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引》乔子

47、母女

　　脸上一阵阵冰凉。
　　我睁开眼睛。
　　眼前是罗娟的脸。
　　长大的罗娟。
　　罗娟的眼睛里全是泪水。
　　“孩子。”我轻轻的说。
　　隔了很久的呼唤。
　　罗娟激动的抱着我。“妈妈。”
　　“对不起，是我忘记了你，是我抛弃了你。”我坐起身，抱着她。
　　罗娟的泪水浸湿了我的后背。“妈妈，其实我知道你是无奈的。”
　　“我怎么会忘记你呢，那天的花香还在，你的哭声那么响亮。”我抚着她的头发。
　　罗娟变成了一只小狗，抡进我的怀里。“抱抱。”
　　久违的母女团聚。

　　原来，那天带走我的是罗娟。
　　罗娟说我的泪水流在这个湖里，她其实一直都是知道那天发生的事情。
　　这个是孽镜湖，什么往事都可以看到的。
　　这个地方就是她长大的地方。
　　一直只有她一个人，等到有人形后她才能离开这里。
　　她的身份是凤姚的妹妹。
　　凤姚和冥帝对于那天发生的事情没有了记忆。
　　是的，一切都是梦，醒来了。
　　醒来的人好像只有我和她。
　　不过，已经够了。

　　夜色很迤逦。
　　月光很美丽。
　　花香很浓郁。
　　女儿很贴心。
　　我们两个躺在花从中，细细的说着话语。
　　“妈妈，你知道你对我有多凶吗？”
　　“女儿，你对我也好不到那里。”
　　“你自私自利。”
　　“你任性妄为。”
　　“妈妈，你很可恶。”
　　“女儿，你也可恶。”
　　“妈妈，我是你的女儿。”
　　“女儿，我是你的母亲。”
　　“所以我的一切其实是像你，一切都是你遗传给我的。”
　　“当然，我的女儿一定是天下无敌的，你母亲我有的东西，你一样不会少的。”
　　“妈妈，你的‘道行’高一点。”
　　“女儿，有空多跟你妈我学学，恶人才是生存的硬道理。”
　　“好，妈妈，坏蛋其实是你，我只能算是个小坏蛋。”
　　“是啊，小坏蛋。”我转过身，伸手在她的腋下挠痒痒。
　　她很没有志气的变成了小狗，翻转肚皮让我挠痒痒。

　　“妈妈，其实我偷偷来过你原来的世界看你的。”女儿的声音带着哭音。
　　我的心瞬间像是给什么刺到一样，有点麻麻的痛。
　　我抱起它，轻轻的抚着它的头。
　　“那天，我跟在你的身后，你在街上玩‘走鬼’，我看了一整天，你的行动很迅速，比狗还要快。快要到傍晚的时候，城管又来了，你明明已经跑到巷子里躲避开了，可是看到我给城管的车队困在路中央，你就冲出来救我，你记得吗，你给城管恶意的用车撞上了小腿，你给车卡在车轮下动弹不得，我还记得那些城管可恶的说：‘死走鬼，我让你走！’，然后我撑出你的怀里，冲着城管大叫，很快就有很多狗来围攻那个城管，可是妈妈你却行动不便了一个多月，是我错了，如果不是我任性，妈妈你也不会受伤的……”
　　我根本已经记不起这件事情了。
　　不过，我还是感受到女儿的自责心情。
　　“那些应该是妈妈承受的。”我想不到其它的话语来安慰女儿。
　　“妈妈你在人间太苦了。”
　　“不苦，一切总会有终点的。”
　　“妈妈，那个可恶的爸爸的终点好像没有我们哦。”女儿的心思很跳跃，一会伤感一会就悲愤了。
　　“女儿，终点不一定会有结果的。”我顺着女儿的毛发。“你有我不就行了，我们没有你爸爸也可以幸福的。”
　　其实很多时候，一切的结局都已经是注定好的，只是在等我们来经历一篇，只是这过程会有多少心酸和无奈？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女儿，我希望你永远不会懂得这个道理。
　　有时候道理懂得越多，人就会不经意给自己加上了无形的枷锁。
　　生活就是羁绊，我们总是会不堪重负的。
　　生活得轻松，是神话。
　　神话只能想象和景仰，不可能会成为现实的。

　　原来，平静的生活是用来打破的。
　　原来，这个世界没有永远的净土。
　　原来，一切的平静背后总会有风浪在伏着。
　　他来了，天帝，化成冥帝。
　　女儿看到他兴奋。
　　“他不是爸爸。”我拉回女儿的身子。
　　女儿一愣，不敢置信的看着我。
　　“一魄，你果然想起了一切。”天帝冷冷的看着我。
　　“天帝，不管过了多少年，你的毛病还是不改啊。”我冷笑。
　　“你明明知道这里的灵兽只放冥帝进来。”
　　“明白自己不受欢迎，你就应该自觉一点。”
　　“哧！”女儿在一旁失笑。
　　“你给我回去她的体内！”天帝指着我怒吼道。
　　女儿真是窝心，挡在我的身前。“我不准！”
　　我轻轻的拉拉女儿的手，女儿的手颤抖着。
　　“如果我回去了，你们打算如果瓜分凤姚，仍然是冥帝的妻子，还是你天帝的妻子？”
　　“妈妈，他把凤姚领回去，然后我们就跟爸爸在一起。”女儿的轻轻的笑了，但我还是听到她笑声中的颤抖之意。
　　“你们母女给我闭嘴！”天帝已经失去常态，脸狰狞如鬼。
　　“凤姚的幸福我不会成全！”
　　“你个可恶的一魄！”
　　“我的幸福谁来成全？！”
　　天帝脸色刷白。
　　“想说我自私吗？”我冷笑。
　　“你是自私！”天帝果然是厚脸皮。
　　“我不按你们要求去做就是自私，那你们不按我们的要求去做，何曾不是自私呢？”
　　我的问题让他哑口无言。
　　“哼！”女儿冷笑。“我们母女还得多谢你们多年的‘照顾’，不过天开眼了，我们母女现在终于可以团聚了。”
　　天帝的眼里闪出无尽的恨意，似是火要烧毁一切，也似冰要冷冻一切。

　　“哟，这是什么戏啊？”
　　怎么会是罗娟的声音，是另一把声音。
　　我不敢置信的看着来者。
　　确实是罗娟，我忍不住看着身前的女儿。
　　“妈妈，她是我的宿体。”女儿的话带着惨凉的意味。
　　天崩地裂也不过如此。
　　我的眼前是一阵阵的灰黯。
　　“妈妈，凤姚拿走了我的三魂六魄，只留下一个魄给我。”女儿狠狠的说：“这个宿体已经完全给洗了脑。”
　　我的眼前是一片迷蒙。
　　她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我。
　　那分明的恨意，更多的是杀意。
　　我感到自己的心像给什么挖了个洞，有风不断穿过，丝丝的凉带来痛入心肺的疼痛。
　　我恨不得能马上晕过去。
　　太痛苦了。
　　明明是血缘至亲，为什么要走到这个地步？
　　我为什么老是遇到这种情况？

　　“让我们母——女——慢——慢——的说话。”
　　我听到她是字字重音的吐出来。
　　天帝冷冷盯了我几眼，就说：“好吧，希望可以听到你的好消息。”
　　但了一会，这个梦田只剩下我们三个的呼吸声。
　　静，是在等待什么？
　　等待那一刻的对决？
　　对决，骨肉相残？
　　“妈妈。”
　　我没有听错，是她在叫我。
　　她的那双眼睛里面只有柔柔的目光。
　　“汪！”她化成为狗跳进我的怀里。
　　我又惊又怕的抱着它。
　　“妈妈，我等了你多少年了，这个怀抱我一直只能在梦里回忆。”
　　“汪！”又一只狗跳进我的怀里。
　　女儿说：“我也要抱，我也要抱。”
　　大沉了，我只好坐下。
　　她说：“妈妈，我不可能会忘记你的，当年是你用你的血哺育了我，我才能撑着活了，还有我身上一直带着你的头发。”
　　“那你……”
　　她说：“如果不这样扮成失忆下去，我们都只能化为灵珠给收了起来。”
　　我的心抽痛。“孩子，是妈的不对，如果我有足够的能力，你们就不用如此辛苦的活着。”
　　“妈妈，给我们一个新名字。”
　　“一人一个。”
　　我看着她们，问：“你们愿意就这样活着？”
　　她们点了点头。
　　“好。”
　　一个好字，换来两张轻松愉悦的脸。
　　我的心漾着欢愉。
　　“一个叫做罗，一个叫做娟好不好？”
　　两人嘟起嘴巴。
　　“我不想你们生分，这原本就是你们的名字，分开了用，合在一起用，不管如何，你们都是我的宝贝。”
　　“妈妈，我叫做罗。”三魂六魄的女儿说。
　　“妈妈，那我就叫做娟好了。”一魄的女儿说。
　　“好，我用力抱紧了她们。”
　　这一刻，我宁愿时间停止下来。
　　缺小了爱人的陪伴，我也可以很幸福的。
　　幸福其实是不用成全的，只要自己争取的。
　　这一刻，我感到了圆满。

　　“妈妈，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罗说。
　　“是的，妈妈，我们已经让人欺负了那么久，是时候反抗取回属于我们的东西。”娟说。
　　两双晶莹的眼睛，闪着诡异的光芒。
　　“妈妈真是没有用。”我的心情瞬间低沉下去。“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妈妈，别怕，有我们呢。”罗握着我的手。
　　“是的，你还有我们。”娟也握着我的手。
　　那样的温暖，是我以后人生永远不能忘记的真实。
　　母亲应该强如泰山，让子女明明知道面前是火山也敢跳下去。
　　我没有这种强悍的能力，我也许是世上最无能的母亲。
　　“我们去佛界吧。”罗说。
　　“梦田的护灵神兽能带我们去任何地方。”娟说。
　　我的眼睛睁大。“佛界？”
　　“凤姚的惩罚是佛界下达的指示。”罗说。
　　“佛界的指示就连天帝也无法抵抗。”娟不屑的说。
　　“我们可以在那里寻找到生机？”我忍不住说出内心的担忧。
　　这世间还有地方可以容下我们母女三人吗？
　　“一定可以的。”罗说。
　　“我们母女死也要死在一起。”娟说。
　　“不要！”一个死字深深刺到我，我紧紧抱住她们。“要死的是我，不是你们！”
　　我们之间只剩下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