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漫具象》润如苏

11、第 11 章 已经数不清

　　已经数不清，这是沈君晗和裴风第几个一起看星星的夜晚了。他们相爱的模样想必已成为明月星辰共叙的佳话。
　　正值月圆，月色朦胧于水气之上，星火点点，海面波光闪烁。裴风倚靠在软榻，沈君晗头枕裴风的腿。玻璃窗物尽其用，一人赏月一人观星。
　　裴风忆起家乡有关明月的诗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沈君晗答：“天涯两相隔，才要望月相思。”
　　裴风听出沈君晗言下之意：“那就，海上月是天上月……”裴风故意一顿，抚上沈君晗的脸庞。
　　沈君晗抓住裴风的手，顺藤摸瓜，从指尖、小臂、肩膀，到脖颈，再到脸庞，直到整个人躺在裴风怀中。
　　世上感情最泛滥之处，不过有情人之间对视。
　　两声线重合：“眼前人是心上人。”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
　　沈君晗睡意朦胧中听到鸟鸣声，睁开惺忪睡眼，原是只名为“裴风”的鸟儿在呼唤他。
　　裴风绵言细语道：“chou chou，先看我，再看日出。”
　　一辈子能有几回与爱人一同看日出的机会，沈君晗迅速战胜睡意。
　　他们在宁静中看一束一束金线放射在海平面，看天与云与水染上橙色。看潮起潮落，日升月落，云卷云舒，看光阴流逝，但好在爱情仍然鲜活。

　　我一定对海有执念，沈君晗想。
　　踩上细软的白沙，带着温热，仿佛细毛亲吻脚掌。于海浪能冲击到的边际站定，沙质松软轻浮，水流反冲的力量在脚底下面迎水的地方侵蚀沙子形成坑洞，越激越深。
　　沈君晗直视前方，知觉有莫名的推力将他推向大海。一阵阵海浪涌来，人越下陷，沈君晗几乎要站不稳。
　　裴风在背后扶住了沈君晗的腰，将他抱在怀里。沈君晗玩笑说，如果可以，他想花上一整天躺在沙滩，看潮涌，听海浪，吹海风。
　　裴风十分乐意将沈君晗的期许变为现实：“当然可以了，亲爱的，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沈君晗欣喜：“你是我的阿拉丁神灯吗？”
　　裴风将怀着人搂得更紧：“是啊，你还有好多愿望可以许。”

　　景区服务是到位的，餐饮区距离大海也不过百米。由树藤编织缠绕成的小包间，美酒海鲜竞相呈上，两人偏要挤在一张竹椅上。
　　恍然中沈君晗的暑期已过半，而他与裴风相处的时间就像倒置的沙漏，相爱的路上满是时光的脚印。
　　沈君晗歪头靠在裴风肩膀，感慨道：“人类好贪婪，在艰难的日子里乞求光阴似箭，又在美好瞬间希冀日长如岁。”
　　裴风用几秒琢磨了沈君晗这句话，说：“我不在意时间的流逝，我所能做的不过是考虑如何使用每一分每一秒。”
　　沈君晗想起裴风曾说过他的时间是充裕的。
　　沈君晗试图深入分析：“我觉得……很多时候，不是见不得时间从指尖流逝，而是舍不得时间所承载的感情，害怕其随时间离开。”
　　“舍不得？”裴风像在重复，也似反问。
　　一种可能性撞进沈君晗思绪中：裴风是不在意时间，还是不够在意……感情？
　　沈君晗试探：“你有没有一段希望能倒回的时光？”
　　裴风没有犹豫：“有，和家人在一起的日子。”
　　“除此之外呢？”
　　“没有了。”
　　一旦感到付出不对等，摇摆的就是心。裴风的不在意在沈君晗敏感的心上砸了一拳。
　　沈君晗想说，与裴风在一起的日子，无论过去多久，都是他想一次次重来的时光。
　　后来的事实验证，对于沈君晗，这段时光就像一本他极其珍爱的以悲剧结尾的书，他无数次想要重读，却又舍不得伤心。
　　沈君晗到底没有把那句话说出口，但裴风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
　　“chou chou？”裴风帮沈君晗拨了拨额前发丝。
　　“怎么了？”沈君晗扭动身子，离开裴风身上，坐到另一把椅子上。
　　两人相处至今，小心翼翼，欲说还休，都不愿意把那个禁忌的话题放到明面上来说。
　　但是此时此刻，裴风决心捅破这层窗户纸，竭力心平气和地说：“我清楚我们没有时间。那我们为什么要浪费能在一起的日子？为什么还要忧虑和猜忌？”
　　如果爱情里参杂了哪怕一丝一毫的猜忌，结局无疑是浪费时间、折磨双方。
　　沈君晗将心底积压的复杂情感倾泻而出：“你为什么能什么都不想？因为你不够在乎，你从来没有考虑过要延续我们的时间。”
　　裴风缄默，给沈君晗时间冷静，也给自己时间思考，许久才开口：“现在是进行时，为什么要考虑过去式是什么模样。”
　　沈君晗冷笑：“要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裴风辩解：“我早就做好失去的准备了，我每分每秒都在珍惜。”
　　失去的准备……多么令人伤心的说辞啊……酸楚感涌上沈君晗心头，他又何尝不是呢，他们是世界上最幸运又最遗憾的恋人，有机会相爱，却没机会厮守。
　　矛盾，对于一般情侣，可以花时间和精力去化解，但前提是，有时间。而时间对于沈君晗和裴风，越流失就带来越多压迫感。

　　他们花了很长时间沉默。
　　长到从日落归山，月出于海。直到沈君晗真切体悟到，“浪费”二字的眼下含义。
　　恍然间，沈君晗想起他曾读到过，对于天上明净的月亮，原本是荒凉的破碎的虚幻的，但人类赋予它的浪漫和遐想却是真实的。
　　担心美好转瞬即逝，是人之常情，但它存在一秒钟，我们就可以赞美一秒钟，或许美好的不是事物本身，而是我们相信美好的能力。

　　裴风说：“我们把每一天都当成末日，每一天都耗尽力气去爱。好不好？”
　　沈君晗不回答，裴风轻声喊他：“宝贝。”
　　沈君晗接：“裴风。”
　　“你昨晚怎么叫的？”
　　“哥哥……”
　　“好不好？”
　　“好。这样，我们的故事就会在爱情最好的模样下完结。”

　　深夜，沙滩上，海风吹拂，潮水涌动，人影交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