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表明心迹 ...

  •   那小夏侯素来开朗,最是受不得去看这样的悲戚光景,便手忙脚乱地伸手帮盈缺拭去那脸上泪水,急急地道:“盈缺莫哭,我好得很,我就是一个人,也好得很!”

      不料那小夏侯言语笨拙,一番安慰却是全不见效。那盈缺知他平安,心里自是高兴,只是听他这番话,又不由得心道,你既然一个人也好得很,可见是没将我放在心上。他素来是小气的人,勉强才装着大度,如此一来,便又幽怨起来。原本他会哭泣,全因为那小夏侯心焦,这时却又多了其他百味出来,这下越要忍耐,反越是忍耐他不住。

      而那小夏侯见盈缺流泪不止,心中跟着大恸,于是也抱了那盈缺哭,两个半大的孩子直哭了足足半刻,才勉强停了下来,只是脸上还挂着泪水,不由得又相视一笑。

      随后那小夏侯只将额头对了那盈缺的额头,细细和他说自己先是在那墉城街头如何流落,又如何趁那尔朱氏攻城潜回了洛阳。只是那时他虽说回了夏侯府,不料一进门却是听闻他老父战死沙场的噩耗,那夏侯颖虽然年幼,却毕竟不得不以少主人之姿,主持了这一场丧事。然而主人已故,其后那诸多食客便自行散去,家宅一时间也就空了,那夏侯颖一年之中接连失了怙恃,也当真是万念俱灰,便独自一人呆在那日渐冷清荒废的司马府里,住了有月余,直至说到那洛中百姓明知那尔朱氏有心窃国,却为了求得一时平安,便任凭他改弦易张,年节时照旧张灯结彩,胸中便愤愤难平。

      盈缺闻之,也是唏嘘嗟叹,道:“那也是国之气数将近,我等如何不甘,可惜也无力回天,只是这其中,却累夏侯受苦了。”

      小夏侯道:“那都是先前,我那时也着实是百般厌倦这尘世,只是后来听说那尔朱丹昭告天下,扶你做了皇帝。便又舍不得死了。”

      那盈缺哼一声道:“那是什么皇帝?”随即神色一黯,却又不说了。

      那小夏侯不疑有他,又道:“无论如何,既然你做了皇帝,我是高兴得很。从今后,你就不用害怕那宫里的毒妇人来谋害了。”

      盈缺道:“那先前的皇后,现在也已没了。”

      小夏侯点头道:“这个我也听说了,那样歹毒的一个妇人,死了倒也罢了。”他自然还记得自己肩背上至今还留着的那条狰狞疤痕是拜谁所赐,于是对那胡后倒也没半点的怜悯,那盈缺并不去附和,只低了眉,不言也不语。于是听那小夏侯又道:“既然那妇人没了,那尔朱丹又扶持了你,那是再好不过,盈缺,你是个顶好的人,若是由你去做那皇帝,定是万民苍生的福气。”

      盈缺见他纯然天真,虽心里苦楚,却不愿教他替自己难过,于是强颜欢笑道:“你倒无须这样恭维于我,那劳什子的皇帝,说起来实在扫兴的很。我眼下心里念的只是你过得好不好?你方才说到你遭遇那般艰辛,只是那后来又是怎样?你如何又到得晋阳?又如何能找着了我?……也亏得你方才来救我,否则我这个挂名的皇帝,怕是要被人给欺负去了。”

      那夏侯颖闻言,得意洋洋道:“倒不是凑巧,实在是我特意来找的你。说到那时我在家里住了一段日子,只因门庭冷落,家便不像个家了,我那时心下实在茫然不知该是何去从,幸得远及大哥回来寻我。远及大哥确实好本事,我爹爹在世时时常赞他,那时我从不以为然,倒没想到他这时虽失了我父的荫蔽,却不知从哪里来的路数,混成了一个带兵的将军。他可怜我孤苦无依,就将我收了去他帐下。于是后来我便随军四处辗转,也没了你在京中的消息,若不是前日京中有人传书过来告知,我尚不知你为何这皇帝做得好好的,却忽然又流落到晋阳,于是远及大哥便派了我进城中寻你,到如今已是第三日。其实先前在城里我便看到你了,不过你与往日有些不同,我一时不敢相认,就这样倒差点教你被别人欺负了去……”

      那小夏侯说得是心有余悸,这盈缺听得却也是百味杂陈,他暗暗庆幸那小夏侯从军在外,不知洛中变故的内情,也省去他许多难堪,又庆幸自己今日下了山来,才会凑巧和他遇见。只是却不知眼下京中事态如何,那京中传书来的又是哪个?他那舅父异香,虽貌似与那尔朱丹交情匪浅,只是尔朱氏这样一个暴虐非常的人物,若真要迁怒,却又不知他的那个新认的舅父又该如何应对,思来想去免不得一番忐忑。到得最后,只勉强将这些繁琐都压了下来,反而故作恼怒道:“你既然早就看见我了,却不即刻来助我,定是故意要看我出丑。你现在有你的远及大哥,想必早不待见于我了。”

      那小夏侯如何受得他这般的冤枉,慌忙捉了他袖子道:“盈缺你说的这是甚么话?自从我俩在墉城中分离,我无时无刻不牵挂于你,这份情意天地可表。”

      盈缺道:“我经历过这一场江山易主,才知这天地之变最是无常。你拿这天地来作证,我又如何能信得过你?”

      那小夏侯闻言,声泪俱下道:“即便是那天地易生变,我依旧坚若磐石,略无转移。你信我是如此,就是不信我还当如此。”

      那盈缺见他哭得够了,才捏了捏他的手臂,凑近了他耳旁道:“夏侯,你既如是说了,我又如何信不过你?”

      那小夏侯还自抽抽搭搭,又哭又笑道:“盈缺,你真唬煞人了……”

      盈缺伸手替他拭泪,柔声道:“夏侯,我不是唬你,实在是事有紧急。我这时避在晋阳,着实也如行在刀山剑树上一般,万事不得多留一个心眼。而事到如今,我面前可信之人,也只得你一人而已。如今你既愿与我同心,我便把我的这一条命全交付在你手上便了。”

      那夏侯年幼,盈缺一番话他听得虽不甚明了,却也睁大了眼连声诺诺。

      那盈缺方才与那夏侯道:“从这里往前面一里开外,有一处天然而成的谷地,外人很难寻见,谷中有几间小屋,旁边种了五棵松七棵柏,里头住了个姓綦毋的婆婆,我这些时日流落在此,多亏了有她收留。于是这时我若和你同去,得与她辞别方可。只是她避世已久,是半个方外之人,我不愿牵累她,于是你须好生答应我不将她的行踪说与他人知道。”

      那夏侯便再答应了。于是两人携手又行了一路,到了一条溪涧旁,盈缺便让那夏侯稍停,不知从哪里牵来一张木筏,安顿了那夏侯颖,自己一人顺水去了对岸。

      那小夏侯独自一人等了约莫半刻。他与盈缺失散已有五个月上,那时见不着倒还罢了,这时好不容易见着了,却忽然连这半刻都不愿再等,一时心焦,便脱了鞋袜,还是二月寒天的时节,他也不去管那透人心骨的冰凉,竟卷了裤管倔强要淌那溪水过去。幸得那盈缺赶回,急忙叫住道:“夏侯不可,这水在这时尚浅,等到中间可是既深且急,可仔细交付了你的性命。”

      那小夏侯脚下全冻得麻了,此时却也觉察不到疼痛,只呆立在那水中遥望着那竹筏之上的人儿,笑嘻嘻道:“盈缺,我是真等不得了,所以正要过去找你。”

      盈缺最看不得他那一张嬉皮笑脸,连忙将他拉了过来,待上得岸来,只急急捧了他的双脚在手心一看,果然已冻得又红又冰。不由得心疼道:“好好的一双脚,却冻成了一块冰,我看你再那样莽撞,就是整个人,莫不是迟早也要和那冰渣子一般,哐嚓一声就碎掉了。”

      那小夏侯听得形容得惟妙惟肖,不仅不见后悔,反而被他惹得抱了肚子咯咯笑个不住,直到察觉盈缺又将他一双脚揣进怀里取暖,才渐渐止了那笑声。忍不住用脚尖推了推他的胸膛道:“你这是要待怎样?这样被人瞧见,是要笑话的。”

      那盈缺一本正经道:“这荒山野岭的,谁又会笑话。倒是你这双脚,若是不能暖和起来走路,就别想教我赶在这太阳落山之前和你回营去见你的远及大哥。”

      他几句话语气分明听着冷冰冰,内里却又满满都是体贴温情,那小夏侯心中一暖,不由得脱口道:“盈缺,你待我真好,着实比我爹爹待我还要好。”

      见那听的人略显窘迫,就更是笑道:“哈哈,所以,你也不用对我夹酸带醋的,我对你的欢喜,和对远及大哥的情谊,自是不能比的。我爱你甚重,就是最落魄的时候也是只思恋于你,而并没有去想远及大哥一分。”

      那小夏侯个性率真,也就直来直去地说话,只把那盈缺听得面红耳赤,急忙堵了他的嘴道:“你方才也说过一样的话语,我自然信你真切。只是我本是男子,你要与我纠缠,这个中的利害,你可想清楚了。”

      那小夏侯蹙了眉头道:“男子倒也罢了,你还是个皇帝。若是回到京中,你便要住去你的皇宫,到时只怕是你要舍了我了。”

      盈缺闻言抬头去看他,却见那原先以为仍旧少不更事的孩子,此次重逢,眉间却多了一抹轻愁,方才相信他之前所述的遭遇件件都是真的。又想到他不知自己即使回了京中,也不定就能做他的皇帝,那尔朱心狠手辣,这次遣人来寻,莫不是要赶尽杀绝而已,只是这种种恐惧,又是断不能说给他听的,于是一时悲戚,便一把抱了那夏侯,只道:“若是没了你,那我即便做了那皇帝,又能有什么滋味?”

      那小夏侯于是点头道:“既然如此,你也就不用去见远及大哥,我亦不用回去复命,想我从前也并不是未做过逃兵,天高地远,我们何不索性再走他一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表明心迹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