
种种的记忆碎片如走马灯在他面前闪过。
似乎是一瞬间，张介行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在短短的一年之内，白鹭便对眉生兄情根深种。
这看重程度，这寒暄问暖的样子，谁遇着了就不迷糊？
更何况，从眉生兄的三言两语之中，他更是得知了白鹭从前的生活那么糟糕。
仿佛是飞蛾扑火。
不过张介行心想，眉生兄居然还是个大情种哦，他从前只以为眉生兄没有那根筋。
“兄长！”
“兄长？”
“兄长。”
无数个白鹭呼唤着某人，称呼是一样的，但其中的感情却截然不同。
以至于，当白鹭化为厉鬼后，他仍然记得“兄长”二字。
“兄长，你在哪里？”
也曾如此，无数个日夜里呼唤着。
这边，张介行急匆匆地赶到自己之前遇到小少爷的走廊处。
幸好白庄的地形跟鬼蜮里的一模一样，要不然他恐怕还是直接等道士解决了厉鬼再说吧。
走在这里，张介行忽然觉得身体一冷。
四周早已是寂静无声，此刻更是只剩下他的脚步声，连吹过枯叶与瓦片的风声都停滞了。
不对，很不对劲！
要不是道士警惕过他，进入鬼蜮之后不要回头看，他恐怕就要回过头去看身后有没有多出什么东西。
好在他记得道士给他的五净符。
道符自真言念起，便凭空燃烧起来，熊熊火光在他瞳孔中倒影，瞬间数道火光从道符中飞出，一路向着他身后而去。
下一刻，背后响起了极度痛苦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
仿佛是心神一动，他偏过头去，什么东西自他肩膀上飞过，“哐当”与走廊的柱子相撞，瞬间被点燃。
不过此火却是幽蓝的火光，且与那木头做的柱子没有丝毫的反应。
就好像——不在一个世界里。
张介行走上去，短短几步路，火光便从猛火燃尽，只剩下一地的灰烬。
这灰烬他也认不出是什么，只好仔细看了看便思索起周钰应该在哪个地方。
他记得对方在鬼蜮中扮演的角色是白庄的表少爷。
据他所知，这边应该是客房，对方应该不在这里，不过表少爷毕竟不是白家人，也到不了内院去，所以应该在之间。
想清楚后，张介行连忙朝着那地方跑去。
剩下阴暗处的幽幽鬼火，怨恨地盯着他离开的方向。
倘若张介行回头去看，恐怕还会惊讶一番，毕竟对方可是在鬼蜮之中对他十分亲近的当是白老爷的贴身小厮啊。
谁又能想到，死后的他会变成饿鬼，大张着嘴巴，垂涎生者的阳气。幸好书生有道士留下来的道符护身，不然不但性命不保，死后更是连魂魄都不存。
走过了客房，终于到了张介行的目的地。
这里院子里的房子跟客房的差不多，不过见周围景致，想来是常住着人。
张介行也不清楚周钰小少爷在哪间房，于是只好一间房一间房找去。
第一间房里，他便看见了宛如死尸般躺着的伥鬼，虽然仍然保持着人样，但周身黑气不断涌现，甚是古怪。
见此，张介行小心翼翼地倒退，只是还未退出门，那鬼便睁开了眼，刷地一下飘了过来。
飘了——过来！
张介行慌张地压下自己无比紧张且害怕的心情，一只手抓了不知道是什么道符，便捏在手指之间，念着道家真言。
“轰”地一声，火光闪过，将袭来的伥鬼烧了个遍体鳞伤。
见又一次解决了鬼物，张介行不由得放松了许多，胆子也更大了。
这里既然不是他要找的地方，那么就换下一间屋子。
幸运的是，他在翻完最后一个屋子之前看见了屋内熟睡的小少爷。
然而不幸的是，当张介行瞧见屋内的身影，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道紧张的叫喊。
“快退后！”
是微之兄！他脑子还在反应当中，身体却跟着对方的声音向一旁翻滚去。
而等他刚避开，之前他所站着的地方便被一团黑雾击中，侵蚀了土地。
看见如此恐怖的场景，张介行心下一沉，抬头向上看，正还看见了某个红衣身影从上面飞过，落在了屋檐上。接着，他又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一下子停在了他身边。
“介行，快起来。”
“微之兄，怎么回事——”
话刚说出口，张介行便意识到了。
看道士那张紧张不已的表情，恐怕这件事出乎道士的意料，甚至是……
他心领神会地问道：“白鹭，意识到了吗？”
杨燠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向着那边点头，意思无比明显。
而屋檐之上笔直站着的红衣身影也在下一秒狂笑着仿佛很好心地解答了他俩的疑问。
“真当我鬼蜮空荡荡吗？”
厉鬼红眸，已是燃起了汹汹的怒火。
不消片刻，厉鬼与道士又再度打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十三章回 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