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姑娘，那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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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兰蕊的脚步顿时顿住了，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银鸢已经悄无声息地挡在她的面前。
老人看了一眼银鸢，笑了一下，摆摆手：“你先退下吧，我跟你家姑娘说几句话。”
银鸢一动不动。
老人也不恼，只是笑了笑：“倒是个忠诚的。”
说着，他比划了一个手势。银鸢见了，方才悄无声息地退出去了。
俞兰蕊看在眼里，心底一沉。她稳了稳心神，走进屋子里，行了个礼，想要张嘴称呼，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当初任复礼只说是自己的叔祖，自己该怎么叫，却又显得为难。
老人见状顿时就笑起来，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叫叔祖吧。”
俞兰蕊顿时一愣：“这不合适吧？”
老人一笑，脸上的皱纹更加明显：“有什么不合适的？我让你叫你就叫，我一个老头子还能吃了你不成？”
俞兰蕊犹豫了一会，终于心底一横，咬了咬唇，开口道：“叔祖。”
老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像是得了什么好东西一样，指着旁边的椅子道：“坐吧，站着说话累得慌。”
俞兰蕊在那里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的。
老人看着她的这副模样，又笑了：“你也别紧张，我就是我来看看。我回来京城有些日子了，后来才听说你也过来了，就想着来看看。在京城里住了这么些日子还习惯吗？还行，吃的穿的够不够？你那个弟弟在学堂里学的怎么样？和邻居处的怎么样？”
老人一连串地问下来，像是个普通的长辈在关心晚辈的起居一样。
俞兰蕊愣了一下，万万没想到对方开口问的竟然是这些家常话：“都好。多谢叔祖挂念。”
心里头却提了起来，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老人这才点了点头，笑眯眯地道：“你和复礼那孩子如今是什么关系？你们时常见面？”
俞兰蕊的心顿时漏跳了一拍，心道果然是来了。
脸上却没露出什么异样，平静地答道：“偶尔见一面而已。毕竟是朋友。”
老人看着她看了好一会，方才释然地笑了：“朋友就好，朋友比别的长久。那孩子才从小在行宫里关着，没跟人打过交道，你能跟他说得上话，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俞兰蕊没敢接话。
老人看了她一眼，忽然就笑了：“怕了，怕我去跟皇帝说什么？”
俞兰蕊没否认。
老人摇了摇头，嗤笑起来：“放心吧，不会的。他不配。”
一句话轻飘飘的，可落在俞兰蕊耳里，却仿佛惊涛骇浪。
她看一眼对方，对方的脸上还挂着笑容，可眼神里的笑意却已经没了，带着深不见底的冷意。
“他不配”这一句话，可不是什么人都配说的。俞兰蕊在心底想，银鸢是任复礼身边的暗卫，能让暗卫听命的人……
她的心跳咚咚咚地加速，面上却半点儿都没有露出来，问道：“叔祖过来找我，不只是为了问这些吧？”
老人看了她，目光里多几分赞赏：“聪明。我如今已经老了，总得为其他人考虑考虑。丫头，你有没有想过跟着我学点东西？”
“学什么？”
老人轻轻一笑，看着她的目光很柔和，像是在看自己人一样：“你娘当年也算是从我手底下出去的人，你有没有兴趣学一学她当年学过的东西？”
俞兰蕊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人放在什么盒子里摇了摇一样，里头的东西全搅和在一起，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她娘，钟采苓，那个温柔得像水一样的人，是从这个人手下出去的？
不对不对，她下意识地皱紧了眉，脑子把关于她娘的所有记忆都翻了出来，一块一块地拼。
她其实已经记不太清她娘的脸了，只知道她娘会一点医术。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她进了侯宅之后，重新开始学医的缘故。
她还记得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张了张嘴，她想说点什么，可脑子里一片浆糊，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老人看着她那副模样，也不催，就那么笑眯眯地等着，像是知道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消息。
过了好一会，俞兰蕊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黏黏糊糊的。
不能慌，她告诉自己，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慌。
对面这个人既然敢大摇大摆地坐在这里，敢说出这件事情来，就说明他不怕她乱说。
莫名其妙的，她想到了皇帝。当初在太平镇的时候，皇帝说过一句话：“要不是你娘，我和采薇也不会有今天。”
那个时候她就觉得奇怪，一个皇帝怎么会认识她娘？
事实上，江采薇她娘和皇帝之间有什么过往，她到现在也不知道。
俞兰蕊想不明白，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深深呼出一口气，她抬眼看过去，目光里的慌乱已经褪去了大半，整个人重新变得冷静下来。
“我娘她跟你学了些什么？”
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俞兰蕊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稳住了自己，令他忍不住在心里头默默点了点头。
“你娘是皇室的暗卫，学的自然是暗卫该学的东西。”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带着十足的自豪，像是说起自己最得意的作品，“你可别以为我这里的暗卫是外头想的那些偷偷摸摸，只会干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对人。从我手底下出去的人，可都是能独当一面的，镇守一方都不成问题。”
说着，他看向俞兰蕊，道：“你娘当年在我手底下那些人里面，不算是最出色的，可也排得上号。”
俞兰蕊听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暗卫，她在话本子里听说过的。他们总是隐藏在暗处，不显山不露水，可做起事情来却总能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做成最要紧的事情。
她默默地捏紧了手指头，想到任复礼今天下午在茶楼里说的那句话：“我需要钱或者信息。”
钱她给不了，信息她也给不了。
可她如果进了暗卫，学会了一些东西……那她是不是就能帮上任复礼了？
她不是没有想过自己能够怎么样帮上任复礼，可她没想过这个机会来得这么快，会用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她的眼前。像一个馅饼一样从天上掉下来，砸在她的头上。
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俞兰蕊一直都知道，可是她还有什么好失去的？
她唯一有的就只有一条命，而这条命在她重生的那一天就已经不在乎了。
“我学。”
这两个字说出去，比想象的轻松很多。
老人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屋子里回荡，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好，就该如此。”他一边笑一边拍手，大声道，“什么礼仪规矩，什么三从四德，都是没用的东西。女孩子家学那些做什么？要学就要学能安身立命的。你比你娘当年还要果断些。”
他说着，目光落在俞兰蕊脸上，带着欣赏与感慨，慢慢的，声音飘远了，变成了一声轻轻的感慨：“真像啊。”
“你和她真像啊。”
俞兰蕊下意识地觉得，对方说的真像，不是在说自己和娘。
老人感慨了一会，摇了摇头，自嘲般地笑了一下：“我本来不打算管这些闲事的，你过你自己的日子就好，我不该多这个嘴。可我偏偏来了，说起来也算意气用事了。”
他透过自己在看什么人？
俞兰蕊没有去问，也无需多问。
她看着老人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起来，露出藏在笑容底下的疲惫，心里头莫名地有些感伤。
老人沉默了一会，终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把那些情绪重新按了回去，抬起头看着俞兰蕊，又恢复了方才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你也别想太多，我会安排好的。过两日，让银鸢带着你出门就行，该去什么地方，该见什么人，到时候她就知道了。”
俞兰蕊点了点头，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多谢叔祖。”
老人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拍了拍轮椅扶手。
门外立刻进来一个人，悄无声息的，像从黑暗里长出来一样。那人推着轮椅，走了出去，吱呀吱呀的声音渐渐远了，消失在夜色里。
门关上的那一刹那，院子里忽然有了声音，灶房那边的灯亮起来了。张嫂子带着一脸惊慌的声音响了起来：“哎呦，火怎么灭了？我明明留了火的。”
青禾也推开了门，看见她吓了一大跳：“姑娘回来了怎么也不叫一声？”
周伯从门房里探出头，像是刚从梦中惊醒。
孟嬷嬷缓步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并不怎么好看，全身上下都透着惊慌失措，看向俞兰蕊的目光也满是不安：“姑娘，方才……老奴……老奴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
俞兰蕊看着她那副胆战心惊的模样，温柔地抱住她，在她背上拍了拍：“没事了嬷嬷，回去歇着吧。”
孟嬷嬷看着她，一张嘴张张合合，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姑娘，那条路，可不好走啊。”
俞兰蕊温柔地笑了笑：“可是嬷嬷，这世上有哪条路是好走的呢？”
孟嬷嬷顿时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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