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六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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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与冥王签订契约的魔星，服侍殿下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离车仍未收敛那夸张的笑，反而拖动镰刀，慢慢向摩罗释靠近，“与其说殿下，不如说您才被刺激到了。看您刚进大殿时的反应，恐怕是想起了什么吧？最接近神的男人到如今却如此冲动，您真是辜负了元帅对您的期盼哪！”
他猛一挥镰刀，重重砸在摩罗释身前的地面上，将整座神殿本就破碎的石砖更粉碎，“何况您如今这幅姿态，又是想用圣域的名义，对冥界、对王太子宣战吗？”他连连叹息，仿佛在哀其不争，“二王子追求了这么久的两方平衡，终于还是因为自己的懦弱与不辩被自己亲手毁灭。既然如此，就让我来送您上路吧！”
最后一个字音堪堪发出，凌厉如弯月一般的黑刃闪现到摩罗释眼前，离他的额不足一寸，血色豁口倏然开在他眉间朱砂上，显得那抹殷红鲜活流动，充满妖冶与诡谲之感。
须臾片刻，一丝丝鬼魅一样的黑气从他额间伤口冒出，萦纡在他眉峰间，形成一道刻画着黑太阳纹路的符咒。与之同来的是摩罗释忽感前额沉重欲坠地，仿佛千万斤的重量压在额头，似让他跪倒，以头撞地。
摩罗释强咬紧牙将自己撑住，然更让他担忧的是离车的小宇宙隐隐有着某种极难安定的气息，正是这气息使他挣扎困难，可他根本没在阿吒婆拘身上感受过！若离车与阿吒婆拘为一派，那么为什么正主身上没有，而他身上却有？摩罗释总觉哪里有不对，然一时无法察觉，况且再与离车纠缠下去不是什么好事，他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放在额前血口之上，嘴里默默念着经文。
霎时，那本泛着黑气与皮肉翻卷的豁口金火燃起，且越燃越旺，有将黑阳符咒包裹的迹象，离车见状，忽竟然苦笑了一下，嘴中喃喃有词，却勾起身躯，将镰刀横在胸前，一步步谨慎向后退，与之前说出“要送他上路”的气势判若两人。
是的，本该如此，离车紧盯那团金火，本来就打不过那个男人，又故意刺激了他，今天若不是交代在这，就是改日被尘土淹没。但他现在还不能死，阿吒婆拘想要看到的还没有发生，离车紧紧盯住那被金火要挟，正在奋力挣扎的黑阳，此刻它就像有生命了一样在不断于金色火光中扭动身躯，向摩罗释脑海传去一声又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
“这湿婆之印，二王子可觉得享受？”离车握紧了手中的长镰，装模做样怪笑几声，忽猛地把镰刀掷出，尖锐高呼，“请二王子堕入阿修罗道去吧！”
刀尖撞在黄金头盔上，重重给了摩罗释震荡一击，让头盔跌落，摩罗释本人也觉得大脑嗡鸣，不断有飞虫在视野内尖鸣飞扑，最后投入他召唤出的金火之中。同时，受到长鸣脑内识海一击，摩罗释只觉得头疼欲裂，然更让他恐惧的是之前浮现在他脑海里的记忆竟一片片破碎，组合成根本无法表述的、不成逻辑的、无只言片语的各种段落。他忍不住抱住头，本能想要将记忆从他脑中排出，不，这不是他的，无名业火烧着他的灵魂，千万根细微神经蜷缩发出的疼痛让他难抑制低吼。
“殿下！”又是耳外的低声怒吼，一双冰凉如死人的手急急拉开他双手，抚摸在他额头，一串串经文飞瀑而下，悬河在口，他们身边却泛起柔和的白金之泽。那记忆碎片被轻轻抽出脑海，让他忍不住一声轻叹，重音随疼痛减轻悄然砸落在地。再是这双手捧起他脸，并使他视线逐渐清晰，一头褐发映入眼中，与那雕刻一样的面容重新灌入脑海。
与之同来的是泉水一般洗涤杂乱无章记忆的一阵清流，帮他洗去灼烧与头疼欲裂之感，待稳住心神，眼前的面孔逐渐清晰，正是师尊舍利弗。他大喜，顾不得自己面容狼狈，抱住他双肩，借着舍利弗的力站起，“您来了！”
然舍利弗盯住他双眸，神色凝重，并无半分喜意：“殿下，刚刚发生了什么！您的记忆为何如此混乱！”
“我不要紧。”摩罗释赶紧道，他清楚瞧见就在那可能是舍利弗轰开殿墙造就的烟尘滚滚之中已然无了离车的踪迹，便继续解释，“方才那个离车恐怕是阿吒婆拘的下属，他出现在此，实在居心妥测，幸好冥王没有被影响太多。只是圣战……”
“殿下心已被动摇，就不要操心什么圣战了。”舍利弗打断他，冷然道，“家族世仇、世邦混战、内忧外患，哪一件不是殿下曾许诺要担起责任的？何况冥王已宣布参战，殿下才更应该与冥界划清，休叫阿多尼斯利用了去！”
对，哈迪斯……摩罗释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又很快被坚毅掩饰：“他走了吧？”
“摩登伽女已然安排妥当。”舍利弗对他行了个敬礼，“跟随帕尔瓦蒂信徒，她此行可真是大胆，会有文殊师对她施以惩戒。只是，吾更想知道，殿下要如何抉择了！你可知道，真主那信徒叶尔孤白携昏迷的王太子回德里复命，你可知晓到时您将要面对什么？”
“无碍。”摩罗释听见哈迪斯已经在秘密安排下离开，反而长舒口气，转对舍利弗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我随后便与目犍连国师回宫，舍利弗师尊可要跟随？”
这是什么话，舍利弗微微皱眉，虽不太赞成王子的抉择，但既已择主，就应虔诚跟随：“自然，王子所去，便是我等相随之处！”
他不再多说，面容恢复沉寂无波澜，迈开步子，大步随摩罗释离去。
……
“五年前，一艘从阿姆斯特丹意欲向下，沿卡波特航线前往大洋彼岸的新世界的商船自一个风平浪静的日子出发。这艘船载满了新兴贵族、商人、水手、平民、奴隶与伎女，其中有一个女子，她美艳无比，却戴上镣铐，穿着华丽衣裙为众人起舞。然而，船在海漩涡中迷失方向，将船头调转向未知且充满冰川的北方。船长的罗盘与经验皆失灵，长达两月的漂泊后，雅致装潢的客船沦为人间地狱，而戴着镣铐的伎女躲在甲板下的夹舱，靠老鼠苟活……等船撞在海礁之上，船上一人不剩。”
“我，格洛维娅，一个本来是从海盗船上被俘获的陪酒女，一个随船曾毁了几艘皇家军舰的战犯，就是这么活过来的。”
冰川之下，绚丽光幕随日月迁移在蔚蓝世界投下华美彩光，又投射在女人浅金的长卷发上，女人的眼型瑰丽到奇异，流畅的眉线仿佛勾勒眼眶的眉笔，两颗海蓝宝石镶嵌在含苞一样的玫瑰眼中，她低下身，一条优美且丰满的体线展示在面前闭上眼修行的、几乎快冻成冰雕的男人前，咬住拇指，清丽却极尽诱惑力一笑，对眼前男人诉说衷肠，一副用情至深的模样。“镇守北冰洋之海魔兽将军阿勒克斯，你猜我爬上岸那天看到了什么？”
她更压低身形与音调，将饱满的唇凑到阿勒克斯耳廓，几乎要咬住：“你穿着……圣域的黄金水瓶座圣衣……？你再猜猜，亚美罗特和库纳里修看到了什么……？圣域的——叛徒？”
一道环状冻气倏然将她摊开！
格洛维娅却不慌不忙，两步优雅后空翻落在离他有一定距离的冰面上，一面还四处环顾：“还真是没有品味，在这个冰天雪地修行可真没意思，不过也算是慰藉你的思乡之情了，莫斯科人。”
她拍拍手，身边环绕的六角结晶体便受了地面的极大吸引一样纷纷砸落在地，砸出环形坑洼，而格洛维娅抱胸，却是正对着阿勒克斯倒退行走，待消失在那双无神的，被封印在冰雕中的眼的视线范围内，她才露出得意的笑，捡起肩上最后一片未拂去的雪花，轻轻一吻：
“重塑，心之蜃。”
随此话落下，她周围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然一条条几乎要融入空气与天光中的波纹逐渐以她为中心散开，轻柔、缓和、宁静、如浪，一圈圈荡漾，直到这紫空的海将阿克勒斯淹没。
而被封印在冰雕里的男人双目却发着莹蓝的光，竟与海皇三叉戟上的海宁芙相似，覆盖住他的瞳孔。须臾，冰器碎裂之声漫布四野，冰川微震，随即从远川上传来沉闷巨响，不过数十分钟便演化为雪崩的惊天之声。再至近处，刹那之间，雪洪奔涌袭来，将男人与冰川掩埋。
待彻底不见人头，雪崩才渐渐停止。天光展开，除此处，其余皆风平浪静，无一人一物，仿佛轻易就将一个人从世界上抹削。不久，灿阳升起，高高直曝大地，灼热且无情。然一道声音突然自这大空响起，自万物生灵中回响：
“克雷……斯托……”
一只拳头从雪中升起，金色光芒闪耀其盔甲之上。
就是此刻！雪爆裂开！
身着深海魔兽之鳞衣者依然盘坐在地，他双眼莹蓝全盛，发梢处变白变透明的发丝随小宇宙的暴增而疯狂无序舞动，他拳头中正捏着一道绚丽冰环，机械喃喃：“徒弟……师傅……阿勒克斯……不负嘱托……”
“杀了雅典娜和哈迪斯……就不用如此绝望了……”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