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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欺瞒营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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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之中凉风阵阵,当空一轮紫月高悬,幽森森的,颇是吓人。
那皇帝在尔朱的院中撞见了那家养的狼,不由得通体一阵恶寒,自忖怕是逃不过被吃的命,却又千万分不愿折了自己的傲气,去求那狼子野心的一家人相助自己,于是索性了还坐在原地,竟也不先去逃命,反而这般自哀自怜了起来。
那狼的本性凶残,即便是教人养着,也还是那十足欺软的东西,它们先前看那猎物不逃,提着心反有些畏缩不前,此时见那生人好是皮嫩,便慢慢都围了过来,那皇帝前面再如何淡定自勉,见着这般眼对着眼的险恶光景,也该恐惧。他那边身子方才一抖,那禽兽中间,便有最大的一头,即刻扑将了过来。
只是却不知那皇帝什么时候早抄了个锋利枝杈在手中,便正等了此刻,对住那狼目狠狠刺了过去,那畜生尖嚎了一声退下,旋即瞠目看去,只见那狼眼角额上的皮毛便脱落了一块,露出黑黢黢的一块带血的肉来。
那皇帝哪敢松气,扭头便跑,却没料得那人的脚程哪及得上兽类的,只听得拿皮毛裹了冷风,刹刹地在耳边作响,不一刻便又遭它们从四面包抄上来。那皇帝脚下一颤,于是再无处可逃,待那狼身撞过来时,情急之下只来得及侧身抬手去挡,谁知倒恰好是喂了那白森森的狼牙,便是恶狠狠咬住了他一条手臂不放,拼了老命地往后拖曳而去。那皇帝痛极挣扎,才勉强得以解脱,只是顷刻间便血流如注,止也止它不住。余下那几匹嗅见了血味,自然躁动不已,也迅即上来助势。盈缺左右逢敌,逃生无门,只以为大限已至,便索性闭目等死。
却在这时,隐约间划过一记尖利哨音。在那哨音过后,等了许久也不见那野兽再有动静。那皇帝这才小心睁了眼去看,却见那几头畜生都已回身奔去,直奔到了一团黑影前面才停住。
那黑影慢慢近了,于是看得出是个人形,那来人见了那凶恶的胡狼却不逃,必然是笃定那些牲畜伤他不得。果真如此,令那皇帝大奇的是,那几匹狼见了来人,竟和那家狗一般,讨好地摇起尾巴来。那人也回应了伸手过去顺毛安抚,这人畜之间,一眼望去倒是一番其乐融融的样子。
初初正以为是那尔朱丹无疑,直待得那人显现于月色之下,便看清了。来人肤色白皙,眉目如刻,一双碧眼透着股邪气,倒也和那尔朱丹有几分相像,只是却多了份少年人的稚气,正是那白天时装模作样地跪了自己的尔朱肇。
那皇帝心中一沉,暗道:“白日里我也没教他出什么大丑,可如今他偏偏这个时候出来,别说是来救我,却怕不是来报仇的吧?”
而此时那人却不知他心思,只因见了他那狼狈模样,便哈哈大笑道:“我可是听说你们皇族才是狼族之后,这会儿倒是奇怪了,你看看你,正是遭自家人咬了个痛快不是?”
那皇帝这时好歹在狼口捡得一命,于是也不管他如何讥讽,只连忙藏了那只鲜血淋淋的手臂,勉强忍了痛楚快快地爬将起来,转身便要走路。却被那尔朱肇从后头叫住,吓唬地道:“喂,它们是我养起来的,自然也听我的。我能叫停他们,你此时若要逃,我自然也能叫他们再追上你去。”
盈缺那条手臂伤痛入骨,此时却走不得,只得生生吞了口唾沫,挺直了脊背站住,慢慢回头看住那人的脸,见那人竟也正直勾勾看着自己。
那皇帝自然是还记得昨日与那尔朱肇在大路上牵扯的缘由,分明是晓得他有抢男人回家的癖好的,只是一思及此,腹中便忍不得一阵翻搅,还未及缓解,却被那人凑上了前来,鼻尖儿几乎顶了鼻尖地细细看了自己脸庞,才道:“原来,你竟是皇帝。原来,皇帝是长成这个样子的!”
盈缺闻言便特意将头扭了在一边,是不屑去回应他的意思。那尔朱肇却不生气,只轻嗤了一声道:“正是因你生得如此秀气,才不像个皇帝的样子,才会人人都要去欺负你了……”
那皇帝心道:“说什么人人,敢欺负我的,不就是你们尔朱家的么?”,于是便更觉着肚里恶心,将手往外一推,是要将那尔朱肇推走,却不料被那人拿捏住了手心,幽幽地道:“我昨日和今日都一样唐突了你。你自然是无比厌恶我没说了。”
又摸了他的心口道,“说起来我阿叔还要把小英儿嫁你呢,却殊不知你的这里,还藏着那另一个男的相好呢。”
那皇帝一听,心中大震,凶狠狠扯住了那尔朱肇的衣襟道:“你,要知你若是敢和你那叔父抖露一丝儿他的事情,就别想我会与你善罢甘休!”
那尔朱肇听他说得决绝,忽地呆怔了一下,便喃喃自道:“我还以为你性子冷清呢,果然是只须提及那人,你便会情急生气。真是好个有情有义的皇帝,只是如此说来,像我这样的,便是如何也入不了你的眼了?”
那皇帝此时还在气恨,便嫌恶地道:“自然不能,你若真自知,就该即刻离得我远一些才是。”
那尔朱肇受他言语羞辱,竟还不生气,反倒哈哈大笑了起来,道:“要我来说,该自知的,倒应是你才是。我尔朱肇坦荡荡地对你,你偏偏不上心,难不成你是以为,这个天底下,只那人才会对你好么?”
那皇帝啐道:“你自然是不配和他来比的。”
那尔朱肇哼道:“真不配么?”
那皇帝便故意埋汰他道:“那人比你好百倍千倍。”
尔朱肇跺脚道:“你说得他倒像是天上天下那排第一个的了。那我也就不怕告诉你了,晚些时候,府中正是来了这个你想见的客人,只是那人却偏偏不是来见你的。”
那皇帝听他言语,便吓了一跳道:“他,他怎么会来?”
不由得将信将疑,于是转而又倔强问道,“你也才见过他一面,怎么就能断定是他?”
那尔朱肇敛了神色,道:“……他如今就在我叔父房中叙话,你信我也好,不信也罢,只是何不先与我同去,亲眼见了他便知?”
那皇帝闻言心内一沉,分明不愿信他,双脚却居然木木痴痴随他走了。
两人穿过堂前两道门,入了正屋院中,只见那尔朱丹屋里面烛火摇曳,当真有和人说话的声响。
那皇帝便和那尔朱肇躲在廊下偷听。
随即听见里面有人说道:“……远及他从来料事如神,那元昭是如何顽固木讷之人,若是换成其他与他不相识的人去劝,怕也没那么容易就回心转意。此次事成,也是多亏了有你从中斡旋,我尔朱丹向来爽快,自然是不会亏待于你的。”
正是那尔朱丹的声音。
另有一人回道:“你杀他家人,毁他一族,我与你倒是没什么情份好讲,只是远及大哥所托,我必然是不能辜负他的。”
那尔朱丹哈哈笑道:“原来你也是一个。那蒋远及一介书生而已,却不知有什么好处,分明他从不将他人放在心上,却总有要死要活地偏惦记着他的。”
那另一人又道:“我和那元昭交情甚好,我与你有所往来,他实不知情。如此我欠他有些,必得报他一些,你若是有心,便该将我安插在他左右,以后有事,我也好有个照应。这正是我此次之所以来见你的缘由。”
那嗓音倒不大,却是年少者还未变声的清音。只是听在那皇帝耳中,着实声声刺耳。
见他只不出声,那尔朱肇便咬了他的耳朵道:“纵使再大的交情,到头来也不过就是为谋一己之私而已。你当他是自家人,才会被自家人反咬一口,这下你可明白了,你前脚刚到,为何我叔父会那么凑巧,后脚就连夜赶去那蒋成的营地,将你接回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