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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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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如易卜拉欣所愿,哈迪斯下午便进了艾巴家族的府邸,去探视“病重”的阿尔蒂小姐。诚然哈迪斯被卡俄斯封印了神力,但属于冥王的直觉告诉他这座宅院并没有来自幽冥的昏暗气息。
所以阿尔蒂患的究竟是什么病便不言而喻了,哈迪斯对摩登迦说了易卜拉欣的请求,摩登迦却似乎并不意外,而是对他笑笑,将他引荐给阿尔蒂的父亲也是这府邸的一家之主。那位父亲自然拉着他絮絮叨叨了一阵,这才肯将他们火急火燎向阿尔蒂的房间中引。
那位父亲是这样说的:“异国的王子啊,你那清明翠绿的双眼一定能将我的女儿劝说,告诉她易卜拉欣才该是她的好丈夫,不要再为了摩罗释而犯幼稚了。”
好吧,哈迪斯觉得这一家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只有阿尔蒂一人在犯着情痴。
但似乎卡俄斯并不觉得事情有这么简单,他在哈迪斯行进的路上发言道:“哈迪斯,你不要小看了这件事,我隐隐觉得虽然德里苏丹的王政与王室婚姻与你无关,可倘若他们背后牵扯上了大宇宙的神灵,此事便难以简单概述。”
哈迪斯隐晦摇头,心里很不赞许卡俄斯的意愿。人的事情正是因为这些不着边际的念想而与神灵染上关系,倘若人与神的联系更为淡薄一些,一堆现世的破事烂事便能少上许多;虽说那样会造成神灵不可逆转的衰弱,比起碌碌却要自在得多。
而事件中心本该病重的阿尔蒂却款款落座于府邸内的花园中央,身旁围绕着鲜果与美丽的花束,只有她面带浓厚的愁容使她看起来像个“病人”,只不过她的病是求而不得、为情所困。她看见哈迪斯与摩登迦的接近,面上的忧愁有一瞬松动:“啊,果然是您,我听说了,您既是代表着易卜拉欣王太子而来,也是帮着摩罗释二王子而来的。”
哈迪斯从不欣赏病态的美人,何况阿尔蒂此时只是无病呻吟,他点点头,找了个离失魂美人稍远的位置落座:“我这次只是帮着易卜拉欣来的,至于摩罗释,我不清楚,但我想小姐心中已有答案了。何况小姐这幅排场,不正是对外放出风声,言‘正是某位王子来到我身边,所以我的病好了’么?”
阿尔蒂婉转一笑,一点泪带出:“王子殿下聪慧,这确实是阿尔蒂的一厢情愿。只是阿尔蒂在赌,赌摩罗释王子会为了您而跟来,这样阿尔蒂不就能光明正大选择摩罗释王子了么?”
她一双秋水剪眸目光盈盈,似觉刚才的话有不妥,又马上解释道:“殿下,不要怪阿尔蒂这般不敬。实在是阿尔蒂太不想随了宿命的愿了,为何一个高贵的女子不可在层级范围内选择自己的夫婿呢?我与摩罗释,之如另一位同我貌美高贵的女子同易卜拉欣王太子般配,这又是为何不被允许呢?殿下的家中也会发生这种事吗?”
这他就不知道了,哈迪斯想。
阿尔蒂仍在那自顾自絮絮:“……阿尔蒂从小便被指婚给易卜拉欣,曾几何时也以为太子就是我的佳偶,可见到了静心清修的摩罗释王子,阿尔蒂这才感悟到人生原是多重的,不经苦行便无法得到真正的幸福。父母予我身躯,摩罗释王子予我灵魂,我们这些人,要追求的不就是大宇宙真谛么?怎么到了世俗的权利里,我就要为世俗的偏见所蒙蔽了?王太子好是好,可王太子毕竟还只是一个好的凡人啊!”
这番话未经摩登迦帮忙解释便传到哈迪斯耳中,首先便将摩登迦吓住了,她为阿尔蒂小姐的“大言不惭”而惊讶,内心却担忧这究竟是阿尔蒂的原本面目还是她受了其背后神灵的影响?可是不管哪一个……都很吓人啊!
哈迪斯听了阿尔蒂的话也眉头微挑,该说不愧是雪山之女,说话居然这般大胆么?他不想激怒女人,也不愿面对女人的咄咄逼人,只好别开目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忽就听阿尔蒂话锋一转,又变得婉转哀伤起来:“殿下这次来,倘若是代表了王太子,就当作阿尔蒂重病将死吧。西甘达尔沙王纵使要为难,便由我阿尔蒂一人承担,不关王太子与二王子的事。殿下如今也知道了我的心思,就请您回去告诉易卜拉欣,我这颗心生来就不是为了他准备的!”
这又是哪门子强盗逻辑,哈迪斯面上点点头权当答应,心里却不甚明白她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底气。
不过他就是个传话筒,拜卡俄斯所赐,哈迪斯觉得自己陷入了人类无聊的情爱纷争之中,从此再难燃情爱的烈火。他马上起身回旅店回复易卜拉欣,全然将摩登迦与阿难抛在脑后。
而阿难发觉自己被哈迪斯遗忘在艾巴府邸时也是哈迪斯离开有一阵时辰之后的事了,他与摩登迦在府邸老爷与小姐间周旋,一时间忙忘了卡洛斯王子已经来过。直到摩登迦也被遣出府,两人这才有了私下交谈的空闲:
“我从未想到小姐竟然如此刚烈。”摩登迦有些忧心地对阿难说,“她那般直白的表述,令我不禁想起当年我在释尊前那般折腾,还是释尊佛心如海,将我领回正途。可释尊这一世还未悟道,能为阿尔蒂疏导的人有几何呢?”
阿难苦笑:“难为你还记得当年那事,我们这些弟子只能如实禀报上者,至少不惹其他麻烦。倘若在这种事里夹杂了自己的情感,那才显得多事。虽然,我以为要想开导阿尔蒂,恐怕只能让摩罗释王子亲自前来。”
“可这样不就陷入了小姐的圈套么?”摩登迦摇头,“虽然小姐有恩于我,此事我亦想能帮尽帮,然……”
“你怕不是见她由己了。”阿难打断了她,“摩登迦,我并非指责你,而是一切自有安排,王子也好,西甘达尔沙王也好,师尊也罢,谁都不能违背因果。阿尔蒂既然认为自己那颗爱恋之心是王子种下的,到时也自然只能由王子劝说。何况……”他想到了什么,狠狠摇摇头,“我倒认为,此事明明已经有结果了。”
摩登迦慌忙道:“师兄,万不能这么说!虽然……”
他们的对话突然被一人的插入截断,那是艾巴家的一个下人,他见两人在庭院中不知窃窃私语些什么,全然不知家里的突发状况,便火急火燎冲上去:“你们二位!是摩登迦与阿难大人?快去请德里王都来的王子!我们小姐就要死了!”
哈迪斯表情麻木,跟着心急如焚的易卜拉欣匆匆进入艾巴府邸,到现在也只有易卜拉欣愿意相信阿尔蒂是真的病重得要死了,倘若这事发生在冥府,他铁定要听见这位王子日夜向他冥神哭泣祈祷,以讨回自己的爱人;或是上演一出自己也身死,灵魂来到冥府面见他哈迪斯的一出好戏。话虽如此,这类事貌似归拉达曼迪斯管,到时希望拉达曼迪斯不要一脸严肃上报这种案件;总之这类事是情真意切,最适合被写成诗歌或是戏剧。他面上沉着,内心百无聊赖地跟着易卜拉欣进了阿尔蒂的闺房。
香风没有,脂粉气没有,只有浓郁的熏香与药味,哈迪斯本以为阿尔蒂只是继续装病,没想到等艾巴老爷掀开她床边的帷幔,早上还娇艳欲滴的美人转眼变得枯黄憔悴,这转变才让哈迪斯略微有些惊愕。
然而这对于易卜拉欣乃是绝杀。就见王太子一把跪在阿尔蒂床前,眼泪哗哗落下,握住她的手痛哭不止:“天哪!我的可人,我儿时的伴侣,美丽的阿尔蒂,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如果是不愿意嫁给我,倒也不必上演这出戏……我这个混蛋竟也真的以为你是相思成疾,没想到……!”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倘若你想嫁给的是摩罗释,就请直说吧,我回去为你向父王求情啊!请你不要离开你的家人,你的爱人,还有我这个爱你的人啊!”
哈迪斯就站在一边,内心也麻木至极,怎么事情发展成这样了?
而其他人听了王太子的言论更是方寸大乱,尤其是艾巴老爷,首当其冲上来劝解:“王子!你可不要胡说啊!我们阿尔蒂……”
言至此,他也忽然说不下去了,只好以泪洗面,扭头去愤愤指责自己的妻子。
总而言之现在的艾巴府邸乱作一团,每个人都跑来跑去,生怕这因阿尔蒂的思念而起的浆糊不够粘稠。而哈迪斯被裹挟在这乱流之中,心里把自己当成隐形人,希望不要有人来询问自己的意见。
然而那真是宏图景愿,举目无人可靠的艾巴老爷抓住了哈迪斯这根他认为的救命稻草,突然就率领一帮人在他面前跪下:“卡洛斯王子!请你判决吧!”
“……?”
哈迪斯傻眼了,这帮人当真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