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吗？我很好》吾NENG

21、再见

　　每当我独处的时候，我始终是在焦虑、迷茫、空虚中周而复始，总是会听到自己心灵深处的声音，这个声音会不断地逼问自己这一生到底想干嘛？怎样活着才是有意义的？

　　但想想人生不过片刻的欢愉，片刻的痛苦，剩下的就是似水流年的虚无。

　　大概是狂风暴雨的关系，咖啡店里的客人比平常少。

　　“一杯摩卡。”

　　我正背对着柜台，声音从我后背传来。听到那声音的刹那，我怔住了。

　　我一转身就看到了易厵满脸倦怠。

　　“晚上好。”陈梓静打了声招呼，“刚下班吗？”她往易厵身后看了看，像在找什么，然后回过头来问道：“你女朋友呢？”

　　“我是一个人来的。”易厵平静地回答，“我不能这么自私，常常占用她时间。”

　　韩伊多端了咖啡放在易厵面前。

　　“今天晚上客人很少。”易厵打了个哈欠。

　　“你是今天晚上唯一一个客人。”宣妍说。

　　“是吗？”

　　“如果天天都是这样就糟糕了。”韩伊多说。

　　我把咖啡店的灯关掉，只留下圣诞树上的小灯串，在夜色中闪烁，没那么寂寥。

　　“要送你们一程吗？”易厵说着看了看我。

　　“不用了，我们自己回去。”我要比她们先开口说道别。

　　周二，易厵又来到咖啡店，手上拿着一束勿忘花。

　　“给你的。”

　　“谢谢。要喝点什么？”我把勿忘花插在花瓶里。

　　“随便吧。”

　　“你的样子很累。”韩伊多说。

　　“是啊。”

　　“你最爱的摩卡，这是容熙调的。”宣妍拿了一杯咖啡给易厵。

　　后来，他又再添了两杯同样的咖啡。一边喝咖啡，一边低头看书，有时候也放下手里的书看看街外，就这样坐到打烊。

　　我换好衣服，店里就只剩下易厵一个人。

　　“她们呢？”

　　“我吩咐她们先走。”他说。

　　“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我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

　　他一直不说话。

　　我按捺不住，问他：“你是不是打算继续沉默？如果你没有话要跟我说，我想回去。”

　　“你现在快乐吗？”他凝望着我。

　　“很快乐。”我故意幸福地微笑。

　　“那就好了。我只是担心你不快乐。”

　　“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我一头雾水。

　　“我女朋友。”

　　“挺好的一个女孩啊，又温柔，又漂亮。”

　　“是吧？你很会看人。”

　　“祝福你。”我由衷。

　　“谢谢。真希望可以看到你恋爱。”

　　“很快，会有那么一天。”

　　易厵大概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怔了怔，然后大笑出声。

　　“多谢你成全我，你让我知道，没有你的日子，我仍然可以生活得很愉快。你让我知道，当别人对我残忍的时候，我要更爱我自己。你让我知道，我所爱的那个人从来没有我以为的那么爱我。”

　　“你恨我吗？”我愧疚地垂下眼睑。

　　“不，我不恨你。我现在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是的，你脸上写着幸福两个字。”我努力笑笑。

　　他瞅着我，默然不语。

　　漫长的沉寂里，我们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终于，他说：“我送你回去。”

　　我无法再拒绝他。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没和他说话，但我知道他有话要跟我说。

　　“我有事跟你商量？”他突然开口。

　　“什么？”

　　“下个月就是情人节了，我在考虑送她什么好？”

　　对于他的话，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原来是商量这个，心里不免觉得好笑，但随即我又有点难过。

　　“你就是她今生最好的礼物。”

　　“这个情人节你会怎样度过？”他说着熄了火。

　　我无言以对，怅惘地走下车，没有跟他说再见，没有回望他一眼，他也没有追上来。

　　已经是午后四点钟，斜阳透过落地玻璃照进来，店里零零星星坐着几个客人，都是独自一人，静悄悄地没人说话。

　　我不时瞥向街外，留意着每一个从外面走进来的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越来越急促。

　　易厵一进来，我看到他时，他一定看到了我的惊喜交集吧！

　　“你不用陪那允楠吗？”我问他。

　　“她回去她父母家了。”

　　“你应该跟她一起去。”

　　“是吗？你也这么认为？”

　　易厵没有再说下去，我也没法再装着若无其事地跟他谈论他女朋友。我越说下去，越显得我在意。

　　不知不觉到了下班时间。

　　“你还不走吗？”我催促他。我心里知道，他其实是在等我。

　　“我正准备回家。你去哪里，是不是也准备回家？”

　　“不。”我说。

　　深夜，我在厨房里吃着陈梓静刚煮好的酸辣面。

　　“辛苦你们了。”

　　“别傻了，好朋友不就是这样用的吗！”宣妍说。

　　自从得知我告别爱情，大家都把我当成公主般宠着，我想做什么尽量陪我做。

　　“你还爱易厵吗？”陈梓静盯着我的脸。

　　“一点都不了。”我摇头。

　　“真的吗？”她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爱或者不爱又有什么关系呢？他都爱着别人了。”

　　“那不见得是爱啊。我的老友，我最了解，他仍对你一片痴心，爱不爱一个人，光看眼神就知道了。”陈梓静轻叹了一口气。

　　“无论是什么也好，都跟我无关了。”

　　“容熙，”韩伊多语重心长地说，“人要对自己诚实。”

　　“我一向也对自己诚实。我和他再没可能。”

　　“谁能够说得那么肯定？”宣妍吃了一口面。

　　“我能够。”

　　“你真是越来越固执了。”她白了我一眼，接着说。

　　“你们是他派来的吗？”我没好气地说。

　　接着周四、周五、周六，易厵也是约莫四五点就来到咖啡店。

　　“ 一个星期来六次，真不简单。”陈梓静取笑他。

　　“我刚好到附近，就顺便过来看看。”

　　“才不信呢！”

　　“算了！我不跟你争论。”他低下头喝咖啡。

　　周末，大家相约一家常去的餐馆吃晚饭。

　　彭珉飞点了几个前菜，然后说：“易厵说了别等他，我们先吃吧。”

　　前菜的白灼菜心和萝卜煎鱼饼吃到一半，易厵终于到了，还带来了一个人。

　　那允楠身上穿着蓝色短款外套和白色连衣裙，一身小清新的打扮。她太知道自己的优点了，这么美好的身材，穿得越简单越是迷人。

　　“还以为你不来呢？”李哲宇朝易厵挤挤眼。

　　“怎么会。”易厵在我对面坐下来，冲我一笑。

　　我也回他同样的笑脸。

　　上主菜的时候，韩伊多担当起发问的大任：“你们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不久之前。”易厵微笑着答道。

　　“我再问个比较傻的问题，是谁追求谁的？”她继续发问。

　　“他是我唯一一个敢鼓足勇气表白的人。”那允楠看了看易厵，柔情万缕的眼神。

　　“那时，我刚失恋，很沮丧，你差不多每天陪着我，听我发牢骚，听我说伤心事，幸好有你的陪伴。我会给你幸福，我的可爱女人，我会永远守护你。”易厵瞄了我一下后，转向那允楠说道。

　　我完全没料到会由他提起这个话题，有点慌了手脚。

　　所有人都沉默了，谈话一时陷入了冷场。

　　“我说得太莫名其妙，破坏了气氛，真是对不起。”

　　“你的确净说些无聊的话…”陈梓静抱着胳膊说。

　　易厵没让她把话说完，紧接着说道：“人是群居动物，没有人希望自己孤独终老。所以你们也赶快找个人恋爱吧。”

　　“单身不好吗？多自由啊。我觉得我好像真的可以这样一直一个人生活下去。”彭珉飞猛地摇头说道。

　　“没错没错。”韩伊多和宣妍都点头附和。

　　“你们既然那么好，没想过结婚吗？”

　　听陈梓静这么一问，易厵略一思索，微微歪着头说道：“我何尝不想快点结婚，但也要听取她的意见。”

　　“我愿意。”那允楠甜丝丝地说。

　　我瞥了易厵一眼，就那么一眼，我和他目光相遇了。

　　“你有什么想法吗？”他的眼神似乎在这么问。

　　“你的决定会不会有点草率？”陈梓静吃惊地望着那允楠。

　　“不啊，易厵很爱我，我想和他共度余生。有时候思虑太多，不一定就幸福。”那允楠笑得花枝乱颤，然后认真地说。

　　“我们来一个协定。”李哲宇说，“我们之中，最先结婚的一个，要赔偿给其他人。”

　　“为什么要赔偿？”那允楠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剩下的人，那么孤单可怜，当然要得到补偿，至少每人要得到一万元。”李哲宇对她解释道。

　　“呸，我才不呢！”说完，易厵看向我：“你赞成吗？”

　　我脸上浮现不置可否的笑容，并且点头附和。接着沉默地喝起了果汁，可喝到嘴里全是苦味。

　　“我赞成。”彭珉飞不怀好意地笑。

　　李哲宇的玩笑挽救了一度低沉的气氛。

　　我忽然提不起劲加入他们。我有些坐立不安，完全失去了继续旁听的心情，便站了起来，去找洗手间。

　　在洗手间里，我在镜前审视自己，我曾天真的以为可以不去想易厵，即使面对他，也可以从容不迫，可我做不到。我深深呼吸了一口气，离开洗手间，易厵竟站在洗手间门外等我。

　　“以为你溜走呢？”

　　“怎么会！”

　　“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吗？”他盯着我道。

　　“嗯。”

　　出了餐馆，李哲宇又招呼大家去聚第二场，我以困乏为由谢绝了。

　　“我送你一程，因为我等一下得去一个地方，刚好跟你同方向。”说完，易厵请我坐后座。同时，那允楠也坐上了副驾驶座。

　　车子在黑夜里飞驰。

　　“情人节那天咖啡店有特别优惠吗？”那允楠对坐在后面的我说。

　　“有啊，要不要我留一个位子给你们？”

　　“好的，谢谢你。”

　　到了那允楠住的公寓外面，易厵将车停下。她微笑跟我们挥手道别。目送着她走进公寓，易厵开动车子驶出路口。

　　“那允楠很爱我，她希望她的余生有我。我也希望我的余生有她。”他在后视镜里看我。

　　“你们两个会幸福的。”我挨在窗边，笑了笑。

　　车子一抵达自家住宅旁，易厵马上下车打开后车门。

　　“我送你上去吧。”他看着我，嘴角浮出笑容，目光却非常认真，毫无笑意。

　　“我自己上去就好。”我转身跑进公寓里，把他留在微风中。

　　过去的已经成为过去，所以不会为过去而后悔，因为已经过去了。也不会为将来而忧虑，因为明天还没有来，换而言之，我们怎么确定自己会有明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