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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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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汐山·药庐**
晨雾如纱,笼罩着半山腰的青瓦药庐。褚凤清蹲在药圃中,指尖轻轻拨开沾满露水的艾草叶片。这些日子,她腕间的血契印记愈发灼热,即便涂抹了南一柯特制的冰肌膏,那暗红色的纹路仍在皮下隐隐跳动,像一条苏醒的毒蛇。
"又发作了吗?"
她咬着唇,将一株艾草连根拔起。根须上沾着湿润的泥土,让她想起沉星湖畔那些挂着腐肉的尸骨。那夜之后,她总是梦见陆昭哥哥空洞的眼眶,还有那半块焦黑的糖人。
"师姐这般糟蹋药材,师尊知道了怕是要心疼。"
带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褚凤清手指一颤,艾草茎叶被她捏出青色的汁液。她不必回头就知道是谁——这凌汐山上,会这样神出鬼没的只有那个新入门的踏云派少主。
顾玄晔倚在药庐门边,月白色的衣袍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他手里拎着个漆木食盒,腰间悬着的骨哨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阳光透过竹叶间隙,在他俊朗的眉眼间投下细碎的光斑。
"听说师姐这几日都在药庐。"他走近几步,食盒里飘出甜腻的香气,"我特意让人从踏云派送了蜜渍雪莲来。"
褚凤清没有抬头,继续将艾草投入石臼:"顾少主若是闲来无事,不妨去帮毕师弟试药。"
"蚀骨丹哪有师姐煎的药苦?"顾玄晔轻笑一声,竟直接在她身旁蹲下。他掀开食盒,拈起一片晶莹剔透的雪莲递到她面前,"尝尝?"
他的指尖几乎碰到她的唇。褚凤清猛地后仰,石杵撞翻了药罐,褐色的药汁泼洒在顾玄晔的衣摆上,瞬间晕开一片深色痕迹。
"哎呀,这可是冰蚕丝..."顾玄晔拎起湿透的衣角,状似惋惜地叹气。但褚凤清分明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方才那一瞬的接触,他指尖传来的灵力如游蛇般探入她的经脉。
他在探查什么?
"抱歉。"她生硬地说道,起身去拿干净的布巾。转身时,她没看见顾玄晔盯着她后颈的眼神骤然变得深沉——在那里,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发光。
**璃宫派·水镜阁**
白芷长老的指尖轻轻点在水镜表面,荡开一圈涟漪。镜中清晰地映出凌汐山药庐的景象:褚凤清背对着顾玄晔整理药材,后颈的金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有趣。"白芷轻抚鲛绡帕,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南一柯这条老狐狸,竟把孟云的女儿养成了自己的一把刀。"
阴影中走出一个戴青铜面具的男子,他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砂纸摩擦着青石:"当年孟云为封印魔渊自毁妖丹,南一柯剖出半颗塞进她女儿体内续命。这事若是传出去..."
"不急。"白芷指尖一划,水镜中的画面切换到凌汐山禁地,冰棺中的孟云面容安详,耳后的金纹却比三日前更加清晰,"让那丫头自己发现真相才有趣。仙道演武会上,定有好戏可看。"
面具男子低声道:"宝清派的血债,总要有人偿还。"
白芷轻笑一声,水镜再次变换,这次显现的是踏云派地牢中的景象。她看着镜中顾玄晔逼供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顾家的小狼崽,倒是比他父亲有意思得多。"
**凌汐山·禁地**
褚凤清跪在冰棺前,手中的玉碗微微倾斜,寒浆缓缓流过棺中女子的面容。这是她第三次偷偷潜入禁地,每一次都带着更多疑问。
孟云的面容与她有七分相似,只是更加苍白,更加...死寂。褚凤清轻轻擦拭着母亲的脸庞,忽然注意到她耳后的金纹比上次见到时更加明显,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冰棺中渗入她的身体。
"你果然在这里。"
南一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褚凤清手一抖,玉碗翻倒,寒浆泼洒在冰棺表面。诡异的是,那些液体并未流下,而是凝成一颗颗血珠状,缓缓在棺盖上滚动。
"师、师尊..."她急忙起身行礼,却见南一柯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血珠。
"好奇心太盛,容易短命。"南一柯伸手抚过棺盖,那些血珠竟如活物般钻入他的掌心,"就像你母亲,当年非要强闯魔渊。"
褚凤清浑身一震,手中的丝帕飘落在地。这是南一柯第一次主动提及她与孟云的关系。
"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南一柯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按在她的心口。那里,血契的印记突然灼烧般疼痛起来。
"这里的妖丹,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最后礼物。"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温柔,"保护好它。"
**踏云派·云顶牢**
顾玄晔捏碎最后一块传讯玉符,地牢石壁上已溅满斑驳血渍。被十二根锁魂钉贯穿琵琶骨的囚犯发出嘶哑的笑声:"少主逼供的手段...可比宗主差远了..."
"十年前宝清派灭门当夜,"顾玄晔踩住囚犯溃烂的脚踝,声音冷得像冰,"除了顾家人,还有谁进过褚云的房间?"
囚犯浑浊的眼珠突然瞪大,喉间发出咯咯怪响。顾玄晔暗道不妙,抬手欲封其经脉,却见那人天灵盖突然炸开,一缕黑气如箭般射向牢顶,转眼消失无踪。
"噬魂蛊..."顾玄晔盯着指尖残留的黑气,脸色阴沉如水。这是上清门独有的控魂之术,南一柯竟早在十年前就在各派安插了眼线。
他擦净手上的血迹,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破的玉珏。这是当年他偷偷从褚云房间带走的,上面还沾着她的血迹。玉珏内侧刻着细小的符文,正是血契的雏形。
"阿云..."他轻抚玉珏,眼前浮现出那个总爱欺负他的小女孩的笑脸。如今她近在咫尺,却认不出他了。
**凌汐山·星崖**
暮色四合,褚凤清站在悬崖边,手中的骨哨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是顾玄晔给她的,说是危急时刻吹响,他必会赶来。
可她试了几次,骨哨始终发不出声音。
"骗子。"她低声骂道,却不知是在骂顾玄晔,还是在骂命运。
暮色中有萤火虫渐渐聚集,在她面前盘旋飞舞,竟隐约组成一个人形。那人影轻轻哼着歌,是褚凤清梦中常听见的旋律——她母亲哄她入睡时唱的安魂曲。
"阿云..."萤火组成的人影发出飘渺的声音,"别信南一柯..."
褚凤清伸手想要触碰,萤火却突然被一道剑气搅散。她本能地侧身闪避,反手格住袭来的剑锋,却见来人是双目赤红的毕浩。
"师姐为何要刨孟夫人的棺?!"毕浩的声音嘶哑得不似人声,脖颈上爬满诡异的金纹。他的剑招毫无章法,却招招致命,完全不像平日那个憨厚的师弟。
褚凤清旋身避过一记杀招,袖中的骨哨不慎滑落,坠入深不见底的悬崖。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忽然看见崖顶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南一柯负手而立,月光下,五根近乎透明的丝线从他指尖延伸而出,另一端竟连接着毕浩的四肢和头颅。
"师...尊?"褚凤清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南一柯微微一笑,手指轻轻一勾。毕浩的身体顿时如提线木偶般扭曲起来,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再次扑向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