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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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城今日是个阴天，天是灰色的，但总憋着那口气不肯下雨。沈时吟对韩映说道：“变季就是这样，总要下几场雨来点声势，也不知道是招呼谁呢。”
韩映笑：“起码这边的雨温柔得很，不像绥城，每次下雨我就烦得很。”
沈时慕此时正在看手机，屏幕打出的光映在他脸上，有三分清冷，偏他生得俊俏，此时有些冷峻公子的模样。沈家的几个小孩长得都不错，男孩高挑，女孩妍丽，不开口时路人都以为是天上天仙般的人物，但是每每开口总要大打折扣。沈家奶奶曾经看着家里的一群泼猴，叹道：“我瞧着这辈里，也就老大能让人省点心，这一个个的看着比猴都闹腾！”
沈时慕当时玩笑道：“大哥帮着家里赚钱，我们几个小的不就陪着您解闷嘛。”
沈奶奶哼道：“惯会说些好听的哄我这个老太婆！”
沈家世代经商，在云城少说住了也有几百年。沈家奶奶当时也是云城里说得上名字的大家闺秀，十六岁就嫁了沈家当时的大爷沈北辞。沈奶奶的父亲早年丧妻，唯独膝下也只有这一个女儿，当时起闺名时就用了“念卿”二字，念得就是他那早死的妻……
沈家奶奶娘家姓魏，世代行医。她单字一个芸，秉承父亲对她的祝福，似芸草，造福众生，为世人喜爱。
二人成亲时，是沈北辞亲自去接的亲。魏父亲当时牵着女儿的手就立在他家药馆里，周围皆是瞧热闹的街里邻居。他道：“沈北辞，云城的人皆说你是’天上如明月，地下似琼琚’的良人，我家囡囡不才，大字只识得几个，诗文一窍不通，你娶她，可悔？”
沈北辞当时穿着一身喜袍，迎风而立，沉声道：“我与念卿幼时相识，而后十余年她在我心中便是那尖尖儿上的姑娘。北辞一生，唯独欢喜她一人，今朝不悔，来日更不会悔！”
后来两人也的确伉俪情深了几年，不过也似那些话本一样，新人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韩映一行人到了沈家，就看见了门口的沈家三叔沈远。
沈时吟和沈时慕先下的车，沈远向车里瞅了瞅，低声道：“你五妹妹呢？不会先把她送去你阿婆那里吧？”
沈时吟道：“哪能呢，阿眠我给你带回来了，总得让您这个日思夜想的先看着不是……”
韩映这会才慢腾腾的下来，看了面前的男人一眼，随即笑道：“三叔，我回来啦，您和阿婆好吗？”
沈远这会瞧着人，鼻头有些酸，但他忍着了，也笑：“我好的很，你阿婆也好，走走走，去看你奶奶。”
沈奶奶最近腿脚不太利索，拄着一根拐杖，往日里的走动路线也出不了这个园子。韩映入了院，穿过过道，就入了厅房看见沈家奶奶探头探脑地往外望。
“奶奶，阿眠回来啦！”
沈奶奶这下子看着人了，心里高兴，嘴上却不饶人：“回来就回来，嚷嚷着当我老婆子听不到是吗？！”但是她毕竟高兴，看着面前的孩子，皱纹又挤深了一些。
她道：“中午在你阿婆那吃，不用来陪我了。”
韩映吐舌头：“那我陪完阿婆就回来再陪您，行不？”
老太太道：“随便你，反正我瞧着你也头疼。”
沈时吟这会嘀咕道：“看不着的时候天天念着‘我的阿眠’，看见人了又嫌人烦，奶奶你可真招嫌。”
沈奶奶瞪了她一眼：“就你话多！”
沈远这会也插上话：“妈，十一点半了，我带着这三个小孩先走了。”
沈家奶奶答应了一声，又向外喊道：“老大时靳，拿两条鱼让你三叔带着。”
云城临海，海鲜多。
这会开车的是沈远，沈时慕坐在副驾驶座，两个女孩坐在后面。
沈远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阿眠，吃过饭和我去看一下你三婶。”
后座的韩映没吭声。沈时吟此时有些紧张，正在偷瞄旁边的人，却听到一声“好”。
阿婆和沈远住在一起。老人家本来就老无依靠，沈家前些年分家，沈家奶奶当时做了个主，让沈远照顾好阿婆，毕竟是沈家的老人了，就当着是帮着养老了。
韩映当时听到的时候有些心安，明面上是“养老”，但是谁不知道三婶是阿婆养大的。三婶是阿婆在买菜的路上捡到的，她带着这个孩子到了沈家，养育她，已经算是她血亲的母亲了。
韩映到的时候，阿婆已经摆好碗筷了。四个人进了招待客人的偏房，就看见满满一桌的菜，以及桌子中间的蛋糕。
阿婆看着韩映，满脸都是笑：“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韩映也笑，鼻子却有些酸，她明明觉得自己是个挺没情绪的人，却在此时有些想落泪。
沈远招呼着大家都坐下吃饭。
一顿饭吃完也过了就快一个小时。
沈远瞧着都吃得差不多了，就让沈时吟和沈时慕上楼上去玩，他带着韩映出门一趟。
沈时吟要上楼的时候，在韩映耳边说话：“早点回来，我还有礼物要给你……”未了，又极轻的添了一句“想哭就哭，别忍着”。
韩映跟着沈远坐上了车，这会两个人之间只除了静默。
许久，韩映看着窗外，开口道：“三叔，到时候我怎么称呼三婶？”
沈远握紧方向盘，到最后也只是轻声道：“就叫三婶吧。”
韩映还是看着窗外没转身，沈远通过着后视镜看一眼她，也没开口说话。
韩映又道：“上次我和奶奶视频地时候，您是不是也在？我……我本来不是这个意思，当时和奶奶说急嘴了，您别在意……”
沈远道：“三叔没有怪你……这事当初也不是你一个小孩决定的，是你奶奶做的主，你妈妈也同意……总之阿眠，都是我们这些大人的错。”
韩映这会也不说话了，外面快速移动的景物绕的人头晕，她向更远处看过去，只看见一座小小的山头隐在阴雨天特有的云雾处。
他们越来越靠近云城的墓地了。
下了车，一路沿着坡上走，随处可见的都是花，白色和黄色居多，韩映随便一瞅，看见还有的送的是红色的玫瑰。韩映跟在沈远后面，怀里抱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是沈远准备的，一大束，朵朵簇拥在一起，中间连成了白色的花球，周围全是绿色的叶装饰着。韩映印象中的三婶就像这束花一样，温宁淑静，不像红色玫瑰一样的瑰丽，也不像白色鸢尾那样清冷。
到了地方，三叔先是蹲下来拂了一下灰，接着便开始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最近忙得很，我也没什么时间来看你……公司里面出了一点事，不过你也别担心，左右我也不会累着饿着，反正上面还有大哥二哥在我上面顶着呢。老太太最近身体不太好，弄了根桃木做的拐杖天天不离手，不过桃木好，驱邪！有时候迷信点也不是什么坏事……”
韩映看着墓上的黑白照片，有些恍惚。她直到现在还是没太大感觉，除了刚开始会流泪，现在竟然只有一些平静和无法言说的麻木。沈时吟还说忍不住就哭，可眼下她是真的半分眼泪都没有。
“阿眠今天生日，回来看你了，你来瞅瞅她，我就不跟你说了。”沈远站起来，又从兜里摸出烟，没点上：“你和你三婶聊会吧，我去下面等你。”
韩映点头，目送着沈远走远。沈远今年三十九岁了，韩映看着他挺拔中又有些佝偻的背影，总算是湿了眼眶。死了的人她可以将情绪默默的埋葬在心底最深处，可是活着的人于她而言，是希冀，是安慰。她倒是宁肯三叔像她那从未见过面的沈家大爷一样多情，也不希望现在的他空守着一方墓穴，得过且过。
韩映将花放下，也像三叔一样蹲下。她清澈的双眼望着黑白照片上的遗像，有些语塞，但最后还是尝试着开了口：“三婶婶，我改名字了，妈妈给我在绥城取得新名字，叫韩映，不过，我还是喜欢阿眠这个名字……您在那边找到五姐姐了吗……”
她的心脏仿佛揪了起来，这个人的一出现不知道是她的灾难还是幸运，但此刻却让她心慌的很。她缓了一口气，手指却紧紧揪着上衣的衣摆，尝试着继续说下去。
“您可千万别犯糊涂啦，将我们两个人又认混可就不好啦，等着我再过七八十年……”她顿了一下，又笑：“不对，我得活久一点，八九十年吧，八九十年过后我就去陪您，到时候您拉着我去看看四姐姐吧，我从小就喜欢她呢，喜欢的不得了……”
她喜欢五姐，当真是喜欢的不得了。
她蹲着说完一堆话，站起来时，腿麻得不行。她就在原地等着腿慢慢恢复好，再拍拍衣服，也像三叔一样自言自语道：“那我就先走啦，过年的时候我再来看您。”
说罢，她又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才慢慢地往下走。
回到阿婆的住处，她和沈时吟沈时慕见着面，又跟阿婆打了一声招呼，就立刻马不停蹄得到了沈家奶奶那里去。
韩映还未搬到绥城时，沈家其实已经分了家，但是那个时候沈远作为家里儿子的老幺，是和沈奶奶住在一起的。沈家老宅在将来沈奶奶去了，也是要给沈远的，对于这一点，大家其实都没什么异议。
韩映的房间也是理所当然的在沈家老宅，二楼靠右边的第二间。
沈时吟在路上就兴冲冲地开口道：“我给你画了一幅画，绝对好看，绝对你想不到！”
旁边玩手机的沈时慕“啧”了一声，懒洋洋的开口道：“阿眠要是看到了那幅画，不打你都是轻的。”
沈时吟又不干了：“奶奶都说我画得好，你懂个屁！”
沈时慕掀了眼帘，半笑不笑：“我说的是画功吗？我说的明明是画的内容。”
他又看向旁边的韩映道：“阿眠，我告诉你个噩梦，这个二货已经把那幅画放进你房间里挂上来了。”
韩映笑：“你俩真不愧是龙凤胎，说话都非要怼对方一下，不就是一幅画么，能画出什么名堂……”
沈时慕也笑，他捏了一下自家五妹的脸，道：“我的好阿眠，但愿你不会被气哭！”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