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诀（上）》天宫十二拆

10、魂灯

　　**凌汐山·禁地冰室**

　　血色符咒烙在心口的刹那，褚凤清听见了星河崩塌的声音。

　　顾玄晔化作的光点在她指尖流散，像握不住的沙。那些光点飘向魔渊黑洞时，她发疯似的扑过去抓，却只抓住一缕残留的温度——是少年最后那个吻里，混着血腥味的松木香。

　　"不...不..."她喉咙里挤出幼兽般的呜咽，指甲深深抠进青石板缝。破障刃还插在地上，刃面映出她扭曲的面容——左眼是妖丹的金芒，右眼是血契的红光。

　　"真是感人的殉情。"

　　南一柯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他半边白骨身躯被魔气缠绕，另半边人形却笼罩在圣光里，像尊被亵渎的神像。黑洞中的苍白手臂正将他缓缓拖入深渊，而他竟还在笑："可惜血契反哺只能拖延片刻，等为师完全魔化..."

　　褚凤清突然安静下来。

　　她慢慢站起身，拔出破障刃。刃尖沾着顾玄晔最后一滴心头血，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紫光。一个荒诞的念头在脑海闪现——如果血契能反哺灵力，是否也能...逆转生死？

　　"师尊。"她轻声唤道，声音柔得像在讨教剑招，"您教过我，世间万物皆循因果。"左手悄悄抚上心口，那里有顾玄晔留下的血色符咒，"那您可曾想过...自己种下的因？"

　　南一柯突然僵住。他看见少女指尖泛起金红交织的光，那些光竟在模仿金纹的轨迹！更可怕的是，魔渊黑洞的扩张速度明显减缓了，仿佛被什么力量反向拉扯。

　　"你...！"

　　"多谢师尊十年教导。"褚凤清扬起破障刃，狠狠刺向自己心口，"这招'溯魂'，您看可还标准？"

　　**踏云派·血枫庭**

　　水晶棺中的顾玄晖突然睁开眼睛。

　　"晖儿？！"顾昀纥手中的青铜钉当啷落地。他扑到棺前，却见长子瞳孔中映出的根本不是自己，而是凌汐山禁地的景象——褚凤清心口喷出的血没有落地，反而凝成无数细丝，正从虚空中拉扯出缕缕残魂。

　　那些残魂...分明是顾玄晔的模样！

　　"不...这不可能..."顾昀纥疯狂拍打棺盖，"血契反哺必死无疑，怎么可能...！"

　　棺中少年突然露出诡异的微笑。他心口的噬魂钉一根接一根弹出，钉尖带着幽蓝火焰："父亲...您好像...算漏了...妖丹..."

　　话音刚落，水晶棺轰然炸裂！

　　**凌汐山·星崖**

　　黑烟凝成的人形正在啃食毕浩残留的魂魄。忽然，它痛苦地蜷缩起来，周身冒出金红交织的火焰。

　　"南一柯...你...！"黑烟发出凄厉嚎叫，疯狂扑向深潭水面。倒影中的"南一柯"却笑得愈发愉悦，金纹从水面蔓延而出，将黑烟牢牢缠住。

　　"心魔大人。"倒影轻声道，"您好像忘了...我们本是一体。"

　　黑烟剧烈挣扎中，隐约浮现出南一柯年轻时的面容。它突然明白了什么，发出绝望的嘶吼："你早就计划好了...用我的魔气喂养妖丹...再用血契..."

　　"答对了。"倒影的金纹突然暴起，将黑烟撕成碎片，"多谢您这十年提供的养分。"

　　**禁地冰室**

　　褚凤清跪在血泊里，破障刃仍插在心口。奇怪的是并不觉得疼，反而有种奇异的温暖从伤口蔓延——像是有人把朝阳揉碎了塞进她血脉。

　　空中飘散的残魂越来越清晰，逐渐凝成顾玄晔模糊的轮廓。他闭着眼，眉心有道金红交织的细线，与褚凤清心口的符咒遥相呼应。

　　"还不够..."她咬着牙又往心口刺入三分，更多血丝涌向虚空，"把魂魄...还给我...！"

　　"愚蠢！"南一柯终于挣脱魔渊手臂，白骨森森的手抓向她天灵盖，"你以为逆转血契不用代价？"

　　劲风袭来的瞬间，一道冰蓝色剑光突然横贯而入！南一柯的白骨手臂应声而断，落地化作金色流沙。褚凤清抬头，看见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璃宫派白芷长老手持冰魄剑立于冰室残垣上，身后站着十二名戴青铜面具的修士。更令人震惊的是，她另一只手提着盏青玉魂灯，灯芯燃烧的赫然是顾玄晔的一缕命魂！

　　"褚姑娘。"白芷将魂灯抛给她，"接好了，这可是老身从顾昀纥手里抢来的。"

　　魂灯入手的刹那，空中残魂突然有了方向，疯狂涌向灯芯。顾玄晔的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甚至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

　　"璃宫派...！"南一柯剩下的半张人脸扭曲起来，"你们竟敢..."

　　"废话真多。"白芷突然掐诀，冰魄剑分化出十二道剑影，"诸位道友，结'葬花阵'！"

　　十二名面具修士同时出手，各色灵力交织成网，将南一柯逼回魔渊边缘。白芷趁机掠到褚凤清身旁，指尖在她眉心一点："丫头，想救人就按我说的做——"

　　一段晦涩口诀传入脑海。褚凤清瞳孔骤缩：这竟是璃宫派禁术"燃灯续命"！以施术者心头血为引，借魂灯重聚三魂七魄。但代价是...

　　"一命换一命，想清楚。"白芷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她心口的破障刃，"你体内有孟云的半颗妖丹，未必会死，但..."

　　"不必说了。"褚凤清直接割破手腕，鲜血浇灌魂灯，"我换。"

　　灯芯轰然暴涨，将整个冰室映成金红色。空中的残魂终于凝聚成完整魂魄，顾玄晔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似乎随时会醒来。

　　"最后一步。"白芷突然按住她肩膀，"需要你..."

　　话未说完，魔渊方向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南一柯竟自爆了剩余的金纹，狂暴的灵力乱流将葬花阵撕开缺口。更可怕的是，爆炸中心出现了空间裂缝，隐约可见另一端的景象——

　　踏云派祭剑台上，顾昀纥正将噬魂钉刺入一具少年身躯的心口。那具身体...分明是顾玄晔的模样！

　　"糟了..."白芷脸色大变，"顾老狗在用替身傀儡截胡！"

　　褚凤清想都没想就扑向裂缝。在身体被空间乱流撕扯的瞬间，她将魂灯狠狠掷向顾玄晔的魂魄："接住——！"

　　**踏云派·祭剑台**

　　顾昀纥的噬魂钉离傀儡心脏只剩半寸，突然被一道金光击飞。他惊愕抬头，看见盏青玉魂灯破空而来，灯芯火焰中浮现出褚凤清决绝的面容。

　　"小贱人！"他挥袖打出一片毒砂，"休想坏我大事！"

　　毒砂触及魂灯的瞬间，灯罩突然碎裂。蕴含其中的魂魄之力如暴雨倾泻，精准灌入祭台上的傀儡身躯。更不可思议的是，褚凤心口飞出的血色符咒紧随其后，在傀儡眉心烙下与顾玄晔魂魄完全一致的印记！

　　"不——！"顾昀纥目眦欲裂，"这是我给晖儿准备的...！"

　　傀儡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顾昀纥无比熟悉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笑意。此刻这双眼睛里盛满寒霜，指尖凝聚的正是踏云派失传已久的"碎魂指"。

　　"父亲。"顾玄晔的声音从傀儡口中传出，"您输了。"

　　**空间裂缝中**

　　褚凤清感觉自己正在被撕碎。空间乱流像千万把钝刀，一点点剐着她的血肉。奇怪的是并不疼，反而有种轻盈的解脱感。

　　"值得吗？"恍惚间有人在她耳边问。

　　她想起顾玄晔教她练剑时故意放水的样子，想起他偷偷在她药里加蜂蜜的笨拙，想起星崖上那个染血的吻。妖丹正在她体内剧烈燃烧，为即将消散的魂魄提供最后的光亮。

　　"当然..."她在虚无中微笑，"那可是...我的小哭包啊..."

　　黑暗吞没意识的最后一刻，有双温暖的手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踏云派·祭剑台**

　　顾玄晔抱着突然从裂缝中跌出的褚凤清，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她的心口有个贯穿伤，破障刃还插在里面，妖丹的金光正从伤口不断流失。

　　"师姐...？"他轻轻拍打她冰凉的脸颊，"醒醒，我带你回凌汐山看桃花..."

　　怀里的人没有反应。顾玄晔突然注意到她右手紧攥着什么，掰开一看，是半块融化后又凝固的糖人——正是当年他偷偷塞给陆昭，让转交给褚云的那块。

　　"原来...你早就想起来了..."他哽咽着将额头贴上她的，"傻子..."

　　"她还没死透。"白芷的声音突然响起。老妇人不知何时出现在祭台边，手里把玩着从顾昀纥身上搜出的血契竹简，"半妖之体加上孟云的妖丹，魂魄散得比常人慢些。"

　　顾玄晔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希望的火苗："长老有办法？"

　　"有。"白芷意味深长地笑了，"但你要想清楚——救活她，你就永远摆脱不了血契了。"

　　顾玄晔的回答是直接割开手腕，将血滴在褚凤清心口的破障刃上。鲜血顺着刃身流进伤口，与残存的妖丹之力交融，渐渐凝成一颗金红色的珠子。

　　"有意思。"白芷挑眉，"以血契为引，妖丹为炉，重铸魂魄...这法子连南一柯都没想到。"

　　她突然划破掌心，将一滴泛着蓝光的血弹入珠中："璃宫派再助你一臂之力。"

　　珠子剧烈震动起来，突然爆发出耀眼光芒。等强光散去，顾玄晔怀中多了只巴掌大的火红色小鸟——形如幼凤，心口却有一道金红交织的纹路。

　　小鸟虚弱地睁开眼，琉璃般的眼珠转了转，突然啄了下顾玄晔的手指。

　　"这是...？"

　　"涅槃。"白芷掏出一个绣着符文的灵兽袋，"孟云的妖丹保住了她魂魄，但肉身需要时间重塑。放心，短则三月长则三年，定还你个活蹦乱跳的道侣。"

　　顾玄晔小心翼翼地将小鸟捧进灵兽袋，突然想起什么："长老为何帮我们？"

　　白芷望向正在崩塌的空间裂缝，轻声道："因为南一柯的心魔还没死透..."她转身走向裂缝，声音渐渐飘远，"照顾好那只小凤凰，仙道演武会上...还有场硬仗要打..."

作者有话说

　　本卷完结！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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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下卷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