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郁金香》海嫣

16、问 “你……”

　　“你……”连丽清讶然意外的抬起头。
　　温室门口仿佛出现一位天使，阳光从她身后照射进来，在她周身形成一圈光晕。
　　“小婶婶，不认得我了吗？”她轻盈的来到她面前，清美的脸庞，柔软的声音都不再稚嫩。
　　“解语……”连丽清缓缓站起身，女孩没有她的身材高挑，但已是个可爱动人的少女了。
　　简单的牛仔套装，背着帆布背包，戴着一顶洗白的牛仔帽。
　　清爽中竟透出一股野性美，时间让温解语从内向安静的小孩子，变成了一个宜静亦宜动的少女。
　　“几次来找你，你都不在家，所以就没进来。”她看了一眼不自在的连丽清，开始打量着这间造价昂贵的温室。
　　有一瞬间，连丽清以为她看穿自己避而不见的意图。
　　“所以只好撞机会了，今天很幸运，小婶婶没有出门。”走到温室里众多排架上珍贵兰花面前，温解语回头一笑。
　　她不是稚气的小女孩了，气质与异国特色的眼和发，还有雪白的皮肤，愈来愈像她来自英国贵族的母亲。带着东西方韵味的混合体，混血儿不一定个个容貌精致，但他们都有着与众不同的气质。
　　连丽清唇角弯出一抹笑容：“近日比较忙，原打算这两天去看你的。”
　　竟是这么生疏客套的话，她本来是最疼爱她的人之一。
　　“我以为小婶婶先会问这些年我过得怎么样呢，看来小婶婶并不高兴见到我啊。”她淡笑的轻语道。
　　连丽清笑容一僵：“怎么会，解语……”
　　温解语笑笑转身，琥珀眼眸深思得看向眼前暗藏防备的雅致女子。
　　“小婶婶变了。”变得谨慎戒备，充满敌意，看着她的眼神不再温柔。一直以来只有叔叔才是她的全部，温解语这个人并不是她心甘情愿去关心在意却又不得不理会的人。
　　“解语也变了。”笑容都变得高深莫测，到现在为止她仍不明白温解语到来的原因。
　　“我不过是长大了。”轻点蝴蝶兰的花瓣，高雅如它的主人。
　　“解语怎么突然想到了回来？”她不是说要在国外一辈子的吗？虽然当年她才九岁，却是个相当重诺的女孩。
　　“想回来，就回来了。”她仍是清甜的笑，让连丽清整颗心愈来愈沉重。
　　“这几天都到哪儿玩了？和唐先生一起吗？”她语气气绷，话意都是公式化的寒暄。
　　“出去玩了几天。”
　　“玩得很开心吧？”
　　温解语似乎终于受不了虚伪又带着刺探口吻的对话，逼着那双闪躲的眼睛对上她的。
　　“我以为和小婶婶一直以来都是坦诚而对的，显然是我理解错了。” 奈何眼前端庄优雅的女子在面对她时，未加掩饰的脸上总是忧怨与排斥，沉溺于爱情中女子都是自私的，能明白她的心情，即使对爱情二字仍然生涩不解。
　　“解语小姐……” 手指微颤，将咖啡杯放回杯碟中，转过头。
　　连丽清不由自主回到以往对女孩的尊称。
　　她怕这个女孩子，她真的怕这个女孩子，也是不敢见她的原因。
　　温解语不再是稚龄的孩子，曾经使用的诱哄手段再也派不上用场了。
　　“再过几天我要回英国了。”原来与一个幽怨、敏感、委屈的女人对话是件如此辛苦的事。
　　“你，你想说什么？”连丽清很早就知道温解语是个不简单的女孩子。
　　“如果没有我，叔叔就不会因为我而过得操劳疲累，他可以有时间好好享受自己的生活空间，有你在他身边照顾他，爱着他，每天都会变得更加幸福快乐，小婶婶还记得吧，你曾经这样告诉过我。我一直相信你能给叔叔幸福，也知道我的存在给你造成了障碍，所以不惜一切离开这里。现在来看，小婶婶对我说过的那些话，是为达到让我离开的目的吧。”
　　不愧是唐宇凡的女孩子，连说话的语调，气势都这么相像，说得如此冷漠的话的时候，脸上仍温和的如幽雅贵族。
　　“……”连丽清手颤抖得更厉害。
　　“我知道我夺走了叔叔全部注意力和宠爱，如果我离开能让小婶婶和叔叔能快乐融洽的生活，我会不惜手段，现在看来幼时的我实在天真得可笑又愚蠢。”
　　连丽清抬起泪眼：“解语小姐以为我没有努力吗？我没有付出过吗？唐先生从来不曾接受我的感情，你只追问唐先生的不快乐，那我的呢？你可曾想过他的不快乐不是源自我，而是源自你！”
　　她忆起那次伤感的美国之行，以为向他走近了一步，没想到是自己的幻想。
　　“我当然知道源自我，小婶婶不该哄骗我，哄骗一个为了叔叔幸福不计惜代价的小女孩。”她生气的是这个，既然给不了叔叔幸福，为何利用谎言促使她离开，给叔叔深痛的一击。
　　“我……为了得到他的注意，有你在唐先生不会看我一眼。”她这么做没有错。
　　“我再也不会干预和插手你和叔叔之间的事，也不会不懂事的去左右叔叔的决定，他应该去寻找拥有自己喜欢的女子，”她静静地加上一句：“你其实也一样，也应该找一个爱自己的男人。”
　　“不——解语小姐！我是最适合唐先生的，请你帮帮我，不要不管我……”连丽清惶恐失措，她清楚知道眼前女孩子对唐宇凡的影响力有多大，也可以轻易颠覆唐连两家的婚约。
　　“你在叔叔那里得不幸福，该是为自己另找合适的人了，虽然——我已经不再在乎你快乐与否。”
　　是该到放手的时候了，无望的等待，爱情是等待不来的。
　　“我只爱唐先生，爱了他十几年了，我心里已经容不下其他男人了。”连丽清哀怜的表情，让人无法再说出冷情的话。
　　“即使注定要遭受伤害？”爱情让一个出色的女子愚顽至此？
　　“就算最终他仍不要我，我也要守在他身边，无论婚约是否存在。”断然决绝的话，震憾了温室外伫立着的男人的心。
　　温解语不发一言，静静看着连丽清淌下的泪，犹如八岁那年的第一次审视，连丽清心不安的跳着。
　　“你没有想过，可能会守来一场空？”温解语深深叹息，表情由冷漠转为同情。
　　“我不敢那样去想。”连丽清接过温解语递过来的纸巾按在深润的眼上。
　　“叔叔就像是我的父亲，我希望他过得幸福美满，身边有个好女人照顾他，可是过去的几年他过得一点也不好。”
　　“我也想让他快乐幸福，可是他很忙……”每次想接近他的努力，都在他的尔雅的回避和拒绝下化为乌有。
　　“还得再过几年，他才会有时间。” 她给自己制订的计划中包含三年历练期，之后她会回来接下温氏重任。
　　“解语小姐。”连丽清不明白温解语话中的意思。
　　“叔叔其实是个寂寞的人，好好照顾他吧。”
　　连丽清本质是个温柔又贤惠的女人，真心爱着叔叔的她其实也很累的吧，却心甘情愿承受着。现今社会难得如此纯情的女子，叔叔却并不珍惜。
　　不知道她何时能走进叔叔的心？为什么不接受连丽清呢？为什么让自己孤独？是真的因为人不对吗？还是他没有敞开心扉？
　　叔叔和小婶婶都是人中龙凤，怎么看都是最适合做神仙眷侣的男女。
　　温解语终究还是希望他们能有圆满的结果，这也是外婆的心愿，更希望连丽清能给自己一个更好的选择。
　　温解语离开令人无法喘息的温室。
　　“解语小姐？……”连丽清讶然，她是不是原谅她了？放下的心仍有些忐忑，她想唤住少女，却只看到远去的背影。
　　解语小姐会对唐先生说吗？如果他知道了当年自己和解语小姐的协议，会怎样做呢？
　　连丽清很清楚会因此失去唐宇凡。
　　无法自抑的哭声自温室中传来。
　　“为什么把她弄哭呢？”
　　耳边响起不悦的责问。
　　她笑着摇摇头，拉开车门坐进去。
　　“费叔，开车吧。”
　　“小解语，你怎么可以欺负你未来的婶婶。”
　　“费叔，你似乎忘了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费天忿忿发动车子。
　　“她真能成为我的婶婶吗？”
　　“当然。”费天瞪了温解语一眼。
　　“费叔好伟大。”
　　“我伟大。”费天愈加凶恶的瞪着身边的女孩，闪过一辆车之后，开始加速。
　　“开慢点，费叔明知我不喜欢坐快车，是要惩罚我么？”她取笑道，紧抓着手杆的手却与脸上的轻松不符。
　　“抱歉。”费天降下车速，他懊恼自己失态了。
　　“解语，答应我别为难她。”解语太像老大了，冷酷时极尽冷酷，温和时极尽温和，极端的个性，不计代价的手段，解语会是老大最好的学生和温氏接班人。
　　“我会做什么为难人家的事，费叔担心得很没道理。”她笑出声。
　　“奸诈的小鬼，小时候比较可爱些。”费天差实搞不懂眼前笑容可掬女孩的意图。
　　“费叔心里想什么，解语都明白，可是您应该知道纯粹等待是没有用的。”
　　“你说什么？”费天心中一惊，车子急停在停车带上。
　　“我说了什么吗？”温解语笑得狡猾。
　　“小鬼头。”
　　“费叔要不要去小婶婶那儿招供？”她也会奉上绵帛之力，尽力帮忙。
　　“……”
　　一路上，费天默然不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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