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郁金香》海嫣

15、慰 多宝阁上放

　　多宝阁上放置的她小时候做的陶器不知所踪。
　　书房里她读过的书消声逸迹。
　　她养的金鱼不知去向，佣人说被送去给了爱养鱼的邻居。
　　她喜爱的金鱼池变成一座雕刻精致的罗马式喷泉，没有穿衣服的人体据说是罗马传说中最美的神。
　　最爱的大树被砍掉修整成为一片草地和花圃，树上叔叔给她装的秋千当然也不知所踪。
　　她的房间与玩具室一起合并成为了一间钢琴室，那里光线空气都好，小婶婶又是个爱弹钢琴的人，难怪她会喜欢。
　　屋里的壁炉也没了，真怀念那座壁炉，小时候常常不管天气冷不冷叔叔都会顺着她的要求燃起壁炉，靠在壁炉旁给她讲故事。
　　现在唯一与记忆中相似的地方只剩三楼，那层是叔叔的不允许侵范的神圣领域，很幸运维持原样，温暖熟悉的中式古典风格，与其他地方新装修的欧式风格区分开来，形成完全不同的两个区域。
　　被彻底改造的唐宅，，几乎抹去所有她留下的痕迹。
　　小婶婶还是不了解叔叔，尽管华丽的欧式装饰相当高贵典雅，却不是叔叔喜欢的风格。
　　好在屋后的树林还在，没有像前面的花园，被垦成一片草坪，没有四季也找不到一点缤纷地颜色。
　　她最喜欢在蓝天和绿叶之间，靠在秋千上晃来晃去。
　　唐宇凡知道她喜欢什么，所以亲自动手为她赶制了一个秋千。
　　“小乖，已经做好了，来试试看。”
　　唐宇凡订来了秋千吊椅，亲自摆弄了一上午，稳妥的个性让他仔细的绑好每根绳索，确定扎实又稳固才放心让温解语坐上去。
　　她欢笑着坐上木制吊椅，对微笑看着她的人打了个手势。
　　唐宇凡轻轻推了一把，秋千晃了起来。
　　“好棒。”她的笑声荡漾开来。
　　唐宇凡也忍不住加入，坐上足够三人坐下的长形吊椅。
　　温解语不由的与他一同看向上方的粗壮树枝。
　　异口同声道：“可怜的大树。”
　　不禁同时笑了起来。
　　“小女孩长这么大了，大树都快承受不起了。”唐宇凡抚着温解语凑上来的面颊，含笑道。
　　“叔叔快乐吗？”她躺到椅子上，头枕着唐宇凡的腿，重复这些天问过无数次的话，温暖的琥珀明眸想看清他的心绪。
　　“我很快乐。”非常快乐——
　　手上传来一阵轻微刺痛，他低头看到少女露出白白的牙儿咬着他的手掌。
　　“又在长牙了吗？”他笑。她小时候将近二岁才长齐乳牙，可能是牙根酸痒，整天抱着他的手咬，就连肩膀、耳朵和脸也无一幸免，总是不安份的磨着她的小牙齿，留给他很多细小的齿印，叫人好气又好笑。
　　她的回答是又咬了一记他的手腕，
　　“和小时候一样爱咬人。”他轻喃着，抚着温解语卷曲的头发。
　　“小婶婶不能让叔叔觉得幸福吗？”因为她而促成的婚约，一直希望能有个完美的结果，多年来没有丝毫进展，她想知道他的决定。
　　“她的幸福不是我，我的幸福不是她。”
　　竟然是这样的回答，用诺言和哀求恳请她离开的小婶婶，这些年来做了些什么？
　　“还想去哪儿玩吗？”他像是哄一个不肯听话的小孩子一样的口吻问道。
　　“才刚从中国回来，不想动了。”旅行玩乐也是很累的，她是被叔叔的又背又拉才登上了黄山之巅，叔叔的体力比她好很多。
　　“再想想。”唐宇凡诱哄着。
　　叔叔好似希望她玩得乐不思蜀？
　　她笑了，摇了摇头，不忍在他眼中看到失望。
　　“以后还有机会的，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唐宇凡欣然的展开笑容。
　　这句话才是叔叔最想听到的吧，心中浓浓的歉疚再度盈满心间，
　　她应该早点回来，不该在犹豫徘徊那么久。
　　“老大，你们两个好逍遥自在，我要抗议了。”抱着文件的费天一脸忿忿不平的嫉妒的看着享受悠闲气氛的一大一小。
　　温解语立刻从唐宇凡腿上爬起来，走到撅嘴的大男人面前。
　　清甜的笑着，仰起头，很仔细的端详这张很帅气的美男脸，算算也有大半年没见了。
　　“费大特助，费帅哥，费宝宝。”
　　费天犹如看到当年那个小女孩，总是安静走到他面前讨抱的小女孩儿。
　　“小丫头。”
　　费天抱起她开始转圈，直转到她笑得咯咯不止，开始求饶了才停下来。
　　“小丫头愈来愈重了，真累。”费天抹着额上假想的汗，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抱怨。
　　“才十圈而已，费叔好没用。”温解语刮着他的厚脸皮，羞他。
　　“小宝宝，你看，你看一滴汗都没有。”开始辩解了。
　　“费宝宝，还要再来。”她又伸出手。
　　“好了，别把费叔累坏了，他还得帮我做事。”唐宇凡走过了，拉着她走进屋里。
　　费天将一大叠文件放到书桌上。
　　温解语帮他们关上门，跑到楼下的厨房里缠王妈去了。
　　“老大，这些文件必须由你签字，就知道你不会回公司，都带过来了。”
　　穿着运动背心和运动裤的老大好年轻俊朗，看起来不到三十岁。
　　老大常年被西装包裹的衣服下还是很有结实有型的嘛，肩背紧实的肌肉看起来不比他差。
　　“电子元件那边的投入注意资金的流向，他们的开销大得不正常，你让人下去查一下。这次去大陆，我看了一下那边的情况，投资可以加大，但是资金的运作并不合理，这也和大陆的特殊投资情况有关，你让他们写一个计划上来。”
　　“都看完了？” 他坐下来还没二十分钟，这么快？！
　　“就这几笔资金先压一压，其他的可以拿走。”
　　“那我先回去了，”费天收起文件，想起了什么道：“嫂子到公司来过几次，没见到你很失望，她没来过唐宅吗？”
　　“她不会到唐宅来。”
　　“不会来？”嫂子几乎把唐宅当成自己第二个家，看老大的意思像是她不敢上门一样。
　　“还有什么事吗？”对费天的问题，唐宇凡显然没有回答的打算。
　　“没了。”
　　“过几天我会回公司一趟。”
　　“我就在公司恭候大驾，老大。”
　　“完成工作了吗？”温解语探进来半个身子问道。
　　“完成了。”唐宇凡展开笑容，伸出手臂接住跳入怀中的少女，宠爱的亲了亲她的发顶。
　　让人看了真是嫉妒，嫂子不来唐宅也是有原由的。
　　费天歪起嘴角：“我要走了，小乖——”
　　他指着自己的脸，示意要一个道别吻。
　　温解语呵呵地笑了起来，不知何时摸到一根口红涂到了粉唇上，费天的脸被印下一个大大的红色唇印。
　　“真丑。”唐宇凡不知道是说谁。
　　反正那两个人一个脸上，一个嘴上，红通通的一片。
　　“啊，叫我怎么出去见人啊……”费天大叫，哀怨的看着她。
　　温解语乐得哈哈直笑。
　　“我走了。”费天捂着脸，委屈的离去。
　　她跑到阳台上挥手送别。
　　“还看，都已经走了，过来让我擦擦。”这一大一小，唐宇凡不禁失笑，取出一包湿纸巾。
　　温解语乖乖抑起脸，脸上笑容不减。
　　“再给我讲讲你在学校发生的趣事。”
　　那一段从未参与的日子，其实一直是他的遗憾。
　　“好啊！我讲到哪了？”
　　“讲到露希带男朋友到你面前来眩耀那段。”
　　“正好杜维伦在伦敦，自告奋勇充当我的男朋友，叔叔不知道维伦演起戏来真的好棒，又酷又有气势对我又一副又爱又体贴的样子，露希的男朋友虽然是剑桥的才貌兼俱的帅哥，可是与维伦一比，较不过他一根手指头，当时真的好糗，呵呵呵……”她咯咯的笑着。
　　“然后呢？”她的生活中，到处有杜维伦的影子。
　　“露希知道杜维伦是当今世界著名的年轻画家时，脸上一副好想占为已有的模样，把维伦给吓跑了。” 而且从此以后露希这个剑桥副校长的女儿就缠上了维伦。
　　“不管维伦到哪，露希都能在最短时间内找到他，害得维伦都不敢在一个地方呆上一星期以上。叔叔可能不知道维伦有多后悔管了那回闲事，谁叫他自告奋勇的，我又不是应付不了。”
　　温解语幸灾乐祸的笑道。
　　唐宇凡低敛着眼眉，微笑着看她灵动鲜明的表情，眉飞色舞的讲述，她的生活过得很幸福啊。
　　“叔叔在听吗？我还有好多事想跟你说呢。”她似乎觉得他心不在焉。
　　“说点别的，平时放假到哪里玩，做了些什么？”
　　“那三天三夜也讲不完呢？”七年鸡毛蒜皮事加起来，数也数不清啊。
　　“那就挑精采的说。”
　　软软的脆嫩嗓音相当动听，他更喜欢看她讲话时活泼的神情，让他仿佛身临其境。
　　“平时天气如果不冷就跑到树林里去野餐，杰西他们会给我准备很多好吃的，也可以骑马跑遍整个小树林，天气不好的时候会在房间里看书，听音乐，叔叔喜欢U2乐队吗？我有他们从出道到现在所有发行的专辑和精品大碟，有空寄给叔叔听好吗？”
　　“好。”他深蓝的眼专注地看着她，很是宠爱的伸手捏了捏她俏丽的下巴。
　　“不许弄坏了，每一张都是我最心爱的，连维伦维妮想借我都没给呢。”那两兄妹对这些事粗枝大叶得很，搞丢弄坏是很正常的事，她才不敢把自己宝贝的东西给他们。
　　“好。”唐宇凡躺在沙发上，以臂当枕，笑了起来。
　　“有些时候还迫于无奈参加亲戚们的马球比赛……”
　　“马球好玩吗？”
　　“很无聊，可还是得去。我比较喜欢去瑞士看外公外婆……”
　　“瑞士比较冷。”
　　“是啊，每次我都挑天气较暖的时候去。”
　　“还会去哪？”
　　“有时间就和睿哥小聚几次，如果条件允许，森和吉姆会陪我去维多利亚公园看郁金香，当然事先得瞒着杰西……”
　　“顽皮……”他低语轻责，眼睛微微合上。
　　“每次都是以安全为前提的条件下才动身的，真的，我保证。”温解语认真的举手发誓。
　　“嗯，然后呢……”声音有些模糊的轻喃。
　　“在英国的时候会和舅舅一起会滑，冬天太冷的话，会躲在壁炉旁不愿离开，不下雪的时候会跑出去帮邻居扫雪，幸运的话还可以赚到几便士的小费……叔叔困了吗？” 她低声的问。
　　“没有……”可是他的样子很明显困倦得随时可能睡着。
　　“因为不能去逛街，所以会在网上买东西，没想到会找到很多乐趣，我把自己做的小游戏放到网上，请网络朋友们一起来参谋，虽然不认识彼此，但是还是聊得很开心，叔叔？”
　　“嗯……”他迷蒙的应道。
　　斜倚在沙发上的唐宇凡已经在软软的声音中沉入梦境，睡得颇深沉。
　　温解语轻叹，终于睡着了。
　　取来毛毯轻轻盖在叔叔身上，虽然秋季的新加坡并不冷，但在室内的气温仍是偏低的。
　　她打开屋子里的窗户，让温暖清新的空气在室内流通。
　　他再不好好睡一觉身体就要吃不消了，每天晚上总是凝看着她入睡，有时一守就是一整夜。
　　回到沙发旁看着睡得好沉的叔叔，绽开清甜的微笑。
　　叔叔还是那么帅，岁月虽然在他的眼尾刻下痕迹，却一点也不减损他的绝世风采，连睡着的样子都那么秀色可餐。
　　她靠在沙发边，打起了嗑睡，午间带得森林气息的微风徐徐掠过，吹得人好舒服啊。
　　窗边的丝质窗帘轻轻拂动，书房里倘佯着安静的详和的气息。
　　佣人轻轻合上书房的门，放弃叫主人用餐的意图。
　　屋里两个倚在沙发中一块入眠的人，正好梦正酣，让人不忍心唤醒。

作者有话说

　　改了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