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引》乔子

46、孩子

　　凤姚有了身孕。
　　我也有了，但这个事实只有我知道。
　　“你回来我身体上，我的孩子必须有足够的魂魄扶持。”凤姚高傲的跟我说。
　　那我的孩子将会如何？
　　我冷冷看着凤姚，不发一语。
　　凤姚的脸上是不掩饰的狠戾。“我才是真正的宿主，你本来就是属于我的。“
　　“他什么时候来接你？”我问，口气是掩不住的落寞。
　　她也许是听出来了。“哼，他不是你可以奢望的。”
　　他才是我的爱人，你的爱人是天帝。
　　我几欲想喝出来。
　　但，我还是忍下来。
　　天帝说过，说出真相，我只有死路一场，因为他不会容许我的妄为。
　　他是神，我只是微尘。
　　何况，我还有不能放弃的东西。
　　我无辜的孩子。
　　“回来！”凤姚命令道。
　　我摇头。“我是我，你是你。”
　　凤姚的眼里瞬间染上杀意。“是你自找的！”
　　“哼！”我转身离开。
　　我不相信你能对我怎样。

　　“是你。”我没有回头。
　　身后是一个明显是落寞神色的人。
　　天帝，仍然是以冥帝的形象出现。
　　“怎么？不欢迎我。”他在我的身边坐下。
　　“是。”我转过头，盯着他。
　　也许我的眼神里面的狠意太过强烈，让他一下子就愣住了。
　　“你不应该再继续狠下去。”他居然说出这一句话。
　　“为什么不应该？她的一切应该是我的。”我大声吼道。
　　“三生石的承诺就算是灰飞烟灭也是生效的。”他的话再次提醒我残酷的现实就是这样。
　　“毁了三生石。”
　　他仿佛听到最好笑的笑话般看着我。“无知。”他给了我两个字。
　　“无能。”我回他两个字。
　　他脸色瞬间苍白了。
　　他备受打击。
　　“天帝也不过如是。”我起身。
　　“你！”他气结。
　　我转过身，惊呆。
　　他手中是一朵翻爪的彼岸花。
　　“你居然如此对我？”我不甘心的大叫。
　　无法挣扎，我被他收进彼岸花中。
　　“你会在里面慢慢消融，然后会化为灵珠回到她的身边。”
　　“你自私，无耻。”我大骂。
　　“她的孩子需要完整的灵魂扶持。”
　　“那我的孩子就可以牺牲？”
　　“什么？！”
　　“我狠你们！”

　　彼岸花中，我渡过了漫长的岁月。
　　漫长的，孤独的岁月里，只有我跟肚子里的孩子为伴。
　　不断的说着话语，说童话，说过去，说未来，说着岁月的无情。

　　我记得清楚，那天，夜空是清澈的黑，没有月光。
　　我作动了。
　　我听到凤姚的惨叫声。
　　是的，我们同时作动了。
　　冥帝守在她的身边。
　　而我，只能在花中自己挣扎。
　　孩子，听话，一定要出来，平安的。
　　母亲一定要护你周全。

　　“我的孩子！”我听到凤姚的哭泣声。
　　我的心一阵阵心惊。
　　她的孩子出生了。
　　但我听不到孩童应有的哭泣声。
　　“凤姚，我们还可以有更多的孩子的。”
　　“我只要这个孩子！我只要这个孩子！”
　　听她的口气，应该是孩子没有了。
　　我的心一阵幸灾乐祸。
　　太好了！
　　可是，我的孩子怎么还不出来？
　　我有下腹如坠如扯的痛，我快要受不了。

　　“别怕。”
　　是天帝的声音。
　　“我不要你好心。”我冷哼。
　　“轮不到你来说不，孩子你不想要了？”天帝的声音是冷的。
　　他的话提醒了我，我不能任性。
　　“求你！”我恳求道。
　　为了孩子，什么低微的事情我都可以承受。
　　“倒转得挺快的。”天帝的声音仍然是可恶的冷。

　　孩子生了出来。
　　是个女孩。
　　那张小脸，很可爱。
　　我惊呆了，小小的罗娟。
　　“罗娟！”我惊叫。
　　“这么快就起好名字了。”天帝冷笑。
　　“我不会把孩子给你。”我抱紧孩子。
　　“哼，你知道我的意图，就应该面对现实。”天帝的手伸了进来。

　　“汪！”
　　我没有听错，是我的孩子在叫。
　　不是叫，应该是在吠。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恶搞的笑话，居然让我在这样悲痛的时候遇上了。
　　我的孩子变成了一只小狗，撑脱我的手，跳到地上，冲着那只向它而来的手大吠。
　　天帝的手不小心让它咬了一口，缩了回去。
　　“哼！你们果然是母女同心。”天帝冷笑。“不过，魂魄不齐生下来的孩子不会活得长久。”
　　他的一句话几欲将我打进地狱。
　　我知道，他没有说谎。
　　我的孩子跳回我的怀里，重新变回人形。
　　她幼小的手在扒我的胸前的衣服。
　　她饿了。

　　没有奶水。
　　她哭了。
　　我的泪水也流下了。
　　她伸出舌头在我的脸上舔着。
　　“孩子……”我的手伸到她的嘴唇上。
　　她贪婪的吸吮着我的手指。
　　不能让孩子饿着。
　　我拔出手指。
　　孩子不依了，大哭。
　　我咬破指尖，重新塞回她的嘴唇里。
　　孩子开始是不肯吸吮的，拼命用舌头推我的指尖出来。
　　“孩子，乖，妈妈没有办法，妈妈生你出来，不是为了要让你离开。”
　　孩子听话的吸吮着我手指上的血，晶亮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我。
　　我想起将来，我的孩子她也许不认得我了，心里不由得凉了。
　　“孩子，你不要忘记我……不要忘记我……”泪水模糊了视线，孩子的脸在我的眼前变得模糊。
　　我用力抱紧了她。
　　孩子吐出我的手指，细小的手抚着我的脸。

　　我还没有想好如何走下一步，命运就给了我必须要选择的路。
　　我总是让生活强奸，命运就是帮凶。
　　我闻到火烧的味道。
　　我听到凄惨的叫声，此起彼落。
　　“你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凤姚的声音响起，带着无尽的恨意。
　　我的周身已经感到明显的热气，孩子在大哭。
　　“不怕，不怕。”我拍拍孩子的后背。
　　孩子停了一下，又哭了。
　　“出来！”我感到天旋地转。
　　我们给凤姚找出来了。
　　一眨眼的工夫，我们母女脱离了彼岸花的困绑。
　　孩子在我的怀里不断发着抖。
　　“别怕，别怕。”我拍着孩子的后背。
　　孩子的头抡进我的怀里，她很怕火。
　　凤姚抱着自己的孩子向我们逼近。“你给我回来，把你的孩子给我。”
　　“不要，我们母女不能给你。”我不断的退后。

　　已经没有退路了，身后是一个湖。
　　“凤姚！”
　　凤姚回转头，看。
　　是他，他来了。
　　“孩子，是爸爸，你看看。”我轻轻的把孩子的身子转了转。
　　孩子看着面前，伸出手来。
　　冥帝震惊了。
　　“凤姚！”又一声大叫。
　　这次是凤姚震惊了。
　　两对相同的脸孔。
　　“凤姚，你孩子的父亲是他。”我指着天帝。
　　凤姚的眼睛瞪大，天帝恢复了真身。
　　“墨夜城，你为什么分不清我和她，我才是你爱的人。”我对着冥帝大吼。
　　孩子的哭声划破天际。
　　冥帝的身子欲动。
　　“我的孩子！”凤姚大叫，她孩子的头突然向下垂去。
　　不一会，她的孩子化为点点星芒，消失了。
　　凤姚跪在地上，恸哭不已。
　　我的孩子也在哭，越哭越厉害。
　　孩子的脸色在变。
　　“墨夜城！这真的是你的孩子。”我抱着孩子向冥帝走去。
　　他居然给我向后退。
　　孩子的哭得声嘶力歇，还不肯住口。
　　我感觉自己身心都被人掏空，呼入的气体在身体内长驱直入，引起一阵阵的回声。
　　那回声很刺耳。
　　我笑了，狂笑，笑到全身都在颤抖。
　　“把孩子给我，我来救它。”天帝向我伸出了手。
　　我犹豫了。
　　“你回到她的体内，然后她给你的孩子一口奶水，它就可以活下来的。”天帝说。
　　“我将如何？”我苦笑。
　　“你会什么都不记得了。”
　　已经预料到的答案，还是让我的心一阵抽痛。
　　“她会长大的。”天帝轻轻的说。
　　我转过身，蹲下来。
　　“孩子，你看，这个湖，是妈妈和爸爸相遇的地方，也是在这里，妈妈和爸爸结合了。”我的泪水流了下来，流进了湖水里。“孩子，如果想妈妈就看看这个湖……”
　　孩子的哭声很刺耳。
　　“你没有时间考虑了，你的孩子等不了那么久。”
　　我转回身，把孩子举起。
　　孩子的手抓住我的头发，死死的抓住。
　　“孩子，乖，妈妈并没有离开。”
　　孩子的手仍然不肯放开。
　　天帝上前抱着孩子，孩子的手离开了，扯落了我几根头发。
　　“我不要我的孩子成为他们的孩子。”我看着面前抱在一起的凤姚和冥帝。
　　冥帝最后抱着的人还是不是我。
　　我也该死心了，这里没有我的爱人。
　　我可怜的女儿，一定要长大。
　　“去。”天帝的手发出莹光。
　　我的意识坠入黑暗。

　　那种形单只影的生活，我会继续着。
　　原来，我的故事里没有谁，谁的故事里也不会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