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你倒是有些 ...
-
在这廊下站了好一会，孟嬷嬷看着院子里重新亮起来的灯火，听着张嫂子与青禾说话的声音，思来想去，犹豫了好长时间，终于转身又回去了。
进了屋子，关上了门，外头的声音就远了。
孟嬷嬷往正在拆头发的俞兰蕊身边挪了挪，小心翼翼地劝道：“姑娘，老奴见过的事情不算少了。那些暗卫里头出来的，有几个落了好下场？风里来雨里去，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才是常事。你一个女儿家，好好学习琴棋书画，学学打理家务，往后嫁个好人家，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俞兰蕊笑眯眯地听着，听了手，起身去给孟嬷嬷倒了一杯水，递到她手里。
孟嬷嬷随手将水放在一边，说道：“您何必去趟这趟浑水呢？折腾自己，您图什么呢？”
俞兰蕊在她对面坐下来，笑道：“嬷嬷，嫁了人就安稳了吗？我娘嫁了我爹，早早地走了。她难道日子过得不够安稳吗？这世上的风雨又不是挑着人来的，嫁了人一样要挨。”
孟嬷嬷顿时说不出话来。
俞兰蕊没往下说，她心里头想着，原本做这些，她也不是为了自己。
任复礼需要帮手，她能帮上忙，那就去帮了。至于自己往后过的日子是什么样子的，都不重要。
反正她这条命本就是多出来的。
孟嬷嬷看了她好一会，知道是劝不动了，只得叹了口气，起身去叫青禾送一盆热水过来：“我给姑娘擦擦身子。”
忙完了又去铺被子：“睡吧，明天还有明天的事情呢。”
俞兰蕊含笑收了她的好意，闭上眼，居然一下子就睡着了。
转眼就到了说好的第三天，天还是冷呼呼的，但太阳很是灿烂。
孟嬷嬷从外头转了一圈回来就念叨：“快过年了，这屋子里也太素净了些，连幅画都没有，窗花也没贴，冷冷清清的，不像个过年的样子。”
俞兰蕊听了孟嬷嬷的话，笑了笑。
她在京城也没有什么熟人，年货也不知道该置办些什么，倒是把年节给忘了：“回头让人去买就是了。”
“光买年货怎么够，”孟嬷嬷说道，“怎么也得摆两盆花，挂两个灯笼，才像个家。”
往日里向来很是安静的银鸢忽然开了口：“城外十里铺那边有个花市，这会正忙，什么花都有。”
她骤然间一开口，不管是孟嬷嬷还是俞兰蕊都愣了一下。但俞兰蕊很快就明白过来，笑道：“去看看也好，就银鸢和我一起去吧。”
孟嬷嬷看了银鸢一眼，便去给俞兰蕊拿斗篷，嘴里头念叨着：“挑两盆腊梅回来，摆在廊下好看。”
马车一路往城外去，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车帘子被风一吹，俞兰蕊便闻见了空气里的香味。
她掀起帘子，看见路边开始有了花贩子，一篮一篮地摆在那里，红的、粉的、白的，全都有。
花市在城郊的一个庄子上，里头不小，搭了许多棚子。棚子里头摆满了花，水仙、金桔、腊梅、山茶，热热闹闹地挤在一起，香气混在冷风里，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银鸢没有在花市停留，领着俞兰蕊绕过了那些棚子，进了庄子的侧门。
门一推开，俞兰蕊便看见了满院子的梅花。
腊梅开在最外头，密密麻麻地挤在枝头上，像是谁把金子一把一把地撒了上去。往里头走是红梅，层层叠叠，深浅不一，一树一树地立在那里。
空气里全是花香，甜丝丝的，吸一口下去，从鼻子里凉到肺里头。
银鸢没有停，也没有说话，带着她往林子深处走，越走越深，花树越来越密。
枝条交搭在头顶上，把天遮得只剩几块碎片。脚底下的石板路也断了，换成了一条土路，上头铺满了花瓣，踩上去软绵绵的。
拐过一个弯，前头忽然有了吵架的声音。其中一个人冷声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争？”
另一个声音低了些，听不真切，只听见语气里带着委屈，像是在辩解一般。
银鸢带着她在那里站定，两个人在那里等了一会，不多时就是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撞在了石头上，紧接着就是几声尖叫。
俞兰蕊心中一跳，银鸢伸手一拉，她就身不由己地跟了上去。
等绕过梅林，她看见一座假山立在水池边上，几个婆子丫鬟围在这里，有的哭有的喊。
假山底下躺着一个人，一身鹅黄色的衣裙，裙摆上沾着泥，衣裳散了一大半，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旁边一个穿着桃红色衣裳的女子，脸上挂着泪，嘴上却还在嚷：“是她自己掉下去的，不是我推的。”
银鸢看了俞兰蕊一眼，轻声道：“你去救。”
说完，她不知道过去说了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围了过来。
俞兰蕊心跳得吓人，连忙过去，蹲下身子探那人的鼻息，气息若有若无，很弱。
后脑勺上的血在地面上洇开，露出来的脸白得像纸一样。
俞兰蕊伸手把袖子扯上去，沿着后脑摸过去，摸到了一道口子。不算太长，但位置不太好。血还在往外渗，顺着她的手指头往下淌。
“别碰她。”俞兰蕊头也没抬，叫住了旁边那个想伸手过来的丫鬟，“拿个干净的帕子来。”
丫鬟吓得一哆嗦，手忙脚乱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帕子递过来。
俞兰蕊接过来，折了两折，垫在那人脑后。又把自己的斗篷脱下来叠好，垫在帕子下边。
做完了这些，她才伸手去摸自己的腰间，那里带着她今儿出门时特意带出来的几个小瓶子。
她摸了一个出来，把里头的药粉倒在伤口上，不一会，血很快就止住了，伤口周围的颜色变深了一些。
俞兰蕊方才松一口气，道：“快去叫大夫来，我的本事也只能这样了。”
那边的丫鬟婆子手忙脚乱地应了，一溜烟地出去了。
旁边那桃红色小心翼翼地挪过来，问：“她没死吧？”
桃红色的话一出口，鹅黄色的丫鬟顿时就炸了：“没死？就算是郡主，也没有这么侮辱人的！人被您推下来，您不道歉就算了，问这种话，是盼着我们县主不好吗？”
桃红色一下子就怒了，吼道：“我才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掉下去的！”
另一个丫鬟快嘴道：“郡主当我们这些下人都是瞎子不成？我们姑娘在这里休息，您过来就和我们姑娘吵架，吵完了我们姑娘人就掉下来了，如今您还说，您没推我们姑娘？”
桃红色还没来得及说话，她身后的婆子连忙上前，将桃红色护在身后道：“胡说八道！我们郡主不过说了两句重话，她自己站不稳摔下去的，怪得着谁？你们休要在这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那丫鬟顿时跳起来，“此前桩桩件件的，我们县主可不止受了郡主一次欺负！如今郡主害了我们家县主的性命，还想当做无事发生，将事情甩到我们县主头上来。您就不怕这官司打到御前去？”
那嬷嬷冷笑了一声：“御前？就算是官司打到御前，我们也有理！她自己没站稳，这事怪得了谁？”
两边顿时吵成一团，你一句我一句的，声音越来越大。
地上躺着的人一动不动，脸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倒像是完全不相干的东西一样。
俞兰蕊对这一切充耳不闻，蹲在那在伤口周围摸了摸，确认没有其他伤口，方才松一口气。
过了大半刻，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大夫气喘吁吁地过来了，跑得满头是汗。
他过来就先看了看俞兰蕊垫的帕子和斗篷，看了看鹅黄色的脸色和伤口上敷着的药粉，方才点了点头：“谁处理的？”
“我。”俞兰蕊让开了位置。
那大夫过去又仔细诊了诊脉，讶然道：“这位姑娘处置得及时，手法也对，位置也垫得对。县主如今没什么大问题，将养些日子，应当没有大碍。”
这话一掷出来，鹅黄色那边的丫鬟婆子顿时松一口气。
桃红色则站在旁边，也顿时肩膀一松，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俞兰蕊一番，口中道：“你倒是有些本事，改天我让人送些东西给你，算是谢礼。”
说完，她转身扶着丫鬟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几个丫鬟婆子连忙跟上。鹅黄色那边也手忙脚乱的，按照老大夫的指挥将鹅黄色移出去。
一时间倒也没人顾得上俞兰蕊。
等两边的人都消失了，银鸢才轻轻拉了拉俞兰蕊的手，说道：“走吧。”
两个人一同出了门。俞兰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干涸的血液落在上面，像一朵暗褐色的花。
走到半路，银鸢忽然道：“姑娘方才手稳得很，换个人头回面对这种场面，手早就抖了，姑娘没有。”
俞兰蕊笑了一下：“都是些跟我没关系的人，怕什么？”
银鸢没再说话，嘴角微微弯了弯。
两个人出了庄子，在花市上挑了两盆腊梅，又买了一捧银柳，叫花贩子送上了马车，甜丝丝的香味一下子就把车厢里面充满了。
到家的时候，孟嬷嬷出来接，看见腊梅，嘴里直念叨着好看。又看见俞兰蕊斗篷没了，袖口上沾着血，脸上顿时就变了。直到听俞兰蕊说了声“没事，不是我的血”，她才松了口气，急急地叫俞兰蕊去换了衣服。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俞兰蕊还没起床，外头忽然就响起了敲门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