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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难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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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后悔,离开易厵,是一种解脱,我曾经以为他是陪我走到世界尽头的人,原来他不是。
可是付出过的深情,岂会那么容易就忘得了呢?
夜里,我害怕闭上眼睛,因为回忆总是在脑海浮现,无法忘记。我太没用了,始终想念着那个人。
一大早,我就头痛,大概是我喝了葡萄酒的缘故。那时我久久无法入睡,所以选择了喝酒。酒精并未给我带来安眠。我仍很兴奋,还没弄清自己是否睡着,就已经是早晨了。
我起身去洗澡。在浴室里点上香氛蜡烛,听着歌,泡了一个玫瑰浴盐的澡,心中的失落渐渐消散了一些。爱是美丽的,但也是累人的,我多么向往一个人的自由。
星辰寂寂,我站在阳台上,无意中看到了易厵的熔岩红颜色越野车在下面驶过。他来干什么呢?以为他来找我,他的车子却没有停下来。
许多个晚上,他也是这样,车子缓缓驶过,离开。渐渐地,当我一个人在家里的时候,我会走出去看看他是不是又来了。他这个可恶的人,他成功了。
我穿上鞋子冲到楼下去。当他的车子再一次驶来,他看见了我。他停了车,从车上走下来,满脸胡茬,一副受伤的样子。
“你在这里干什么?”我说。
“我也好奇我为什么会来找你。”他走近我,抓住我的肩,直视着我的眼睛说道,“我爱你。”
我没说话,怔怔地望着他,努力压抑自己的泪水。
“我们结婚吧,只要你愿意。”他加大了双手的力道。
“对不起,我已经接受了和我共度余生的不是你。”我流下了眼泪。
在一片模糊里,我看见他的脸上划过泪痕。
他那么好强,我从来没见过他哭。我替他抹去眼角的泪水:“没有了我,你也许活得更好。”
“不。我们可以像以前一样,我们以前不是很开心的吗?”他哀哀地说。
“对不起,我们回不去了。”我轻轻把他推开。
他颓唐地上了车,车子缓缓地开走了。
我含泪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我心里泛起一丝波澜,很想收回我刚才说的话,尝试再给彼此一次机会。可是,我还是决绝。如果陈梓静、韩伊多和宣妍知道,她们一定说我傻。
每天早上,当我离家上班,无数陌生人从我身边走过,我才忽然明白了生命里的缺失。我以为爱情是一个人的事,对他的思念却无助地在心里千百次回荡。
我把咖啡店的门关上,突然感到一阵晕眩,我闭上了眼睛,有好几秒钟,脑里一片空白,也许是太疲惫的缘故吧。我靠在墙上,眼泪簌簌地流下。
“你怎么了?” 宣妍给我吓了一跳。
我对着她们泣不成声,失去爱情,原来那么悲凉。我还是头一次哭得这么厉害。
“是不是易厵欺负你?你告诉我。”陈梓静有点生气地问我,好像要替我出头似的。
“没有。”我摇头。
“跟他吵架了?”韩伊多温柔地问我。
“我们没吵,我们分手了。”我哽咽着说。
“为什么?”她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异口同声。
“缘分已尽。”我拼命擦眼泪。
“你太任性了。”宣妍说。
“事与愿违,世界都是这样的。”
“我替你们可惜,他是个好的男人。”韩伊多说。
“我知道。”
“是不是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呢?”陈梓静非常惋惜好像我会后悔。
“他值得更好的女人。我希望他找到幸福。”我苦笑,眼泪终于抹干了。
我不知道这天晚上我怎么了,我突然很想去易厵的家看看,我下了车,躲在对街那盏路灯的阴影下,抬头看向六楼他的家,灯没亮,屋里黑漆漆的,他不在家里。我竟以为他会和我一样难过,会把自己锁在家里。我太傻了。
在家里收拾东西的时候,我把易厵送给我的礼物放在抽屉里,我大概不会再看了,他比我想象中平静得快。
我常常想,两个曾经相爱,曾经没有对方不行的人,一旦不再找对方,是不是就可以完了?直到老死不相往来。
跟易厵分手两个多月后,李哲宇打电话给我,沉重的语调:“易厵出了事。”
“出了什么事?”我的心,忽然荒凉起来。
“他进了医院。他前天工作时,从高台上摔下来,跌伤了头。”
“他现在怎么样?”
“他昏迷了一整天,昨天才醒来,医生替他做了CT扫描,幸亏脑部没有受伤。”
我松了一口气,问李哲宇:“他住在哪一家医院?”
我匆匆赶去医院,只是我从没想过,走进病房时,我看到一个年轻女人,坐在床沿,正喂他喝汤。
那一刹那,我不知道应该立刻离开还是留下来,但是他身边的女人刚好回头看到了我。
“你好!”女人站起来对我微笑。
头部包扎着的易厵看到了我,很愕然。
我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让我来介绍。”易厵撑着虚弱的身体说,“这是我的女朋友那允楠,这是容熙。”
这个女人,我以前在易厵公司见过,那天晚上她在办公室外面静静地看着易厵开会,那时就已经对他有爱慕之情了吧?
当时跟她擦肩而过,只迎面看了她一眼。这天,面对着面,我细细地看她,她无疑是美的,是先天就拿到九十分的那种美。一双细眉、长而大的眼睛、坚毅的眼神、略高的颧骨、方方的下巴、漂亮的脖子、那是一份倨傲的美,这份美不是要你去恭维,而是要你认同和仰望。
“李哲宇说你进了医院,所以我来看看,你没什么吧?”
“没什么,谢谢你关心。”那允楠代替他回答。
“那就好了。”
“请坐。”易厵的语气很平淡,跟以往判若两人。
他已经放下了我,从他说话的语气里,我完全感觉得到。原来一个曾经多么爱你的男人,有一天,也会变得很绝情。
“不了,我还有事要办。”我找个借口结束这个尴尬的时刻。
“再见。”那允楠说。
易厵只是直勾勾地望着我。
“再见。”我匆匆走出病房。
出去的时候,李哲宇刚好进来。
“容熙。”他叫了我一声。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走廊。
在医院外面等车,李哲宇从医院出来。
“你们感情一向很好,为什么突然分手?分手的原因,易厵一直守口如瓶,每当我想从他口中探听,他总是说,逝去的爱情,再谈论也没意思。”他百思不得其解地看向我。
“我们是为了双方更美好的生活才分开。”
“他表面上没有什么,你知道他的,心里怎么想,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你们分手,也许是他一个永不愈合的伤口。”
“他向来是个开朗的人。他和女朋友看来很好啊。”
“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他们来往了一段时间。”
“是吗?”我装着一点也不关心。
那天之后,我没有再去医院探望易厵,我想不到可以用什么身份去探望他。曾几次想打电话问候,但最后却没有,因为没有那种勇气。
知道他康复出院,是因为在那个忽晴忽雨的周二下午,我换过衣服回去咖啡店,反正坐在家里也很无聊。
走在街上,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间中还打雷,灰沉沉的天空好像快要掉到地上。我没带伞,匆匆走到一家花店的屋檐下躲雨。一个黑影窜进来,顷刻间变成了一个人,那个人站在我身旁,怔怔地望着我。我回过头去,看见了易厵。
我们面对面,彼此报以微笑。
他首先说:“我们一起吃饭好吗?”
“不行,她们在等我。”
他无奈地望着我。
“你伤势怎样?”
“没事了,谢谢你来探望我。”他抹了抹脸上的雨水。
一阵无言之后,我的手机响起,是陈梓静打来的。
“你来吗?”
“嗯。”
“是谁?”他问我。
我没有回答他,他也没有权利知道。
他忽然生气,好像想到别的事情去。
然后,我别过脸去,听到了他离开的声音,那些我曾经以为再不会听到的脚步声。
我们永远没法解决彼此之间的分歧,除非我们永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