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正文完结 红熏盈满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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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知道魔神如何诞生，又如何打败了可怕的世外掠夺者，阻止了那场灭世浩劫。世人只如经历大梦一场，醒来天地生机复苏。”
一双手拿起象牙筷子，不紧不慢夹起一片鲜嫩的菌子送入口中。
楼下大厅座无虚席，传来宾客的唏嘘感慨，“那后来呢？魔神又如何成为天下共主的？”
正前方搭的台子上，说书人在灼灼众目下娓娓道来。
“天地浩劫退去后，四域各自经过一场大洗牌。魔域首当其冲。”
“据说原本的魔尊早就被世外掠夺者夺舍，魔神亲手将他斩杀。消息传回魔域，各洲人心动荡，有不少部洲趁机自立为王，也有部洲直接倒戈，向魔神传信，俯首称臣。”
“叛将谭浑受魔域几大世家蛊惑，密谋反水，不料被神机侯裴芝截获了密信，禀报魔神。
魔神知道此事后，先派天威将军伏皓火速斩杀谭浑，取而代之，又打开葬仙岛封印，放出骁勇善战的上古魔族，同时调集五路大军，派龙帅季嵩带大军出征魔域。”
“不出半年，魔域各洲归一。魔神被尊为妖魔两域共主。”
楼上僻静的高台阁坐，小二恭恭敬敬将一只瓷盅放到客人桌上，“大人，最后一道松茸炖鸡汤，这菜就齐了。”
瓷盅小巧，恰是一人的份量，揭开盖子，热雾氤氲，抬手轻扇香气，紫色衣袖上织银的山茶花暗纹也摆动起来。
拿了木匙，不紧不慢地呷汤细品。
楼下说书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鬼域那边，原本的鬼王寸阴死于魔神之手，后来掠夺鬼域资源法宝的仙盟之首谢临渊也被魔神所杀，鬼域的新王才有可乘之机，厮杀成王。
故而这位新王一直对魔神尊崇有加，在魔神登临妖魔共主之位时前来朝贺，同时表示愿意俯首称臣，只因不愿天下再见刀兵。”
“另一边，仙域自谢临渊死后，仙盟四分五裂，各派纷争，互相不服。内部征战了好一阵子，未能裁出仙尊之位。
彼时鬼域臣服于魔神，仙域自危，担心魔神野心勃勃，侵吞仙域。一统天下，只在魔神一念之间。仙门百家已不堪征伐，最终商议，仙尊之位的裁决，须经过魔神认可，方才名正言顺，以此作为对魔神的投名状。
如此，不费吹灰之力，天下尽入囊中。
四域三十六洲臣服，奉魔神为天下共主。”
“那我们的妖王呢，他不再回来了吗？”一位小少年好奇发问，“魔神曾经在祈风节为妖王夺花，她还在等妖王吗？”
“嘘——”坐在对面的父亲慌忙竖起食指示意她不要再问，旁边的母亲连忙捂住她的嘴，赔笑道：“小孩子不懂事，诸位莫放在心上。”
那说书人怔了怔，握着手中折扇笑道：“无妨，魔神不会怪罪的。至于这些事，恐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鼎沸人声在冷峻峗的耳中渐渐淡去了，她闭上眼，饮下最后一口汤，不知是不是刚才那几片致幻蘑菇的缘故，眼里浮现出桑玦的笑脸。
她似乎早也习惯，结了账，出门去。
春寒料峭，街上往来喧嚣，空气中已经有万物萌发的痒意。
冷峻峗照旧易容出行，没有人认得出。
她来到热闹的十字街，这里唱歌跳舞终年不停。
打手鼓的那位小少年已经长高不少，她家里人盘下街边一个小门面，开着酒肆。
客人围来街前看她表演，顺势也去酒肆小酌两杯，络绎不绝。
“大人今日还是来一坛耐冬春吗？”进了门，老板见了冷峻峗，笑盈盈道。
摸出灵石递过去，老板嘿嘿笑两声，默契地将一小坛子酒送过来。
冷峻峗拎了酒，来到人群边缘，拔开塞子，仰头饮了两口，一手抱臂，看了一会儿那少年打鼓。
旁边还有唱歌跳舞弹着弦琴的人，冷峻峗的指尖也随着鼓点的节奏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一曲终了，在众人的喝彩声中，一把又一把的灵石抛向中央，冷峻峗也照例抛去一把上品灵石。
在众人惊叹寻找的目光中，她塞上酒塞，又慢慢悠悠拎着酒坛子往回走。
回到宫中，冷峻峗刚踏进昭晞殿的院子，一只小鹿呦呦鸣叫着走出来，脑袋蹭着冷峻峗的衣衫。
冷峻峗将刚刚从集市买到的新鲜胡萝卜拿出来喂它，又摸了摸它的头，轻轻拍着它的背笑道：“望玉最近越发贪吃了。”
望玉鼻子喷气，甩甩脑袋，以示不忿，骄矜地叼走冷峻峗手中一串胡萝卜，转身溜溜达达离开。
院子里种满了山茶花，有些已经吐露芬芳，红的、白的，一大朵一大朵缀在绿叶间，或秾艳热烈，或雅致恬淡。
还有许多含苞待放。
沙城的水土并不适宜山茶花生长，它们却被照料得很好，郁郁葱葱，开了又败，从被冷峻峗栽下开始，已有有五年。
冷峻峗穿行其中，随手折下一枝雪白的别在鬓边，回到殿中，走向窗边的案几，将没喝完的半坛子酒搁在石瓶旁边。
微风吹过，窗外的树影投下来，细碎的影子在紫霜宝莲的花瓣上晃动，花瓣也似蝴蝶的翅膀，轻轻摇晃。
冷峻峗驻足，抚了抚那朵紫霜宝莲的花瓣，看了一会儿，才走向书房，坐在案前，将各地送来的一摞摞奏折一一批阅。
从日头西斜，到夜色朦胧，从晴天白日，到春雨潇潇打在窗楞。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
直到院子里的山茶花大朵大朵开满枝头，沙城迎来最春天最热烈的时候。
温暖的水汽从东海而来，穿过抱月山间曲折的送风长廊，送来丰沛的雨水。
沙城的百姓们也将要成群结队地到抱月山去寻找春天，簪花煮酒，捡山间野菌，在溪边的草地上摆宴跳舞。
这就是寻春节。
寻春节休沐，冷峻峗会在栖风谷设流水宴。
栖风谷是送风长廊上的一片幽谷，东海的风经过这里会像河流一样转弯，滞留的水汽化作山雨灌溉草木，山桃花在这个季节会云蒸霞蔚地开满山。
宴席临溪而摆，持续三天，百官百姓，凡天下往来之客，不论身份，都可入宴。
冷峻峗换上一身宽大的长春花蓝常服，松散绾了一个发髻，将铜钱穗系在腰带上，又取出紫霜宝莲，对着铜镜簪好。
来到栖风谷的时候，已是傍晚，这里十分热闹，人们彼此欢喜交谈、来往穿梭忙碌，夹杂着溪水的清响。
冷峻峗沿着弯弯曲曲的溪流，拨开花枝，穿过盛放的桃花林，走过扇着小炉的火煮酒的人，走过在随手带的砧板上切新鲜菌子的人，走过追逐嬉戏的小孩子，走过互相簪花表白情意的男男女女。
众人见了她，纷纷回头目视行礼，一声声恭敬地唤她，“神君。”
冷峻峗只略略点头，让众人无需拘束，各自尽欢，来到宴席主位坐下，举起酒盏与百官同饮一杯酒，宣布宴席开始。
乐声悠扬传来，棕色皮肤的少年依旧是坐在中心的鼓手，众人饮了酒，围在她身边唱歌跳舞。
有些来向冷峻峗敬酒的，冷峻峗也来者不拒，她半阖着眼眸，不知不觉已有醉意，沉浸在乐曲中，指尖在膝上点着拍子。
夜色悄然降临。
“冷娘娘。”
奶声奶气的声音入耳，冷峻峗睁开了眼，只见裴芝蹲下来，脖子上骑着一个三岁小女娃，完全是一个小号的伏皓，正向她伸出手，“和我们一起去跳舞好不好。”
冷峻峗怔了怔，看向一边的伏皓，伏皓蹲到她身旁，两手扒在案几上，仰起头笑嘻嘻道：“老大，这可是小临野的邀请哦，考虑一下？”
“考虑一下。”裴临野点点头，跟着伏皓重复。
冷峻峗忍俊不禁，抬手捏住裴临野的小手，似乎郑重考虑了一下，道：“冷娘娘同意了。”
裴临野摇摆着两只手臂欢呼。
冷峻峗走向跳舞的人群，热情的百姓纷纷让出身边的位置给冷峻峗，冷峻峗摇摇头，径直向人群中央走去。
打手鼓的少年仿佛有默契一般，从篝火旁抬起头，看着冷峻峗笑起来，扬起手中的鼓，晃了晃，递给了冷峻峗。
乐曲声都停下来，冷峻峗接过手鼓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手中的鼓，静默片刻，夜风也安静了。
桃花飘落下来，落在鼓面，冷峻峗才似乎回想着，拍起手鼓。
第一声鼓点响起，乐曲声陆续跟进来，众人笑着闹着，围在一起跳起来。
冷峻峗的耳边，人声鼎沸，盛况空前。
她已然是最熟稔的鼓手，能够引领节奏。
她时不时放下手鼓，接过手边送来的酒畅饮一气，再畅快淋漓地打着鼓点，融入喧嚣之中。
在春天，人人都有希望和幸福。
麦子从土里长出来，鸟兽换上鲜艳的羽毛，百花吐露芬芳，绽放生命最绚丽的颜色。
生机勃勃，像他一样。
张扬热烈，像他一样。
要是阿玦在就好了。
他会很喜欢这些，热闹的，鲜活的东西。
这些美好都好想和他分享。
酩酊大醉中，冷峻峗嘴角勾起一个笑，模糊地想着。
微风吹来，冷峻峗发髻上的紫霜宝莲花瓣颤动，不知何时，静静变幻了颜色，雪白无瑕，泛着一层柔光，似是从月色里拘来。
梵冰莲绽开之时，能颠倒天道，逆转死生。
时间仿佛凝滞，世界不知不觉静寂了。
只剩风。
冷峻峗心头一动，抬起酒醉发沉的眼皮。
一道熟悉的影子自夜色而来，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他拿起酒壶，为她酌酒，酒液注入杯中的细微声响在耳边十分清晰。
冷峻峗清醒了几分，垂着眼，不敢抬眸。
怕是梦境，一醒就散了。
冷峻峗喉头滚了滚，不动声色抓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面上镇静，笑道：“这一来，便不要走了吧。”
极其缓慢地，沿着紧握的手向上看，跳动的篝火清楚照出桑玦的脸，他俯下身笑道：“遵命，小石头。”
直到桑玦嘴唇的温度和熟悉的山茶花香将冷峻峗浸染，周围百姓后知后觉一句“王上回来了！”的惊呼声响在耳畔，冷峻峗才确信，桑玦的确回来了。
这一次握住手，便再也不要分开。
……
红熏盈满袖，郎从春夜归。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61章 正文完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