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太上皇》竹溪有风

129、第 129 章 就算是你自

　　皇后闻言顿觉诧异，她转头去看任复礼。

　　后者站在殿中，面色平静，既无慌张也无不安，那张脸上一片淡然，似乎皇帝说出的只是一件普通的事，并非他深藏已久的秘密。

　　皇后见状，心中稍安，又去看那边的俞兰蕊。

　　后者低着头站在那里，看不清表情，只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和头上的银簪子。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不曾为自己辩解半分。

　　也是个定得下心的。皇后在心中感叹了一句，但又觉得很是无奈，这事她居然半点都不知道。可皇帝知道，齐王也知道，唯独她被蒙在鼓里。明明她觉得自己和齐王之间也算得上合作者了。

　　忍了又忍，她将这件事忍了下去，就听到皇帝道：“此事朕一知道，就叫了你们过来，齐王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任复礼这才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答道：“回陛下，臣的确是与俞姑娘相识，此前在太平镇时，有过一面之缘。”

　　太平镇，行宫所在的地方。

　　皇后想到了什么，心中一定，静静地盯着两人不说话。

　　与他的淡定自若截然相反的是皇帝。

　　后者盯着任复礼看了许久，见他这样一副淡然姿态，心中的怒意翻滚着，令几乎无法平息。

　　他从未想过任复礼和俞兰蕊会是认识的。

　　这两个人，一个是被囚禁在行宫中十几年的皇子，另一个人是他故去骨血的未婚妻。纵然此刻这样的关系已经不复存在，可这两个人之间很是熟悉这件事，依旧让他油然生出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不管是对自己死去的儿子，亦或是……

　　定了定神，将心底生出的微妙感觉放到一旁，他满怀怒气地想，若不是行宫江南行宫那边的人报上来，他至今都不知道，这两人居然还有这样的关系。

　　这可真是可笑极了。

　　这些年来，他自以为掌控一切，太上皇被自己锁在行宫里十几年不曾出现，自己的儿子们兄友弟恭，这江山天下一片盛世。

　　可实际上呢？

　　老二对太子出手，皇后对其他儿子毫无怜惜之意，现在，连这个行宫里出来不多久的弟弟也有事瞒着他。

　　深吸一口气，压住了自己烦躁的情绪，他对自己说，这两个人认识了就是认识了，他改变不了。今日叫这两个人过来，也不是为了此事？

　　“罢了，”他摆了摆手，压抑着怒火说，“此事算不得什么大事，暂且不提了。”

　　俞兰蕊不料此事居然就这样被轻轻放过，顿觉诧异，下意识偷眼看了皇帝一眼，发现他一张脸冷冰冰的，看不出自己的情绪。

　　可下一刻，她就听到皇帝道：“朕要给齐王赐婚。既然你不惜奔袭千里，也要去到他身边，那么我成全你们。”

　　话音未落，听明白发生了什么的皇后突然间就站了起来：“陛下！”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皇帝，又打量了那边同样惊，面露惊愕的两人一眼，怒道：“陛下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皇帝淡然道：“朕很清楚。”

　　皇后难掩自己的怒意：“且不知这俞家女是何来意，但看只看她这身的打扮，绝非世家大族女，这样的人如何配得上齐王，当得起王妃？”

　　看着皇帝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她愈发压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怒意：“齐王亦是堂堂亲王，他的婚事岂能如此草率？”

　　皇帝闻言反而笑了，他这一笑，反而让皇后感受到了深切的恶意。

　　事实上，皇帝也毫不掩饰，一开口就连俞兰蕊都能听出来他整个人不怀好意：“皇后说的很有道理，只是朕觉得有理归有理，只怕齐王自己不这么想。”

　　说着，他转向了任复礼，唇边的笑意仿佛毒蛇吐信子：“齐王，你觉得呢？”

　　任复礼站在那里，面色虽然淡然，心里头却并不平静。

　　他原本打算将一切都安置好，再来处理此事。等他站稳脚跟，局势更明朗，再正大光明的将俞兰蕊娶进门。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不想将她卷进来，也不想让她成为其他人攻击他的靶子。

　　可现在，皇帝的一句话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不光是他还没有准备好，只怕俞兰蕊更是毫无防备。

　　这会让她的生活变得一团糟。

　　他瞥了一眼后者，后者站在那里，镇定自若，连眼神都没有往这边瞟一下，似乎不管发生什么，就算是天塌下来，都不会让她感觉到震惊。

　　她比自己有静气，在心中感叹了一句，他朝皇帝拱了拱手：“臣弟听从陛下的吩咐。”

　　皇后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话，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紧紧地皱起了眉：“陛下，此事——”

　　皇帝抬手打断了他：“朕意已决。”

　　皇后顿时呆住，又想去劝任复礼。

　　可又觉得更重要的是此刻面前的皇帝，他像是疯了。

　　太子才死了多久？朝局更是不稳。他不去想怎么追查凶手，不去想怎么彻底稳住朝堂，反而在这里给齐王赐婚？

　　甚至于齐王现在还没有出孝期！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她想再说什么，可皇帝已经不容她开口了。

　　“皇后，”皇帝盯着她，冰冷而坚决地说：“此事就这么定了，赐婚的旨意，你来下。”

　　皇后这才知道皇帝叫自己过来的目的，愣了许久之后，她冷冷地开口：“臣妾遵旨。”

　　说完这一句，她终究还是忍不住补上一句：“陛下日后一定会后悔的。”

　　皇帝闻言，却陡然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几分诡异，落在任复礼身上的目光更是透露着深深的恶意，仿佛看到了什么笃定的结局，现在不过是在看一场好戏罢了。

　　“朕当然不会。”

　　皇后失望地看他一眼，不在说话，挺直了身躯转身出去了。皇帝见状，也就挥挥手，让任复礼和俞兰蕊也出去。

　　等出了门，走过长长的宫道，带路的小太监走得离了十七八步远，听不见这边的动静的时候，任复礼忽然开了口：“对不起。”

　　没头没脑，但俞兰蕊听懂了。

　　她露出浅浅的笑容：“有什么好对不起的的。”

　　“我本来打算，等一切尘埃落定，再来……”

　　“现在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任复礼看着她坦然的面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自己连累了她，可她却没有丝毫责怪。

　　“这样也好，”俞兰蕊忽而又轻快地说，“往后你有什么事，可不能连着我。”

　　任复礼轻轻地笑了笑：“当然不会。”

　　俞兰蕊闻言嘴角露出浅浅弧度。

　　两人正对视无言，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宫女快步追上前来，朝两人行了一礼：“齐王殿下，俞姑娘，皇后娘娘有请。”

　　“娘娘说，有几句话要与两位说，请随奴婢来。”

　　任复礼眉头微皱，与俞兰蕊交换了一个眼神，点点头跟了过去。

　　两人跟着那宫女走了好一阵子，最终进了皇后宫中，后者，皇后坐在上首，已经换了一身常服，面色依旧不好看。

　　她淡淡地叫两人坐了，目光落在俞兰蕊身上，毫不掩饰地打量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目光分外挑剔。

　　俞兰蕊站在那里，面不改色地任由她看。这般静气，反倒是让皇后忍不住在心中点了点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话说得很重：“你身份低微，本是配不上齐王的。”

　　“可既然陛下有令，齐王自己也不反对，叫你捡了这个空，那往后便该知道自己的本分。凡事以齐王为先，莫要仗着这桩婚事就不知天高地厚。王府不是普通人家，规矩多，讲究也多，你若行差踏错，丢的不只是你自己的脸，还有齐王的脸。”

　　看俞兰蕊听了这话脸上也没露出什么不高兴的表情，心底更是满意了几分，说出来的话却依旧不客气：“你没有家世撑腰，便该比别人更谨慎。外头多少双眼睛盯着齐王，你但凡出一点错，那些人都不会放过。你若真为他好，就该安安分分的，别给他惹麻烦。你在宫里如何行事，在王府如何持家，出门如何应酬，桩桩件件都马虎不得。本宫会拨一个嬷嬷到你身边，教你规矩。”

　　俞兰蕊低声应了是，便再度一言不发。

　　皇后见她不卑不亢，也不急于表忠心的模样，倒也没有挑出错处来，暂且将这件事放到了一边。她收回目光，转向任复礼，神色陡然冷了下来。

　　“你且先退下吧，本宫有几句话要单独对齐王说。”

　　俞兰蕊看了任复礼一眼，后者微微点头。她便行了礼，一个宫女过来，带着她到偏殿去了。

　　待到只剩下皇后和任复礼两人，皇后站起身来，走到任复礼面前，冷淡而尖锐地盯着任复礼，冷声道：“从今日这事，你应当是看出来了，他只是在利用你。”

　　“等事情一了，等着你的就是卸磨杀驴。你难道连自己的性命都不想要了吗？”

　　“就算是你自己的性命你不放在心上，那你这位新王妃的性命呢？”

　　“别说你看不出来，他将她赐婚给你，就是打着，要了她性命的目的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