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引》乔子

35、人生如戏6

　　我睡着了。
　　但，我听到表哥激动的声音。
　　“你说她还有多少日子？”
　　“大约一个月吧。”
　　“怎么会呢？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我们很抱歉，但这就是现实。”
　　“你们一定是搞错了，不会是晚期的！”
　　“先生，请你冷静，必竟对于病人来说，身边的人支持是很重要的，如果你的情绪太激动会让病人没有生存的意志的。”
　　“我要转院，一定要转院！”
　　“好，你过来办手续。”
　　听到离去的声音，我慢慢睁开眼睛。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
　　我们可以在黄泉路上相见吗？

　　我正要离开这个医院。
　　竟然见到父母出现了。
　　“把这个签了。”父亲把一份声明书放到我的面前。
　　竟然又是上次那一份声明书。
　　表哥上前，把声明书接了，冷笑。“天下竟然有你们这样的父母！”
　　“我们的家事轮不到你来管！”母亲上前推开表哥，抓住我的手。“听话，你一直都很听话的，乖，把它签了。”
　　我冷笑。“母亲，我什么时候听过你们的话？你们不是说我是冷血的吗？”
　　“你们给我滚！”表哥把声明书撕掉，怒喝着：“你们再不走，我就报警！”
　　“好！你们这些冷血的家伙！”父亲怒叫着。
　　我被推上车。
　　车要开动了，表哥摇下车窗，冲着父母喝道：“你们不知道吧，她自己也有一份重大疾病的保险单，受益人是我！”
　　“不要走！”父亲竟然跟着车跑着。
　　“开快一点。”表哥摇上车窗，对着司机说。

　　这也许我人生中最平静的日子吧。
　　我的最后的时间里，陪着我的是我的表哥、表嫂，还有已经康复的舅妈。
　　我的就在这样的陪伴下走完我的这一生。
　　我已经平静的接受他不在的日子。
　　我相信我们终会在黄泉里相会的。
　　我的父母没有出现过。
　　我曾经不小心听到表哥冲着电话那头很气愤的说：“你们是怎样做父母的？竟然还想要她的钱，……就算她不能再活下去，但她的钱也不能给你们……冷血？自私？你们还有其它的词吗？一有不顺你们的心，就这样说你的女儿！……你的儿子快要没有命了，你的女儿也快没有命了，你们为什么不拿出一样的态度来对她？……”
　　我在一边，黯然流下了泪。

　　“这是什么？”
　　听到表哥执问的声音，我睁开眼睛。
　　是一个已经解开了封口的快件。
　　“为什么要把钱给了他们？”表哥把里面的文件都捏成一团。
　　一份让渡书，我把我的遗产都给了父母。
　　还有一份关系解除书，父母愿意跟小妹解除父女关系了，我不想小妹将来放出来后，还要背着父母这样的包袱，继续重复着我的一切。
　　“哥，我以为你会谅解我的。”我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跟自己的身体一样，不堪一击了，一点“冲击”，就会激动不已。
　　表哥无声的抱紧我。
　　“哥，如果我不在了，一定要帮我照顾好小妹。”
　　表哥的眼泪浸湿了我的后背。
　　此时，外面的卷起一阵风，满天的树叶飞舞，映入眼底，有点乱了。
　　原来，衰败不止是我。

　　他突然出现了。
　　我开始是以为是临死前自己的幻觉，再眨眼，确定是真实的。
　　他向我伸出手。“我来接你了。”
　　我已经无力伸出手，嘴巴动了几下，还是无法吐出声音。
　　“不用说话，用你的心说吧。”他上前，亲吻一下我的额头。
　　记忆中的冰冷感觉。
　　我轻轻的笑了。
　　带我走吧。
　　“好。”他顿了一下。“你要先说一句话，承认你对我的爱意。”
　　爱意？
　　我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般。
　　这一世，我谁也不爱！
　　“听话。”他执起我的手。“只要承认你爱我，你就可以跟我到永生的天地。”
　　永生？
　　我不要！
　　“如果不说，你这一世作孽太多，死后只会灰飞烟灭的。”他皱起眉头。
　　灰飞烟灭？
　　好！
　　我就是要这样。
　　他的手劲加重，我几乎听到自己骨头的断裂声。
　　你是来催我上路的吗？
　　用力吧，不过，请在我的脖子上用力。
　　他的手劲轻了。
　　来，我的脖子在上面。
　　他气得咬牙切齿。
　　要不，你先承认你对我的爱如何？
　　他立马像是被蜂扎住了手般，松开了我的手。
　　我的手急速摔到床上。
　　一阵阵的痛，从手腕上蹿到手臂上，竟然很快就蹿到我的脖子上。
　　我咳个不停。
　　惊醒了在睡梦中的表哥。

　　“医生，快来！”表哥在过道上大喊。
　　我感到自己的口鼻不断的涌出一些东西，腥臭。
　　“快说吧，你的日子不多了。”他还在说。
　　好，这就是我要的结果。
　　“你会受尽折磨的。”
　　不怕。
　　他的眼睛瞬间涌上一丝不舍。
　　你是在为我心痛吗？
　　他明显的一震。
　　一滴眼泪就这样滴到我的手上。
　　如果有来世，我想失去所有的记忆，没有亲情，没有友情，也没爱情，好好的活一次。
　　如果那一世，你可以让我爱上你，我也许会说那一句话。
　　他的身影淡去了。

　　“快，医生！”
　　我听到表哥焦急的声音。
　　但我明显已经感到自己已经化成一团烟，离开了肉身。
　　我飘在病房的上空，看着下面忙乱急救的众人。
　　终于，我看到医生轻轻的摇摇头。
　　终于，我看到表哥、表嫂、舅妈趴在我的身上声嘶力竭的哭喊。
　　终于，那一张白布掩上我的脸了。
　　尘世，再见了。

　　我没有灰飞烟灭。
　　他来接我了。
　　“还是想要一个来世，重新开始？”
　　我先是愕然，然后慢慢的点了一下头。
　　“这次，如果你爱上了我，会跟我说那三个字吧。”
　　我点头，冷笑。“这三个字对你来说很重要？”
　　他的脸色很是狼狈。
　　“我不要从小孩开始，我要成为大人，一个衣食无忧，一个没有父母兄弟姐妹的富人。”
　　“好，不过你会没有了一切的记忆。”
　　我点头，再次冷笑。“这个游戏对你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的眼睛里射出了杀意。
　　我满意的轻轻笑了。
　　“来吧，一场戏。”
　　一团光芒淹上了我身体。
　　新生，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