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窃玉 言先生和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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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外雨潺潺，修禊时还在春三月，转眼已是满院浓绿。
等到雨罢，怕是绿更肥，红更瘦。
陆泠蜷在塌上，听着绵密雨声。
白玉京内，关于她的风言风语她已不愿再想，她早就该在深宫，在内宅，随着落花一起，随水而逝。不，她不是落花，花至少有开在枝头的那些岁月，她是浮萍，从降生以来，就注定无根。
雨声噼噼剥剥，打在伞上。
有人撑着伞来，一身青衫，自有风骨。
走至檐下，收起伞，杜岁寒问宫婢：“公主近来可好？”
“身子叫太医瞧过了，并无大碍，只是有些畏寒。”宫婢是那场祸事后才来的，语气潜藏畏惧。
“精神可好？”杜岁寒温和又问。
这位大人脾气好，待人温柔没有架子，是最好相处的，宫婢定了定紧张的情绪，答道：“殿下终日里恹恹的，不太理人，想必，是不大好。”
杜岁寒听她答得不成体统，只无奈一笑：“殿下最近奏了几次琴，弹地是什么曲？”
“好像，一次也没有。”宫婢涨红了脸答道。
杜岁寒步入室内，在厅内等着。
陆泠只随意披了件外衣出来见他，不说话，默默捧着手中暖炉。
瞥了一眼暖炉，杜岁寒先开口：“殿下，心病还需心药医，炭火再暖也暖不得心的。”
陆泠一张脸毫无血色，声音很低：“杜先生，有话说就是了，我没有多余的心力再去耗费。”
“你终究还是怨我的。”杜岁寒叹了口气，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陆泠。
“先生不必自责，既然无爱，无论如何结果都是无改的，没有你，也会有旁人。”陆泠把暖炉又抱紧了些，“何况，这些年也就是先生还会来看看我，听听我的曲子，陪我说说话，我心里是感激先生的。”
杜岁寒听得心里不是滋味，陆泠何其无辜，又何其不幸。他与陈棠煜年少相知，暗许终身，平白伤害了夹在二人之间的陆泠。
“我此来，只有一件事。”他从袖中取出一封油纸包好的信，在陆泠面前层层打开，直至露出有字的信封，上书：萍儿亲启。
雨下得越发紧了，陆泠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便收回目光：“给萍儿的信，为何要交到我手中，先生弄错了，请回吧。”
“我知道你是为了裴公子前途着想，可他心中没有前途，只有你啊。”杜岁寒把信推过去，“或许这样说不合时宜，但棠煜宁愿悖逆天子，所求的不也是情吗，殿下应当明白，裴公子用的情，不比我二人少。我今日见了他一面，数月前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竟然形销骨立，让人瞧之不忍。”
“可他终究与我成婚，你如今劝我与裴诉远走高飞，敢问杜先生为何当年不和武定侯这样做。我走之后，你们就再也没有阻隔了，杜先生，你敢说自己没有私心吗？”陆泠冷冷瞪着他，这些年，她心中怎么会没有怨恨呢，她在宫中暗无天日的那些日子里，也乞求过苍天垂怜，父皇能够给她一个好的夫婿啊，可是，她的夫婿在众人面前抗旨不遵，让她丢尽颜面，婚后连看她一眼都不肯。
“我倒宁愿你这样说我。”杜岁寒苦笑，“我们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带殿下离开，我们也担着不小的风险，我本意是想赎罪。我只能向你透一点口风，你们离开之后，裴公子的将来可能会更好。”
陆泠抓起桌上的信，用力掷出去，纸张很快被雨水打湿，墨字晕开，再也没有人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她横眉叱道：“杜先生死了这条心吧。”
她裹起衣袍进入内室。
风雨正盛，杜岁寒跨入无边雨幕，他没有撑伞，任由雨浇在他的身上，冷到骨子里。
自然而然的，他想起当年的虞城，风雪遮天蔽日，陈棠煜从身后抱紧他传递过来的温暖。
抱歉了，公主殿下。
昨夜冷甚，陆泠翻来覆去地睡不好，也懒得叫人添暖炉，一个人在锦衾内缩成一团，只暖的了身下几寸，双足还是冰凉，于是折腾到半夜才入睡。
她在公主府平日无事可做，驸马也几乎不来，于是她日日睡到日上三竿也无妨，横竖没人在意。
闭着眼，陆泠伸了伸腿脚。
“夫人，你可算醒了。”
睡意一扫而光，陆泠瞪大了眼睛，眼前是裴诉那张清瘦了许多的脸。
她霍然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架飞驰的马车上。
裴诉笑了，笑的很得意，然后左脸挨了陆泠一巴掌。
苦着脸，裴诉委屈道：“我竟然从来不知道夫人还会打人。”
他看到陆泠蹙起眉，嘴一扁，捂着脸哭了，忙不迭讨好：“夫人琴弹得好，打人也打得好。”
陆泠不理他，转过身去拿袖子拭着泪。
“萍儿，你千万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怎么办呢，你要是还气，就再打我好了，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我绝无怨言的。”裴诉去拉陆泠的手，带着她的手往自己的脸上打。
他瘦了许多，手一摸就能摸到突出的颧骨，陆泠又生气又心疼，把手抽了回去。
“萍儿要是舍不得打，我替萍儿打。”说罢，裴诉整了整头发，左右开弓抽自己的脸。
还没到第二下，陆泠就扭过身来，拦住他，带着哭腔骂道：“你是不是傻，以前只呆，现在还傻。”
裴诉痴痴望着她，握住她的手：“萍儿，我是因为你才这样的。”他再也忍不住眼中泪，任由其满面阑干。
二人相拥而泣。
温言暄溜进书房，站到温言寒面前，学着老先生的样子考教他：“哥，你学会获得姑娘的芳心了吗？”
弹了弹温言暄的脑门，温言寒无奈说：“你怎么老提这一茬。”
“哼，我就知道你没有。”温言暄揉着额头一脸得意，“我知道怎么样可以哦。”
“哦？”温言寒故作惊讶。
“娘亲说，先了解姑娘的爱好，风骚勾引，不成就死缠烂打，制造机会，再不成，就、就……”温言暄忘词了。
“就怎么？”温言寒咧开嘴笑。
温言暄清了清嗓子，神神秘秘地说：“窃玉偷香。”
温言寒险些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对自己的娘也是毫无办法，只得对弟弟说：“暄仔，娘说的话也不能全信。”
“娘说了，要在姑娘喜欢自己的情况下才可以，可是如果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我们成亲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偷东西啊，又要玉又要香的。”温言暄有自己的疑惑。
“所以娘是骗你的。”温言寒一本正经。
“可是娘说，新来的言斥先生和他的夫人就是这样认识的呀，对了哥哥，虽然言先生和小裴先生长得一点也不一样，可是我总觉得他和小裴先生好像哦。”温言暄不服气，“还有，小裴先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我想他啦。”
温言寒捏了把冷汗，又弹了弟弟一个爆栗子：“娘讲故事糊弄你的，你不要给别人说，别人肯定会笑话你的。”
“哥，言夫人的琴弹得可好啦，你有机会一定要去听哦，她人也可温柔啦，娘亲说她和言先生就是琴瑟和鸣，我又不懂了，言先生吹得明明是箫啊。”
“知道了，知道了。”
把自己不省心的弟弟送走，温言寒回到桌案前，刚才磨好的墨已经干了，美人图才画了一半。
搁下笔，温言寒欲哭无泪，裴诉那么不开窍的呆子都能有老婆，他的春天什么时候才能来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窃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