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七章回 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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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晚饭前。
身体在丫鬟面前仿佛燃起来后，“白夫人”恢复了清醒。
眼见着自己身上的雪衣变成了道服，他从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之下终于回到了本身。
是的，如今的“白夫人”便是不久前来到春波山的道士。
至于他为何变为这白庄里的“白夫人”却又是一长串话要讲，前提略过，且说当下。
现如今他已经清醒了过来，自然也看到了表面正常的白庄底下人们的真面目。
那两位担忧他的丫鬟，惊讶地走了过来，越走，它们身上的衣服变成了破烂，就好像死后仍然继续以生前的状态活着，但自己却不知皮肉早已腐烂。
这样的状态下，任由对方靠近显然是下下之举，道士也知道自己身上恐怕被弄了一层遮掩，所以呈现在对方面前的是白夫人的模样。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利用这个身份，尽可能地探查出白庄异常之处。
他现在是清醒了，可白夫人的记忆也随之消失，只剩下今天早上到现在发生的一切。
于是，他便说道：“我没事了，退下吧。”
两丫鬟面面相觑，到底还是抵不过主母的话，依言退后候着。
“奴婢领命，夫人。”
这“夫人”二字，令道士不由得嘴角一凝。
这可真是给他安排了个妙身份啊。
行动之前，道士先回顾了一下前不久发生的事情。
自上春波山后，他与便宜徒弟周钰一路到了白庄门前。山下听闻白家不过是商贾人家，但这山庄看来却十分大，从外面看去，几乎能围着这山环绕一圈。
到了门口，果真没人。
小童不知其中凶险，问他可是要先去敲门询问，但道士阻止了他，从衣襟中取出好几张道符咒来，一是为安神，二是为定魂，三是为防身，四是为破阵。
不过这些符咒都是一级，实际用处名不副实，索性道士修行途中画了许多，砸也能砸出个蚂蚁咬死大象来。
将自己与徒弟浑身防备后，道士才敢动身前往面前的凶险之地。
在他那开了阴阳的一只眼中，面前的白庄已经鬼气冲天，丝毫不比老道士从前带他去过的那些鬼蜮来得弱半分。
而没等他们进入庄内，一道黑影便从里头袭来。
道士不知来者为人为鬼，但来势汹汹，恐怕是恶非善，故而道士抽出自己的铜钱剑，随口叫小童躲好，下一秒便急急如律令与那黑影战做一团。
两人交战之际，无月之夜竟然徒生出雷光震震，累得那黑影不敌道士，转而便要逃跑。
道士哪里能让对方逃去，当下跟着跳进了白庄里，挡住对方去路。
只是黑影忽然站定，没有动弹，道士心下疑虑，暗暗警惕了起来。果不其然，又有攻击自背后袭来。
这袭来的对手，道士看得分明，只见那怨气冲天，只是一个照面便令人神色恍惚，如此当是厉鬼。
说来那前头荒庙的恶鬼，想来不过这面前之鬼的十分之一罢了。
顿时，道士将警惕心拉满，十分谨慎地先是拿了酒葫芦中的酒佯攻，暂且与这两对手隔开好一阵距离。
只不过这一番纠缠，道士身上的道符便有大半变成了灰烬。
要是按照强攻的法子，恐怕等会魂飞魄散的不是厉鬼，是他这道士了。
道士苦笑着，拼尽全力去抵挡厉鬼与黑影的进攻。
影绰绰中他瞧见厉鬼身形分明是男子，只是那梳妆打扮却又不尽相同。也不知这厉鬼遭遇了何等的事，想来是曲折离奇。道士暗暗记下这点，以待之后所用。当下他便用了十成十的手段从厉鬼与黑影的夹击中逃脱。
然而，到了白庄墙壁处，他却无法直接出去，微微一算，原来此处已经不是人间。
或者说，此处形成了一方鬼蜮，根本无法以常理逃走。依照道士往日的经验之谈，此番应是要找到鬼蜮之主，要么得到其帮助离开这里，要么杀掉对方解除鬼蜮的结界，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也因此，道士逃走不久，便又被找到了。
只是这一次，天似乎亮了，接着的事情道士的记忆里没有，恐怕这一部分就跟他现在为何变成了白夫人有关。
为今之计，应当先继续扮演现在的角色，然后暗中探查白庄。
道士现在差不多已经明白，这山庄内部的下人们基本上都是行尸走肉。虽然有些可怜他们死后仍然要被厉鬼所驱使，但也只能等等，等到他找到此方鬼蜮之主，才能给予这些可怜之人真正的安息。
紧接着，道士便不慌不忙地问起丫鬟，接下来有什么事情。显然，道士所揣测的夫人的性子是对的，丫鬟也如实回答。借着这件事情的机会，道士将白庄走了个遍，差不多将地形掌握清楚，甚至还找到了自己那便宜徒弟，看那样子，似乎还在迷糊之中。道士自然不可能不管他，将自己大部分的道符悄悄塞进了对方的衣中，嘱咐了他几句，便要赶去下一件事。
什么事？
与白庄的当家白老爷的晚餐。
道士已经能感觉得到，那厉鬼要么是白老爷，要么就是白老爷身边的人，甚至被他代替的白夫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也因此，即使他知道是龙潭虎穴，他也要去闯一闯。毕竟据他所观察，子时一到，厉鬼必然行动。
也幸好他前去了，不然这无故又被卷入进来的介行，恐怕就要成为厉鬼手下的众多亡魂之一。
回到现在，白当家与夫人进屋后。
“白眉生”从铜镜中看清了自己的面容，也从鬼魅中清醒了过来。
一番惊讶之后，他抬头再去看白夫人，却是大变活人，变成了自己熟悉的人的面孔。
“小生……微之兄！”
道士杨燠捂住了他的嘴，示意他小声些。只是这一番动作，却让他感受到了手底下的软玉，竟生出了一丝琦念来。道心依旧坚定，只是红尘如斯，令人贪恋。
书生自然不知道道士心中的杂念，意识到后便抓着对方的手，连连点头。
“介行，还有些时间，你可有什么话要问我？”
杨燠放下手，情不自禁地摸了摸那宛如碧波的眼眸上的睫毛。只是一瞬间，书生觉得有些瘙痒，而道士却是蓦然清醒，将手背向。
“咳咳，微之兄，刚才——小生不介意的，微之你怎么了？”
这样异常的表现，张介行自然是看在眼底，然而他甚至不通晓男女之事，又怎么会知道这是为何。
书中自有黄金屋，可书籍在白丁面前也是贵如黄金，哪里能去看那些个情爱之事？
杨燠对此倒是明了，聪慧如他，亦是知道书生的困惑。
他似往常那般在嘴角勾起一抹笑，眼底却有些深沉。
“这倒没什么，只是瞧见介行你眼角有东西，细看却是我看错了。”
眼屎吗？身为读书之人，张介行也有些不愿将那些字眼说出，因此十分明白地点点头，接着回到正题。
事情到了现在这样诡异的状态，张介行想也不想地就问道：“微之兄，可是又见鬼了？”
杨燠莞尔，在他难以置信的眼神中慢慢点头。
似乎还放慢了速度。
张介行：微之兄，你这道士还挺幽默的呀。
心里话不提，接着张介行往门口那边瞧了一眼，便拉着他钻进屏风，又到了床前。
他站在床边上，一只手搭在心脏处，一只手还抓着杨燠。
“微之兄，小生感觉这地方危机四伏，还是走里头来比较好。”
就是他偏头一看，感觉微之兄似乎略有不喜。又看去，对方依旧嘴角带笑，好似一切都不在话下，那应该是他的错觉。
杨燠回答：“确实，此方世界亦非人间，而是鬼蜮。”
“何为鬼蜮？”
张介行一听这词便觉得头大，且不说具体是什么，但看鬼蜮二字，跟鬼是脱不了干系。
要是他能出去了，哪天给白眉兄烧纸，恐怕要跟他好好理论一番呢！
杨燠略略解释了一番，随后便反问他：“此地离安村有几百里远，介行，你为何来此？我是因下山历练，路过听见此处传言，到山脚下发现不对劲便上山前来。”
原因自然简单，张介行只是在想，是否要告诉微之兄托梦一事，仔细想想，眉生兄托梦给他的事情也十分奇怪，当时听到眉生兄死了的事实悲怆而没有感觉古怪之处，事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但他也相信眉生兄，纵使人死后化鬼，会改变性格，但生前所为难道没有影响吗？老师死后依旧是老师，他相信眉生兄，信他不会害自己。
于是张介行便将这一番前因后果告知道士。
他听后，却是点头。
“鬼神托梦之事，若非天赋，便是意外。听来介行的友人也并非恶人，既然未曾在梦中害你，想来他恐怕是死得比较早，对这些事知之甚少。”
“啊？微之兄，何以此言？”
道士也是无奈。以他的道行来看，这件事十分简单，但其中涉及到的道学知识小而多，精而繁杂，如果一一解释给书生听，那么恐怕是要说到子时去了。也好在书生并非无知之人，他接着便略略问了些情况，从道士的回答中将真相差不多拼出。
托梦无非是天赋，也无非是执念。白眉生很有可能死得早，也因此借助了鬼蜮的力量，能够在人间凝成实体，出现在张介行的梦中，也因此，他对生后许多事情根本无从知晓，也只能告诉自己友人替他收尸而已。至于不说自己为何而死，恐怕也与这位白老爷生前做过的事情有关。
也恐怕与白庄如今的情况有关。
既然知道了白眉生乃是张介行的友人，杨燠便急急问了他所知道的白庄的事情。
白夫人白婉儿，白眉生去年认回来的亲生妹妹白鹭……除此之外，小厮，周钰所扮演的表少爷……以及从张介行口中得知他白日在屋内听到的白鹭的那些话。
道士虽不明白这一切应该如何联系起来，但是有一个人确实已经确认了。
“介行，我想，白庄的鬼，恐怕就是白鹭小姐。”
“？！！”
张介行又不知道道士是如何推理出这个结论。
不过，杨燠并不准备现在就告诉他，而是看了看时间，离他们进屋已经过去了快两炷香的时间，算了算，是时候离开了。
当下，他反手拉住书生的手，便在他耳边说道要赶紧离开。
“……如果我料得没错，今晚上的白夫人恐怕根本没有跟白老爷碰面，只是当时在大厅里，那位白鹭小姐没有反应过来。但现在，情况就不一样了。”
至于是怎么个不一样，张介行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一阵可怕的脚步声。
像是从耳边一点点响起来，也是这时候，他终于记起来上一次也听见了——在客房的外面，那位白鹭小姐说着那些话的时候，他的脑子便是这样生生疼起来的。
不过这一次，道士从衣襟中取出剩下的道符，三两下往他身上拍了几张，顿时张介行神清气爽，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
而杨燠却是深深地皱眉，难以置信地说道：“没想到，这厉鬼竟然还能更强。”
“微之兄？”
听到书生的声音，他已是知道此刻他不能再想，必须赶紧带着书生躲起来。
躲过这一次厉鬼的袭击。
当下，杨燠便拉着张介行，几下把后头的窗户打开，翻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七章回 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