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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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摩耶阿律夫人如何慌乱，西甘达尔沙如何后知后觉，目犍连与阿尼律陀行动如何迅速，现在就是哈迪斯刚从车上下来没多久，便又回到了摩罗释的马车里。他和摩罗释极为默契地同时将目光别开，尽力避免那次仓促表白后遗留的尴尬。
尤其是目犍连与阿尼律陀分别坐在他二人身侧，哈迪斯那锲而不舍跟着他的理查德·查尔斯在外驾车，这使得整个狭小的马车空间尴尬气氛更为浓烈。
但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这份别扭的沉默最终还是由摩罗释打破，他略不自在地微微咳嗽一声，主动向哈迪斯说话：“殿下……辛苦您了，我来向您解释一下我王兄提到的，属于真主教派的‘神婚’。”
摩罗释深知哈迪斯不喜欢废话，干脆就不再征询他意见，而是自动开口：“从马哈茂德·加兹尼建立王朝开始，印度地区吸纳了更多的来自阿拉伯世界的文化。在男女婚约中，如果父母认为男方合适，但女儿早已心有所属，她最好的解决方式是在父母的劝说下向安拉或者真主的祭司祈祷，让神灵为她的幸福做最终决定。‘女人应得到她们的权利’，这权利通常不指她们的其他生活，而是对婚姻的选择。但是，一旦将选择交给真主，她们就必须服从，否则就被视为违背神灵与她的丈夫而受到惩罚，严重者可能是火烧。王兄此举，亏在这神婚不是阿尔蒂自愿向天主请来的，如果以后阿尔蒂要追究，王兄就会受到牵连。……”
他短暂停顿，稍微想了以后继续开口：
“殿下，阿尔蒂与我的纠缠，王兄肯出手解决，已是他最后的宽忍，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场祭礼中让阿尔蒂放弃她那痴缠，配合王兄，让阿尔蒂小姐自行做最后的选择即可。”
哈迪斯浅浅应了声，也不打算跟他过多纠缠，却还是在心里赞扬摩罗释的。
一人一神继续陷入沉默。哈迪斯倒是想得到摩罗释和他那一看就不是省油灯的王长兄早有了各自的计划，听摩罗释那么说，应该是易卜拉欣早就安排好了计策，摩罗释亦早准备充分，现在不过是到巴特那去赴一场“鸿门宴”。
即便如此，哈迪斯仍然是对这小插曲冷眼相待，这两兄弟不过一个个皆为着自己去选择接受或拒绝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又不恰好的正喜欢那个宁愿流浪也要远离这个国家的弟弟。他们明知阿尔蒂选择不了，偏偏还给她一个虚假的希望，这样做和俄耳浦斯为了他的亡妻去祈求自己与珀耳塞福涅让死人复活这般根本就不可能实现的事一样荒谬。
想通这点，他对待眼前的一切更为冷漠。
而摩罗释似乎还有自己出来的其他打算，他只不过在陷入寂静、别开目光的不久后，还是坚持不住，又转头回来，忍不住询问哈迪斯的意见：“殿下，您怎么看？”
然而，哈迪斯只闭着眼，并不想理他。
等了好一会，摩罗释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好失落地转回去。
“你若是有话，可以现在就讲。”哈迪斯突然道，“我并不对你家族的事有太多兴趣，也不觉得我应该得罪大宇宙的梵天与他的后裔们，我随你来印度，只是践行我本该为我的国家做的事，巴特那之行结束，立刻给我你许诺的条款原件，更为详细的，我想我的随行船员里有一位来自为王室掌管财税的家族之子，你们找个人同他商议便可。”
“殿下……”
哈迪斯声音冷如冥界那仿佛停止流动的冥河气息，布满冰霜与无期，他态度的转变让摩罗释一愣，似乎察觉到什么预兆，令王子不由坐正：
“……果然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嘱咐吗？”
“是。”哈迪斯说，他决定不再做无谓的隐藏，反正面前皆是看穿他真身的“熟人”，他坐正身体，本只是端居车中主座，而他目光一凝，手肘放置于膝上，双手交叠于颚下，如昔日安居于冥王神座之上：
“我是冥界之主哈迪斯，这是我的人间体，曼努埃尔一世王长子哈迪斯·卡洛斯，汝等婆娑世界神者，与我等位，我们之间的拜礼也就免去。我知道你是雅典娜手下十二黄金圣斗士之一的处女座摩罗释，念在往昔三月相伴情意，我就不追究太多。摩罗释，现在我向你表明身份，我也就不必再将什么事都由你的这几位婆娑世界的师长推诿至你身上，巴特那之行一过，我将真正在这具躯体上觉醒。”
哈迪斯面上不带一丝表情，就如他往常宣读某个亡灵的判决，以朱红一笔批阅，无论此人是阿伽门农还是赫拉克勒斯，死亡宣判平静落下，他不需要对人类做出太多情感的反馈。他就这样说，翠绿的眼眸不眨不阖，几千万年来亦如是。
“我再把这项选择交给你，卡洛斯的身份由你处置，你可以选择在此刺穿我的肉身，致使冥王在本次圣战不复活；或者什么都不做，旁观圣战发展。你要怎么选？”
……
不久前。
或许巴德尔想错了，对于伊捷尔这位虔诚的基督徒来说，让他前往另一片地狱不是考验他对冥王与上帝的忠诚，而是基督徒会穷尽一生避免直面地狱，而冥王却要求他在地狱中穿行。伊捷尔矛盾的心理让他听到了阿利吉耶里的毒蛇与蝙蝠在九重环中的低语。他咬着牙，低头努力忽视他们的话，他们穿透耳膜直击精神海的混沌低语。
请保佑我，我的主，他在胸口画了个十字，随后合掌默默祈祷。耳边的讥笑声是越来越大，而他因为做了祈祷而感觉内心稍稍平静。
又镇定了好一会，他才重新睁眼，看向从他进入地狱就摆在他面前的那柄黄金权杖上。一条巨大而通体漆黑、鳞片张开如棘刺的毒蛇盘踞权杖杖头，用一双金色的妖眼盯着他，浓烈的腥臭从它不断吐息的信子上传来，让伊捷尔几乎要因恶心而窒息死。蛇盯了他好一会，忽然扯开嘴角，露出一个人类般的笑容：
“啊……是你啊，米诺斯判官。几百年不见，最近过得如何？”
“冥王哈迪斯手下的冥界三巨头之一，判官伊捷尔·曼哈德。”伊捷尔强作镇定这样介绍自己。
“失忆？”
黑蛇又靠近了些，那金色眼瞳中细长的瞳孔仿佛能贴在他橘色眼睛上：“嗯……不像，我品尝过你的灵魂，十分鲜活美味，而现在的你灵魂中居然获得了耶和华的庇护。不过，为何判官与九重环地狱久别重逢，判官的灵魂却如同碎片一般？不知道。我是谁？你也不知道。需要我自我介绍吗？”
伊捷尔谨慎地点点头，只听黑蛇发出一声怪笑：“我就是禁忌的蛇，诱惑夏娃吃下善恶果之神，你的黄金权杖之保管者、地狱之使者。那么，你想来找什么呢？”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那条记载于创世纪中的蛇确实存在，只是蛇充满了谎言与诱骗，它自称自己是那条曾经蛊惑了夏娃的蛇，谁又信呢？但它好像和自己很熟。伊捷尔小心翼翼退后一步，而黑蛇似乎察觉到判官的不适，只是笑笑自动后退了一些。
“我来找华氏城的人。”伊捷尔说，“或者说，瞿折罗的华氏城人。”
“嗯……这就不好说了。”黑蛇回答道，“判官，我必须首先给你一个考验。你觉得，你要找的人会在哪一圈？”
它似乎很坦诚，这让伊捷尔不知自己该不该松口气。
“答对了，你告诉我，还是我什么都得不到？”
“判官，如果你答对了，你不就知晓了答案吗？”
黑蛇又发出几声怪笑，语气间充满了轻快的讽刺，“米诺斯，只不过几百年而已，你什么时候成为了耶和华的教徒？”
“我想我没必要回答你。”伊捷尔努力平复心情，“带上那根权杖，跟我去‘边境’。”
“聪明的王。”黑蛇赞许道，“智者先哲与未受洗礼者游荡在边境之圈，不得入天堂，更不入地狱，异邦无信仰者最容易出现在那。”
又是狡猾的回答，但黑蛇的行动很迅速，它用蛇尾卷起那根甚至比伊捷尔要高出一节的黄金权杖，幽冥般很快用腹部滑行至伊捷尔身后，一人一蛇就这样保持恰当的距离回到那堵城墙一般的地狱门后，其间黑蛇偶然抬头仰望上面的契文，似乎若有所思：“曾经那个但丁想象着与你的对话，那时你认出了他是耶和华的神使，叫他来拜访那个堕落的光耀晨星，维吉尔向你道明了他的身份，他的语气就像十二门徒那样讨厌。”
我应该认识但丁·阿利吉耶里吗？伊捷尔想，但他很快发现黑蛇只是厌倦了孤独，故而想借回忆与自己搭话，因为那双金色竖瞳丝毫不转动，就那样直勾勾的地盯着自己后背。
虽然不至于毛骨悚然，可伊捷尔对它并不熟。
“我知道，你接下来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你要如何在数以万计的亡灵中找出你想要的那些人……”黑蛇说，它用信子舔了一下唇角，“好吧，看在耶和华的面子上，再给你一个提示。”
说着，它悠悠将那根权杖递上。
……
“哈迪斯，你在作弊。”卡俄斯对他的话很不满，“你明明从米诺斯那得知，当你说出‘血肉’，你面前这个处女座就会即刻精神崩溃。”
这怎么能是作弊呢，哈迪斯听着脑海中卡俄斯的抱怨，内心无动于衷，他保持着先前的坐姿，依然那么平淡，通告交代了就是交代了，他不需要为此作出任何解释。
至于处女座怎么想，脸色怎么惨白，他无意识攥紧的手掌表明他能有几分紧张，这都不是哈迪斯要关心的事。而摩罗释仿佛真的被打开什么开关，脸唇皆白，死死盯住哈迪斯。
“你让我杀了你？”
——他甚至说这句话之前短暂而急促地喘息几次，好像心脏剧烈跳动，充血膨胀到要碎裂。他身边那两个尊者亦彼此对视，默默无言，只眼神中闪过担忧。阿尼律陀更是出声想说什么，可很快目光一黯，别过头去，还是闭了嘴。
哈迪斯只觉得有趣，看起来婆娑世界的人隐藏的东西还挺多，一点也不像他们行动那般利落。
“你想利用他更快回到冥界。”卡俄斯道，“杀了卡洛斯，我确实就没有理由再把你约束到人间中。”
“卡俄斯，这是你需求的，我更快回到冥界，亲自主持圣战——算了，不如这样说，参与到你和上帝下的一盘棋中，不是更好吗？”哈迪斯不可置否，却并不在乎。
而他的心情也不怎么美丽，因为不久前伊捷尔通过冥王与魔星之间的契约呼唤自己时说的那些话：
“殿下，我觉得有必要告诉您，这些客死他乡，原本为华氏城居民者之亲，曾在华氏城攻破前参与过一场极恶盛宴……我是指，这些人从他们的亲人口中得知，整千年前，布里诃德罗陀之长子要与一个首陀罗男人梨俱举办婚宴，而这位长子曾一度被臣民视为太阳神苏利耶之化身，闹出此番事，对他们来说是对湿婆、苏利耶、沙娃丽与帕尔瓦蒂的大不敬，于是，为祭祀苏利耶，以平息诸神之怒火，他们便在婚宴上……把那个梨俱于华氏城中割喉放血而死，尔后切碎分尸，遗弃在华氏城十二方位……”
“再据说，那位王子在接亲路上目睹了臣民暴行，之后便有所不知，只知华氏城被攻破，城中居民尽数被烧毁，孔雀或称瞿折罗王朝就此覆灭。”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