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外星人没心机》吊睛白额大虫

13、第 13 章

　　它蹲在车顶，眼睛已恢复成惯常的模样，在昏暗的天色中显得愈发清亮剔透。

　　手里捧着个小臂一般长的快递盒，上面还贴着被晒褪色的单号。

　　雪粒噼里啪啦砸在车顶，清脆的声响惊醒还陷在诧异中的林刻。

　　他攥紧车门边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异色凤眼死死盯着车顶上那道身影，即使雪也飘进眼眶也没眨一下，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口浊气。

　　三百公里路，在这冰天雪地中，开车都要七八个小时，它是怎么挨家挨户搜遍居民楼翻出饼干后，还能这么快追来的？

　　就算循着车辙印能找对方向，也不应该来的这么快，它是会瞬移吗？

　　林刻甩上车门，撞击的闷响在颅内荡开一股电流，他恍惚间甚至觉得自己在做梦。

　　“图亚斯。”

　　怪物又吐出那不知是什么语言的音调，略显空洞的瞳孔单单倒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

　　它肩窝和锁骨已经堆积了浅浅一洼雪，膝盖还沾着几道干涸的泥痕，皮肤隐隐泛出青白色，狼狈得可怜。

　　但怪物却浑然不觉，只固执地将手中的盒子往前递，好像这才是唯一要紧的事。

　　“图亚斯。”

　　几串藤蔓从它肩头垂落，贴着地面游过去，轻轻圈住林刻藏在雪地里的脚踝。

　　今天走的急，他连袜子都没穿，脚上只有双低帮单鞋。

　　光是下车这一会儿，雪已经从鞋口钻进去，化为冰水，将鞋浸湿，小腿往下都冻得近乎麻木。

　　此时被散发出暖意的藤蔓包裹住，叶片若有若无地剐蹭过皮肤，顿时从骨髓深处透出阵阵痒意，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动作太过小心翼翼，竟让人无端品出几分怜惜。

　　林刻猛地后退一步挣开，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像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一个二十二岁的成年人，不可能分不清怜惜与对待食物的珍惜。

　　一个心智不全、话都说不利索的怪物，懂个屁的怜惜。

　　他看向被细藤缠得严严实实，连一片雪都没沾上的快递盒，直接抬手挡开，转身朝小城入口走去。

　　身后立刻传来赤足踩在雪地上的细碎声响，不远不近，隔着两三步。

　　他加快脚步，那道声音就变密；他放缓，那道声音也跟着慢下来，永远和他踩着同一个节拍，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林刻没有回头，压低了眉眼，把那股说不上是烦躁还是别的什么的情绪全都发泄到越迈越急的步伐里，最后索性跑了起来。

　　寂静无人的雪夜中，一道高挑的身影甩开长腿不管不顾地奔过街道，在他身后，另一道更为高大的赤裸身影紧随其后，在黯淡的天光下显得异常诡异。

　　小城的街道很窄，两旁的店铺大多敞着门，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有几家已经被雪压塌了雨棚。

　　他沿主街快速扫了一遍地形，选了一间门面不大的便利店。卷帘门半敞着，里面黑洞洞的。

　　林刻弯腰钻进去，刚要拉下卷帘门，一个光溜溜的身影便跟着闪了进来，手里还捧着那个快递盒。

　　他抿了下唇，用斧头勾住卷帘门的下沿，哗啦一声拉到底。

　　店里很暗，但林刻那只和怪物如出一辙的左眼依旧看得分明，货架上已经全空了。不是零散的搜刮，而是系统性搬空，连半块口香糖都没留下。

　　地面上散落着拆开的纸箱和踩烂的价签，只有最里面那排货架上还稀稀拉拉摆着几卷垃圾袋，以及一堆花花绿绿的盒子。

　　林刻皱眉，这种扫荡程度，附近应该有一支规模不小的求生队。

　　不出意外的话，这座小城大概率已经没有什么物资了。

　　他正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余光里瞥见有什么东西在动。扭头一看，怪物正站在那排货架前，白发披散在脸上，绿眸认真地扫过那些仅剩的商品。

　　它弯腰捞起那堆花花绿绿的盒子抱进怀里，赤足踩在脏兮兮的地板上走到他面前，把满怀的东西往前一送。

　　林刻垂眼。

　　各种品牌、各种型号、各种尺寸的安全套。

　　他目光上移，对上那双纯净得没有一丝杂念的绿眼睛，唇角抽了一下：“留着自个儿用吧，我不需要。”

　　听懂那个“不”字，怪物呆上片刻，不知怎么想的，竟然抓了一盒往嘴里送，眼睛却还看着林刻，像是在给他演示这东西该怎么吃。

　　林刻冷漠的表情生生裂开一道缝，他一把抢过纸盒扔到地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能不能别什么都吃！”

　　“可可。”

　　怪物高大的身形依旧挺拔，眸色却黯淡下来，声线略低，莫名透出一股受了天大委屈的意味。

　　林刻：“……”

　　他移开视线，从收银台下翻出张折叠床，又捡起挂在椅子后背的羽绒服裹在身上躺下。

　　身体上的疲惫倒是其次，更磨人的是心里的焦躁。

　　想到刚才那个眼神，心头便泛起一阵说不清的烦躁。他指尖微动，想盘一盘自己的石头，但那块陪伴他十七年的石头早就丢了。

　　辗转难眠，林刻在床上翻了个身，却被骤然在眼前放大的脸吓了一跳。

　　他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旁边不知何时多了张藤蔓编织的床，怪物刚才就躺在那里，用绿油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后脑勺。

　　这真的有点阴了。

　　最迟明天，一定要丢掉这只怪物。

　　林刻重新躺回去，手肘无意间碰到那张藤床，发现它比身下这张硬板床软了不是一星半点。

　　明明也不是不能吃苦的性格，今日却矫情得很，就是想睡那张更好的床。他犹豫片刻，转身与怪物面对面，清了清嗓子道：“你想编辫子吗？”

　　下一秒，怀里就多了颗乱糟糟的脑袋，只消一垂眸，就能对上那双蕴藏着纯粹喜悦的绿眼睛。

　　林刻被看的心虚，伸手将那张脸转了个方向，先将头发理顺，然后编了四股辫，这是他不久前刚学会的编法。

　　便利店里恰好有头绳，所以这次没再用那根塑料绳，他从收银台旁的小货架上顺手摸出几个蝴蝶结发卡，别在那颗脑袋上。

　　编完头发，林刻就理直气壮躺到那张藤床上，肩颈的酸痛顿时消了大半。

　　或许是觉得有怪物在不必担心半夜遇到异种偷袭，他很快便睡着。

　　怪物抱着自己的脑袋，手指笨拙地摸来摸去，好半天才舍得放回脖子上。

　　它挨着林刻躺下，手指在虚空中轻轻触碰那些只有它才能看见的旋转弧线，想尽办法去挽留，那些弧线却毫不留恋地穿过指尖。

　　“图亚斯。”

　　怪物觉得那些镌刻在基因深处的传承并不完整，却又说不出究竟缺了什么。

　　无法结合出吉纳莱亚期场域，让它有些焦躁。身体悄然化作密密麻麻的藤蔓，一寸寸覆上呼吸平稳的青年，藤尖埋进他的衣领与袖口，近乎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气息。

　　只有这样，快要将身体生生撕碎的疼痛才能好受些。

　　“图亚斯。”

　　“图亚斯。”

　　*

　　第二日早上六点半左右，林刻睁开眼睛。暖意源源不断从绿藤传递到身上，热乎乎的，像刚泡完温泉。

　　身旁的怪物已经醒很久了，正紧紧贴着他，眸光有些暗沉，那眼神像是在琢磨从哪里下口比较合适。
　　他头皮一阵发麻，当即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

　　怪物眸中泛着智慧的光芒，似乎正在思考，没有追上来。

　　思考？用它的草包脑子吗？

　　林刻觉得自己能从那张脸上看出“思考”，比肉眼看见细胞分裂还要震撼。

　　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侧耳听了片刻。窗外没有风声，雪粒敲打卷帘门的声响也停了。

　　拉开卷帘门，冷空气扑面而来，却不似昨日那般刺骨。太阳躲在灰蒙蒙的云层后，露出半张脸，薄薄一层阳光洒在积雪上，隐约泛着水光。

　　雪在化。

　　这并不是什么好现象。

　　昼夜温差会在路面结满暗冰，车开上去容易打滑，而且化雪时体感温度会更低。

　　他得去找些锋利的武器和保暖衣物，在路况没有变得更糟之前离开。

　　从便利店的情况来看，这条街上的其他店铺大概率也被搬空了，所以林刻直接把目标定在对面小区。

　　穿过街道是一条窄巷，巷口贴着“xx小区”的牌子，铁栅门有些变形，锈迹间沾着发黑的血迹。

　　走进小区，他发现这里只有八栋六层老楼，围成一圈，有十来只普通异种在中间的小花园游荡。

　　林刻回头看向静静跟在身后的怪物，放慢语速：“一会儿我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被它们发现。”

　　它正卷着一节藤蔓戳他帽子上的毛绒耳朵，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林刻抽走帽子戴到头上，瞪了它一眼。

　　怪物看着他，喉间溢出一声呼噜，突然把自己拧成螺旋状，就要往地里钻，身体都矮了一截，吓得林刻立马抱住它的腰，制止了接下来的动作。

　　但水泥地崩裂的轻响还是惊动异种，它们无目的游荡的脚步骤然停顿，齐齐看向这边。

　　林刻贴着墙屏住呼吸，把斧头横在身前。

　　好在它们仅仅往过走了几步，就被枝头落雪的声音吸引走。

　　林刻垂下手，没好气地看向快要把藤汁都拧出来的怪物：“嘘！”

　　怪物身体一晃，直接在他面前变成一团纠缠的藤条，趴在积雪中，无数顶芽抖着叶子朝向天空，密密麻麻，像沙滩上的沙蚕。

　　林刻觉得不带这么恶心人的，有时候真想一把给它烧了。

　　他收回视线，专注于正事。

　　以防空跑一趟，林刻选了最靠里的那栋楼。

　　他握紧斧子，手臂肌肉绷着，尽量轻地推开单元门，等待几秒钟，里面没有发出动静，这才闪身进去，脚下还跟着一团藤蔓。

　　楼道里有些昏暗，几扇门全都半敞着，有被撬过的痕迹。衣柜、抽屉全被拉开，东西散了一地，没有发现任何吃的和御寒衣物。

　　林刻贴着墙一层一层往上搜，接连三层都是同样的情况。

　　好在四楼还有一扇门反锁着，没有被撬过的痕迹。

　　他用撬棍别开门锁，屋里收拾的很整齐，就是许久无人居住灰尘有些大，看家具陈设，应该是一对夫妻的住处。

　　林刻推开卧室门，床头挂着张结婚照。

　　他没有多看，只将床上的被子卷起来，抽了两根数据线绑好。然后脱下身上有些薄的羽绒服，换上衣柜里那件更厚的。

　　藤蔓顺着床腿爬上来，看着被随意丢在床上的羽绒服，探出枝条卷住那两只毛绒耳朵，用力扯下来。趁着林刻在门口翻鞋柜，用藤丝把它们固定在他后背的帽子上。

　　林刻对此毫不知情，他从鞋柜里面翻出一双棕色的防滑登山鞋，鞋码大了一号，但多套两层袜子就能凑合。比起脚上那双灌过雪的湿鞋，这已经算奢侈品了。

　　找到想要的东西，他顺便去厨房转了一圈，只剩下小半袋米和几袋未拆封的加辣加臭螺蛳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带走，这时候有得吃就不错了。

　　刚要塞进背包侧边口袋，就被一只突然出现的手挡住。

　　怪物已经化成人形，站在他面前，抽出螺蛳粉扔到地上，动作间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林刻愣了下，突然想到什么。

　　这只怪物好像总喜欢偷偷闻他，莫非是通过追踪气息来定位？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想办法隐藏气息不就好了。

　　林刻视线在地上的螺蛳粉上转了一圈，捡起来从羽绒服领口塞进去，勒紧下摆，朝门外走去。

　　“可可。”

　　“可可。”

　　“可可。”

　　怪物跟在后面，接连叫了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

　　它试图操纵藤蔓从林刻领口溜进去，偷偷丢掉那个臭臭的东西。

　　但是还没碰到衣领，林刻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拍开藤蔓，还朝它撇了下嘴。

　　怪物：◑.◑

　　刚下到一楼，就有什么重物砸在单元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很大的闷响，紧接着是令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林刻搭在单元门上的手迅速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