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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惜云可怜,惊尘扰世 “急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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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报!君上!!!”魔宫大殿一士卒疾行而来,将密信呈给王座之上的人。
信纸缓缓展开,渠九州大骇,拍案而起,一口鲜血喷出。
“将安之护送出宫!!!”
不久魔君谋逆,阖族灭亡的消息传来。而魔宫地牢里的最深处,几条无坚不摧的玄铁锁链硬生生被挣断开来,不知关押着什么东西,而堂堂魔君死后一脸惊怖,四肢以一种诡谲的方式被弯折,神庭派下来的天兵看了其尸首,也心生怯意,下手之人太过狠毒,但无从得知是何人下手,最终回去禀报此事,被天帝压下,魔界终向仙界俯首,自此神庭一统六界。
一百多年后,彼时人间稻香村却截然不同,树林阴翳,鸣声上下。
一俊俏少年郎,乌黑的马尾由着一根粗布的发带高高束起,一身粗布麻衣,仰头躺在驴车上,绿树枝丫时而遮住日光,时而将阳光洒落到他玉白的脖颈上,显出少年朝气来,朱唇贝齿叼了根野草,嘴里有着春天芳草气。
阳光流入树叶缝隙,落入一块染着鎏金墨色的剔透玉石中,映着彩芒,轻吻少年琥珀晶莹的眸。
阿予听老伯哼着的不成调的小曲儿,和自己有一搭没一搭地闲着农耕琐事,不久回到了稻香村,老伯回家报了平安,才肯接过阿予多递过来的二两银钱,赶着他那驴送这少年上山归家去。
七年时光荏苒,自打阿予带着他那相貌不如意的弟弟来到了这个村子,老伯总是忍不住念叨这个后生,让阿予住进村里来。
“你住在僻静无人的荒山上成什么样儿!”
“弟弟再重要,看着你天天上衙门办差事,日日爬坡上坎,还得多花银钱,你弟弟不也懂事……哎……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些……”
“可你就算为了自己也得存些钱……”
老伯心想你是不心疼自己的血汗钱,以后你们万一分家了……到时候那小子要是是个白眼狼,你连找个坟头哭都未必能找到!
老伯叹了口气
安之那孩子也是命苦……但我看着他就是喜欢不起来,总有一种被毒蛇盯上……
阿予讪笑,接过车驾,赶了半路,告别老伯,推开竹篱门,
一个少年坐在缺了一个桌腿的旧书案旁,捧着破旧的书本,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
阿予一回来,揉了揉这小子的脑袋,
“我回来了,安之!学着呢?”
少年刻意装作漫不经心地放下书,阿予坐到对于他来说过于低矮的书案旁,
神秘兮兮地问道:
“你猜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渠安之抬起头来,阿予欣喜的眼中倒映小孩儿丑陋的脸庞,一眼望去,全是疤痕沟壑,没有一块好肉,有些疤痕仿佛深可见骨,脖颈上也布满恍若烙铁烫下的印记,一直蔓延到到布衣遮挡下的脚踝,脖子上若隐若现的黑色咒文像毒蛇一样盘踞于此。
一双鎏金的瞳孔染着墨色,故意递给阿予一个好奇的眼神,
阿予“嘿嘿”两声,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大只烧鸡,
“就知道你猜不出来,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老张头居然主动多发了月银,我们改善改善伙食!”
“这是给你买的书案! 还有这个!书斋新出的百事录!”阿予轻敲了一下腰间古怪的面具,书案和书凭空而现。
渠安之却一点也没有感到惊讶。
话罢,阿予哼着小曲儿,准备去厨房熬粥,剩下渠安之看着放在新书案上的面具和书本。
这古怪的面具左侧刻了一只张牙舞爪的黑鸟,似乌鸦,但却生三足,右侧则是一通体雪白六翼四足而无首的飞兽,这飞兽身边上还盘踞了一条墨色的龙,呈半圆状守护飞禽,左眸似乎是匠人师傅技艺不得要领,滴染了红墨盖住了墨眸,一眼望去,恍若渗出血来,古怪非常。
渠安之看了一眼这古怪的面具,视线没有停留,手直直地伸过去拿起新书,将阿予拿出书时不小心磕卷的一角慢慢抚平。
而阿予一会儿急匆匆地跑出去,一会儿又掀开厨房的布帘,来回十几趟,
阿予一出来,渠安之猛地把书藏到桌案下,像烫手的山芋一样,仿佛一点也不感兴趣,脸上升起的的夕阳因为丑陋的疤痕有些不明显。
阿予进去后,渠安之才一点一点挪出来,悄悄看……
阿予把鸡蛋、青菜……盯出洞来,看着锅里里糊了的粥,实在不知如何下手,
最后把烧鸡切了,硬着头皮,把大火炖了一下午的青菜蛋花糊黑粥端上了桌。
桌上两碗糊粥,配上一大碗切好的烧鸡,两碗粥熬的很稠,像白粥里混着黑芝麻糊块儿。
渠安之无言,一口粥,一口烧鸡,慢条斯理地进食。
阿予看了看粥,又看了看渠安之,难得忐忑不安地问:
“安之,味道如何?”
渠安之抬头对上他担忧的双眼,伤疤之下的脖颈微红,别过脸去,点了点头,有些结巴,但声音不大不小,音色稚嫩清冷,
“……嗯……”
仿佛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
“滋味甚好。”
阿予狐疑地看了看粥,难道只是卖相不太好,味道其实还可以?!
那以后还是我来做饭,总让安之这小孩子干这些也不是长久之计。
阿予端起粥就往嘴里送了两口,渠安之没来得及阻止,
“呕!咳!咳咳!咳咳咳!”
糊味就算了,为什么会发苦?!!
安之这小子,倒是学会唬人了!
阿予接过渠安之递到嘴边的水,端起两个人的粥就倒回锅里,准备明天再把这锅粥拿去喂鸡。
吃惯了渠安之做的饭,阿予深觉自己做的饭简直侮辱了粮食。
阿予揽过他的肩,神色深沉地说道:
“今日水逆,晚上先委屈一下,多吃点烧鸡,多吃点烧鸡啊……”
渠安之看着灶台锅里的粥神色不明,
吃完晚饭,两人躺在一张床上,由于昨夜下了一夜的雨,不知怎的,安之的房间屋顶漏了,褥子和棉被都湿透了,在晒干之前只能挤一挤了。
阿予借着窗外的微光,看着山边漆黑连绵的山峦上,高悬着一颗星辰,耳边传来小鸡崽的咕咕声,困意慢慢袭了上来,心想,今天鸡下的两个蛋在鸡窝里还没捡,明日再捡吧……
渠安之仰头看着微光下的阿予,黑暗中的一切在他眼里格外清晰,鎏金的眸子里墨色流转,从他的角度看去,阿予鸦羽似的睫毛弯弯缀着微光,将天边唯一的辰星镶嵌在内,玉白的面庞,修长的颈,青色的血管在玉白之下缓缓流淌,岁月忽然变得婉转悠长,如同魔宫曾经那位大巫口中的赞歌。
翌日,阿予起床的时候,渠安之已经起了许久,锅里的粥不翼而飞,阿予猜想应该是被安之拿去喂鸡了,鸡蛋捡来放在篮子里了,锅也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煮上了香喷喷干饭,剩下的鸡蛋和青菜被用来炒了两个下饭小菜,
阿予扒拉了两口米饭,又夹了两筷子菜,险些涕泪横流,
香!太香了!
酒足饭饱,阿予抓了两把切好的菜叶子,晒着太阳,喂着小鸡崽,不禁感叹这鸡也太能吃了!
傍晚把屋顶修好后,和渠安之说了一声,阿予就回衙门巡夜去了。
夜风猎猎,阿予和老张头的徒弟张晓一起巡街,阿予腰间的玉石闪过一缕微光,街上人影稀少,万籁俱静,只有张晓和阿予的唠话声,
“真是服了!别人踩狗屎运,我们是被狗屎砸晕!”张晓又有气无力地说道。
“谁不知道最近城里不太平,这时候非要让我们来夜巡,县太爷抠抠搜搜多少年了,突然涨俸禄果然没好事!”张晓气音越说越大声。
“还有这原因?老张头不是说是县太爷升了职?!为了梦泽县的安宁,才让我们夜巡的吗?”
阿予挑了挑眉,停下来,看着说话瑟瑟缩缩的张晓。
张晓没看路一下子撞了上来,被吓得叫了一声!
“阿予!你夜里作甚恶鬼姿态!吓唬谁呢!”张晓故意让阿予走前面。
阿予走在前面,听张晓说着:
“我师父你又不是不知道,前些天摔折了腿,你就是来替他一日,上个月月银是不是涨了不少?”
阿予点了点头,
张晓嘲讽地笑了笑,
“蠢货!知道在衙门里怎样活得长吗?”
阿予习惯他这“恶言恶语”的性子,坦诚地摇了摇头,“长寿之人?”
“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当然是得有个靠山……”
“啊!!!有妖怪……”
话语未尽,一道黑影穿过张晓,他就一下消失了。
阿予四处环顾,回头就看着屋檐上飞过的黑影,张晓的尖叫格外刺耳,紧忙跟了上去。
张兄,你多少有些嘴碎了。
但你前天好歹请我喝过茶,而且县太爷给了准话……
黑影跃过屋檐,越来越快,片刻不见了踪迹,阿予闻着空气中的血气,跟到密林之外,听见一声鸟鸣,看见张晓躺在树边,却再不见那黑影。
阿予探了探他的脉搏,确定他没事后,把他背到路边,忽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蚀骨香?
魔族圣香,出手倒是颇为阔绰!
阿予索性闭眼,装作失去了意识。
张兄无伤,目的究竟是何?
密林泛起了血雾,四处黑影幢幢,黑影将将腰间的玉石掠走了。
阿予忍着腰间的痒意。
专抢贵的,此妖倒是走土匪那一卦的,颇不要脸。
翌日,阿予睁开眼,仿佛刚刚转醒,来天色尚暗,密林里一片祥和,昨天的血雾仿佛从未出现过,空气中只剩一股雨后泥土混着草的气味,迷蒙说了句:
“我这是在哪儿?”颇为矫揉造作。
阿予顺着“路”回到城中,看见远处一女子直奔着自己冲过来,心中微笑。
“郎君!救救奴家!血!里面全是血!”
一脸上带疤的女子惊恐地抓着阿予的胳膊,阿予胳膊被抓得生疼,准备安抚一下这位“女子”,
“姑娘,您先别急,先同我去衙门报案,如何?”
这“女子”力气颇大,硬生生扯着阿予走到了一间房前,阿予感受到违和,笑着打趣:
“姑娘颇有力气啊!”阿予讪笑。
阿予看着旁边“娇弱”到推不开房门的姑娘,顺手推开了屋门,借着不明不暗的天光,看见满屋子都是血!
墙上地上像是屠夫是宰杀动物时喷溅出的血,不停屠杀,直到溅满整个屋子……
星星点点,斑驳的血,鲜血将褐色的旧迹盖住,又染上新血,周而复始……
桌子、梳妆台……像是被什么怪力拆散又揉杂到一起,形成诡异的形状,像是一只鸟……
而床上……
阿予看见被红色床帘遮挡的的床上隐约有什么东西……
那是……
一只手……
手上的玉镯好像有点眼熟……
女子抓阿予胳膊的力道越来越大,
“郎君,救救奴家!”
阿予听这一声娇喊,心里做好了准备,也有些发毛,没有侧身看,
女子抓自己胳膊的这只手,翠绿的玉镯和床上那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阿予不管三七二十一,边害怕边尖叫着拔腿狂奔!
“姑娘!我也害怕!别跟着我啊!”
——刺啦——
胳膊一疼,袖子被钩破了,三道伤口赫然其上。
阿予没有回头,一道声音仿佛贴着脑皮,没有先前的娇柔害怕,沙哑尖细,像是指甲划过铁皮的声音!
“郎君!你怎么不救奴家啊?!”
“哎呀!被你发现啦!桀桀桀!”
“你好香啊!郎君!别跑呀~”
“你做了什么?奴家的手好疼呀~郎君~”
阿予充耳不闻,一味狂奔而逃。
眼前的街道一再变换,慢慢消散,变成充满血雾的密林,漆黑与血腥笼罩着阿予,
“女子”早已褪去人的样貌,全黑的瞳孔占据了半张脸,脸上长着羽毛,鸟喙一张一合,
阿予在树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那“女子”越来越近,阿予在她转身的时候迅速借着树的遮挡……准备“逃走”!
“女子”本来身体背对着阿予,这时候头却一下转到了身后,直直地盯着阿予,鸟喙咧着笑起来,
“好香,找到你了,小郎君~”
阿予定了定心神,故意不使灵力,仿佛才发现腰间的的玉石不见了踪迹,面上惊恐,拙劣地掩面干嚎,实在哭不出来。
“女子”彻底剥下自己的“外衣”,没错,就是剥下,褐黄.色的爪子把她身上“女子”的皮划开,像丢弃一件衣服一样,随意扔到了地上。
狭窄的密林里,巨大墨青色的翅膀扑闪不开,但一双褐黄.色的爪子,直冲而来,阿予顺势被擒住,鸟妖被阿予胳膊伤口流出的血淋染,她的爪子仿佛被滚烫的铁水触碰,霎时皮开肉绽。
伴随着鸟妖惊尘的一声惊鸣,阿予被猛地甩飞到一棵树上,他暗运灵力护体,落到地上,“碰”地一声,演技浮夸,仿佛五脏六腑都在疼,浑身挣扎,然后晕了过去,实则不着痕迹地眯着眼偷看。
鸟妖惊尘褪去身上的羽毛,化作了人形,不同于先前那脸上带着巨大疤痕的艳丽女子,如今面容光滑姣好,圆圆的眼睛有几分俏皮,却充满死寂,脸上竟然没有……疤痕……
阿予看着这只鸟妖,难得感到几分困惑,面容无瑕却披上了一张带了巨大疤痕的人皮,这鸟妖难不成有着不同于世人的品位?
惊尘看着自己左脚上的三道血沟,一双清丽圆润的眸子里却没有杀意,反倒是狰狞的狂笑。
“找到了!果然是你!本来以为如此怯懦废物,不可能是你,但还是让我找到了!”
惊尘狰狞的笑脸,笑声声声泣血,两行血泪顺着眼角蜿蜒,阿予难得生出退意。
四两银子默念好几遍时,
阿予听见一道极轻的脚步声靠近,接着就失去了意识,隐约听见鸟妖惊尘飞走,似乎还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
山洞篝火起,白衣人替阿予包扎了手臂上伤口,看着篝火若有所思。
阿予硬是被药粉洒在伤口上的疼痛,活活疼醒了 ,看见白衣人,想起当时出现的人影,起身拱手道谢,
“在下阿予,多谢救命之恩!”
白衣人连忙过来,示意让阿予躺好,不必再动,
“言重了,在下赵怀玉,昨日恰好途经此地,举手之劳罢了。”
赵怀玉摆了摆手,
阿予出声问道:“敢问赵兄,现下那鸟妖如何?”
赵怀玉想到此处眉心微蹩,
“说来惭愧,赵某本来欲斩杀这只害人的鸟妖,不等缠斗,一时不察,让她逃了。”
阿予听其言,思忖一会儿,自己怎么会没了意识?
那鸟妖有备而来,应当不会轻易放弃,但她不愿和赵兄缠斗,
她在惧怕赵兄?
亦或是她达成了目的?
她的目的是什么?
她说“找到了?”是何意?
阿予感受着手臂传来的阵阵隐痛,让他有些气息不稳。
痛!?
伤口!
是血!
她是如何得知的?
半夜阿予被疼醒了,赵怀玉想替阿予把脉,阿予挪着屁股往后退躲开,胳膊疼痛不已,但嬉皮笑脸,
“我无碍,怀玉兄,不劳烦了,不劳烦了!”
赵怀玉似乎没有察觉,收回手,神色没有异样
“那予兄好好歇息……”
阿予听赵怀玉所言,讪笑两声,
“自然,多谢怀玉兄。”
赵怀玉摇了摇头,“不必挂心。”
“怀玉兄,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还请你帮忙!”
…………
阿予身体恢复颇快,两天后伤口就结痂了,赵怀玉虽有疑惑,但也深知怀璧其罪之理,没有过多询问。
按照阿予的请求,连着帮他向家里人报了两天的平安。
两人回城时,赵怀玉准备暂住此地,向阿予表达己见,此鸟妖怨念极深,被她逃走,难免会卷土重来,自己留在此地,解决这番祸患也好。
两人同行,踏上回城之路。
阿予准备将赵怀玉安顿好后,想先回趟家,再去衙门述职。
当他和赵怀玉一起回到梦泽县城中时,看着这熟悉的街道和鸟妖幻境中一模一样,总觉得身上阴森森的。
正当阿予愣神之际,一个人急冲冲地跑来,
“诶诶诶!你没事儿!快快快!跟我走!蠢货! 出大事儿了!”
这个人掠过赵怀玉,半扑到阿予身上,不是张晓,是谁?
阿予缓过神来,被他推着后退了两步,看着他没事儿,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一点。
“怎么了? 张大官人?”阿予忍着身上不时传来的隐痛,半调笑地问道。
张晓扯着他就往前跑,
“衙门门口两天前来了个孩子,奇丑无比……总之你快跟我走!”
张晓上气不接下气,拉着阿予使出吃奶的劲儿向前跑。
阿予不太明白,衙门来了个不太好看的孩子找自己做甚,又不是我家的!
扬了扬头,快累死了。
张晓看着阿予要睡不睡的鬼样子,冲着他吼道:
“他腰间系着你花三个月月银从我这儿买走的平安玉!手里还拿了一块……块玉!你带的那块,你从不离身的!疤痕!那丑家伙脸上身上全是!那玉你不是说给你弟弟了!衣服也是你上个月买的澜夜色衣衫!
我也不敢相信那是你弟弟!自打前几天就蹲在衙门前,拿着……你名字的纸……咳咳!到处问!”
阿予还没听到一半就冲出去了,
张晓说话也太不着调儿!净瞎说,什么奇丑无比!!?!呸!他但凡说出安之清秀俊俏的万分之一,我早到衙门了!
张晓看着阿予“疾飞”的背影,边喘气一边追着喝道:
“这会儿急上了!”
跟上来的赵怀玉恰好听到,微微一笑:……
阿予气喘吁吁,隔着老远看见衙门前刻意蹲在马路中间缩成一团的渠安之,急冲冲“飞”过去看他身上有没有新伤,有没有被砸,果不其然:
从头到脚不是蛋液干涸的痕迹,就是菜叶子和水渍。
阿予没好气地把安之牵到一旁的巷子里,一边给他把身上的烂菜叶子、蛋壳渣子抠下来,一边忍着四肢百骸血肉生长的隐痛,密密麻麻疼痛实在惹人烦,加上看见安之这副样子,阿予放开了牵着安之的手。
“你在这里等着,我先去衙门上报情况!”
他知道安之是故意的……
渠安之墨色鎏金的眸子被低垂着的眼睑盖住,落下一片阴影,把一直紧紧握在手里那块的玉石挂在了阿予腰间,然后满是伤疤的双手紧紧攥着阿予玄色的衣角,没眼力劲地一直念着:
“……阿……予……阿予……阿予……”
阿予本来还气着,看见他这副样子,又妥协了,揉了揉他的脑袋,不轻不重地说了句:
“没大没小。”此事便算过去了。
阿予蹲下来和渠安之平视着,告诉他:
“安之,我没事,县老爷看中我,前两天给我派了个油差,出去替他找个人就能得四两银子,这差事还是别人想要都要不到的呢,也就是你哥有本事,不然哪儿轮的上!”
“还有别人欺负你,我以前怎么和你说的?打的过就打,打不过就躲,别人说你……”
骗人……
渠安之至始至终一直看着阿予。
阿予没说完就被渠安之紧紧抱住了,接着他感受着肩上濡湿的衣衫。
夕阳西下,阿予和渠安之牵手,阿予背着一床新被子,安之背着一床新褥子,聊着天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
“安之,以后我没有月银给我们买糖葫芦吃了啊。”阿予没了差事后,看着手里光秃秃的糖葫芦棍儿,有了几分后知后觉的惆怅。
上报完鸟妖一事后,县官害怕自己治理不善的风声传出去,自己刚升的职便打水漂去了,说阿予信口雌黄,将他革职赶了出去,门口站在阿予身旁的渠安之定定地看了县太爷一眼,县太爷背脊发凉,阿予倒是不在意,还得幸亏老张头一再求情,才免了阿予的牢狱之灾。
事后县太爷给了阿予六两银子,比先前答应的还多了二两,阿予笑了一下,没有死缠烂打,爽快地走了。
事后阿予也没有气馁,将赵怀玉安顿好后,还去给自己和安之买了糖葫芦和一床新被褥,去买被褥时,渠安之显得不太高兴,阿予也想不明白安之在生气什么,最后阿予向张晓和老张头道了谢。
渠安之握着阿予的手,看着阿予,墨色鎏金的眸子里倒映着夕阳下的人,心里默默地默默地数自己以后要买多少糖葫芦才能养好阿予。
阿予看着自己腰间的玉石和渠安之腰上的平安玉,心里感到一丝丝奇怪,
前两天我明明记得玉被鸟妖抢了,怎么在安之那儿?
“安之,你在哪里找到我的玉的?”阿予把冰糖葫芦棍子丢掉,慢悠悠地问。
渠安之顿了一下,握紧了阿予的手,
“在家里找的。”
夜风带着丝丝凉意,阿予就这样牵着安之的手慢慢地慢慢地回家去,然后在他们两个人的家里,为彼此点亮了一盏灯。
渠安之这样想着,突然一种失重感传来,让他瞪大了双眼。
阿予把这个故作正经的团子举起来,看着他呆若木鸡的样子,从怀里拿出一只烧鸡给他,接过他手里的扫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