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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噩梦(修) 太子不清楚 ...

  •   萧恒殊不疑有他,欣然应允,当即抽出几本闲书递到则溪手上。

      而对则溪来说,借书是引子,借口打量书房布置才是真。他趁晋王不备环视四周,在并未查到异常后稍微放下心来,至少晋王没有在明面上没有出格的东西,也不会写一堆怨诗摆出来给人看。

      回到自己房中,则溪尚未来得及更衣就一头栽回塌上。来日再探查吧,今天算是爬不起来了。
      意料之中的疼痛袭来,他在心中狠狠骂自己蠢货,甚至想掰开自己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是不是只装了讨好晋王这么一样东西。
      他怎么不想想自己如今的身子,往日极力避免自己受伤,今天还上赶着让自己不舒服。

      真是疯了。

      油灯噼啪作响,膝盖的疼痛同样令人难以忍受,就在则溪犹豫着是否要摸出枚止痛药服下时,窗外人影闪过。
      则溪立时将手搭在腰间匕首上,等来人翻窗进门迅速抽刀。

      而等熟悉的面容被烛火照亮,则溪收回手的同时不禁发出疑问:“你为什么不走正门?院子里除了我又没旁人,为什么不走门?”

      拉开椅子坐下的动作有瞬间停滞,来人故作从容回答“习惯了”,防止被取笑接下来是开门见山、直入正题,把一张纸条与一瓶药丸递给则溪。

      与则溪滚烫指尖接触,来人忍不住问:“你生病了?”

      则溪目光有意回避:“没有。”虽然今天多吹了会儿风,不太舒服,不过也不算大毛病,忍忍就算了,没必要告诉旁人。

      “你在晋王府上还能折腾病了?你到底有没有和他说实话?你忘了来之前是怎么说的了吗?”

      则溪回避之意更甚,他含糊道:“我会说的。”

      “那就是压根没说,你……”

      在人发火骂人之前,则溪先堵住了对方的嘴:“打住,我心中有数,我会说的。”

      见则溪搪塞,来人又说:“你再不说,我哪天就找晋王当面对峙。”

      “我会说的。”则溪又重复一遍,“等到合适时机,他会知道的。”
      虽然如果可以的话,则溪希望一辈子不把萧恒殊拖下泥潭,但依照目前京中的形式看,萧恒殊已经身处其中了。不过,他希望晚一点,再晚一点,有些事无论如何不能现在开口。

      见人还想说话,则溪下了逐客令:“字条我看过就烧,药会收好,还有其他要紧事吗?”说着就把人往外推,明显是不想从那张嘴里再听到一个不想听的字。

      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人只好顺从离开:“好吧好吧,我走了,你多保重。”

      身影很快消失于茫茫夜色,则溪见院中未留下脚印等痕迹才放心关上房门。

      手抖来得突然,素来沉着的影卫拆信竟都废了几次功夫。字条掉落在地,俯身去拾,摸索着碰了几次都没捡起,最后咬了咬舌尖强迫自己回神,才把轻如一羽的东西重新拿起。

      明日,巳时……巳时。过了许久,则溪终于将简单的文字拼凑出完整信息,原是要他去杀人。杀人而已,幸好不是其他的。

      一夜无眠。

      自从则溪到来,萧恒殊频繁噩梦,过去的记忆轮番浮现,只好日日将一柄匕首压在枕下,而夜半又要翻身去摸这匕首有无遗失。
      昨晚萧恒殊几乎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哪怕是窗外夜风吹过,他也心神不宁地去看树影,最后干脆将利器攥在掌心,才算安稳挨到天亮。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新到府上的影卫给自己点了什么迷香、茶水下了什么药物,要不然怎会让他如此忧虑。

      迷香、药物……萧恒殊猛然惊醒,回想起了某个不起眼的细节。昨日饮过一杯姜茶后,则溪亲手倒了第二杯,而在此之后,他也用了壶中姜茶。
      有武功高强的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在茶水中动手脚,萧恒殊从未质疑过影卫的身手,也未曾对则溪起过防备之心。往前数几日,则溪还曾碰过他的吃食……能下手的机会太多,认真数也数不清。

      不能继续掉以轻心了,他死不要紧,只怕连累旁人。萧恒殊猛然起身,贴身收好匕首,又去找其他有来历的物品。

      没有遗失,幸好没有物品遗失。
      萧恒殊心中绷紧的弦些许松动,或许是他多疑。
      可他仍不敢假手旁人,自己寻了只箱子将过去皇兄赠予他的弓箭,越国公送他的兵书,以及零零散散的摆件玩意……一股脑塞进箱子中。
      当年没人抄他的家,因此能保留下旧物。可如今身旁就有说不准何时会炸响的闷雷,这些东西是万万不能再留了。

      箱子很快填满,萧恒殊从衣襟中拿出匕首,忍不住反复摩挲刀鞘上雕刻的纹饰,狠下心放进去,又忍不住多看几眼,最后重新塞回身上。

      就让它再多留在自己身边片刻吧……

      ·

      “皇兄,我想求您一件事。”
      若非紧要关头迫不得已,萧恒殊不会深夜造访太子。
      过去他与太子交好,近些年太子也在暗地里对他多加照拂。但出于对时局的考量,萧恒殊明面上几乎从不与太子接触,见面也只是大庭广众下的寒暄。

      太子比萧恒殊年长几岁,周身气质温和,看起来就与他皇弟偶然间流露出的莽夫性格不同。
      就寝前被惊扰,太子也不见愠色,而是牵着萧恒殊的手,让人坐在自己身侧,还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弟弟的头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想求兄长帮我处理些不能见人的物品,若能留下,还请兄长替我收好,若不能留下……”
      萧恒殊拖到天黑才来,就是心中犹豫。不过,既然来了,那就是壮士断腕,不给自己留后悔的余地。
      他咬牙说:“那就请皇兄将它们焚毁了吧。”

      太子不解发问:“什么?”

      萧恒殊叹了口气:“连日噩梦缠身,恐非吉兆。”

      太子不清楚萧恒殊何时对鬼神之说信以为真,他想说梦境皆为虚妄,可见弟弟忧思尽显,还是没有出言反驳,耐心听了下去。

      “我担心影卫盯梢,有些东西放着终归是祸患,还请兄长代为处置。”
      萧恒殊话毕,又觉兄长虽态度和善,可堂而皇之坐着,不算求人态度。
      于是在太子坐前拜道:“兄长救我,来日东窗事发,我身死不要紧,只怕连累府中上下。”

      太子向侧避开,又扶起萧恒殊说:“你是我兄弟,何必如此客气。兄弟之间有事相求,我怎会不应。”
      更何况……太子心道,这事未必有他弟弟说得要紧。
      出于谨慎,太子还是向萧恒殊确认:你是否因府上影卫才心绪不宁?”

      萧恒殊点头应“是”,又言:“两年前构陷洪州刺史之事,就有影卫的手笔,只怕他们如今又盯上了我。”
      近年来,传到他耳中的只有公卿大臣被贬官、抄家、流放……哪有一件喜事能在他身边发生?长此以往,他又怎能不担忧自己命运,生怕第二日醒来不算在府上,而是在天牢中。

      面对萧恒殊对影卫的偏见态度,太子停顿一瞬:“他们也是奉命行事,上峰有令,不得不从,他们并非祸首。”

      “可是……”

      “我知道你的心思。”太子温言打断萧恒殊,“你府上的影卫我接触过,他不是大奸大恶之辈……也很好相处。实在不放心,可以先将物件放在我这儿,再问问他的想法。”

      萧恒殊想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又想说影卫并非祸首,只怕皇帝容不下他。话到嘴边,他又说不出口,只想像小时候一样,抱着皇兄们玩闹,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担心……

      可惜,过去的日子好像死在过去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恒殊别怕,不会出事的。”太子替萧恒殊理了理散乱鬓发,“有兄长在,没人害我们恒殊。”
      想踩着恒殊上位的人不行,忌讳过去之事的皇帝也不行。

      萧恒殊心口酸涩直冲咽喉。

      “夤夜来访,未经通传,你是不是翻墙进来的?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像个上蹿下跳的小猴子。”

      “我怕别人看到。”萧恒殊声音发闷,“不想给皇兄添麻烦。”
      太子身为储君,没必要因为自己惹皇帝不悦。若皇兄还顾念手足之情,只求位居九五之日,让他得以寿终正寝。

      “不会的,兄弟之间走动,没人在这上面做文章。”

      见萧恒殊摇头,太子叹了口气:“我怕你闷坏了,你久不与人接触,我担心你出事。”
      旁人是生怕自己被圈禁,萧恒殊是恨不得自己被圈禁,久不出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修行得道了。

      萧恒殊说:“不会。”可出门走动的事继续不接茬。

      太子深知自己的弟弟有多倔强,他无奈说:“回去吧,记得同府上的人说说话,别误会人家。”

      偏偏就是这句话,令萧恒殊骤然抬头,眼中闪过惊诧。他心中浮起大胆的猜测,对皇兄施礼道:“皇兄放心,我记得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噩梦(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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