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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兄弟坦诚 ...

  •   这边盈缺和元穆两人别了穷歌,便回马进城。

      那尔朱丹也亲自上前来迎,只是那人此时手上方提着兵器,走到跟前,也不下马,看见两人,皮笑肉不笑道:“尔朱丹照应不周,此番让二位皇子受惊了。”

      那元穆也不看他,只一臂抱住了盈缺,不冷不淡地哼一声道:“皇子?我倒也罢了。大都督眼中当真还有他这个皇子么?”言毕只管策马向前。

      那尔朱丹跟在两人身侧,不料自己讨得一时没趣,便顿时连那装出来的笑容也隐了去,只眯了他一对细长双目望着盈缺两人,眼中只露出千般恨意。

      却说他们一行三人原路返回,正走到他们原先下榻的地方,只见那街前仍如之前一般,重重包围着,见他们到来,队列中有一将出来,行至尔朱前面道:“户内众贼子已全部收押擒拿,但听凭大都督发落。”

      那尔朱丹冷冷回道:“今二位皇子在此,谁教你这一个不识趣的,出来说劳什子不相干的事?发落,发落个什么去球?通通给我都杀了干净!”

      一边扯了嘴角,转身朝元穆道:“此处虽不是什么好去处,交通倒甚是便当,既然你二位在这里舒心住了那许多时,我如今也不用另找他地,暂将这里收拾了,作了二位的行馆,也不知意下如何?”

      那可是秦楼楚馆,原本怎么能当得这些大人物的行馆,此前元穆是带了穷歌不得已藏匿在此处,那自是愈偏僻了愈好,只是如今已将那盈缺公开了身份,却还是一样地安排在此,就分明是有些不妥当了。只是那尔朱丹此时表面虽装模作样地惯例询问,内里却是容不得他推柜的一个意思。

      那元穆闻言,心中也已晓得他的心思,只是那尔朱十万大军驻在城中,却无奈于不得不忌惮他的威势,而如今他自己手中老早已无兵权,更是万难与此人抗衡的。只得冷冷横了他一眼,也不置可否,只扶了他家兄弟下马,两人径自入内。

      进门环顾四周,楼里陈设一如旧时,那些桌椅卷轴,杯盘盏碟的,也都依原样摆放,丝毫不曾移动,甚或是那内里的水兴许也是热的。只是时不过半日,那平日门庭若市的景况,却转瞬之间便洗空也似的消失殆尽,如今已化成一片死寂。心中又是一番唏嘘感慨。

      且说其后那二人就此住下,那尔朱丹虽行止上对他们多有不敬之处,却又似乎看在某人的面上,也暂且将他们照顾得尚算妥贴,不但一日三餐准时派了人送来,其余只需他们说得出的,能置办的物件也都一一置办得齐全了。好在那两人本就是清心寡欲之人,于是这边那兄弟两人虽受了软禁,倒也不好拿这个来寻那尔朱氏的茬。

      只是那盈缺心头尚牵挂着一人,便是镇日里怏怏不快,开始勉强说与他兄长知时,一时也有埋怨他没有看好他家夏侯的意思。

      可惜那元穆本来心中也忒是郁结,说到当日,他带了那夏侯颖去城南沽酒,途中遇上兵马,是调集了要去东门的,心中便暗道不好,连忙将那夏侯安置在酒家处,便借了店主人一匹马,随后赶了去城东救人。他那时眼中止有那一人而已,旁人是管不了那许多的,却不想到头来,虽说人是救了回来,却不止落了心上另外牵挂的那一个,连自家兄弟看重的这一个也丢了。

      他秉性耿直,这会儿便将错一通气地全往自己身上揽,于是烦闷之意比之盈缺更是大大地有过之,先前在那尔朱丹面前,尚能强撑着保留几分傲气,只是一旦背转过身,便只晓得浸泡在酒缸中,每日间喝得烂醉如泥罢了。那公主往日哪见得他兄长如此颓废无用,只是如今事事有人监视着,也惟有暂且隐忍不发作而已。

      这样不自觉地住了一月有余,天转眼间就冷了下来,而那公主成日里除了吃睡看书,其余便无所事事,生活自是与穷歌还在的那些喧嚣时日不同。好在他小时在落月宫中其实也是冷清惯了,那时因落难住在楼里,是受那李穷歌及夏侯家的顽皮小儿时常调唆,才有所放浪形骸,这时那调唆的两个祸首都不在了,他一边茹素,在心中祈求牵挂的各人皆得平安,一边倒觉着落得清闲也是无妨。只是每日间来去,看他家兄长颓唐行止,却也煞是觉着碍眼。有一日照例在房里闷慌了出来透气,正巧又迎面撞见了,便停下来,朝他皱了眉道:“皇兄,这不是我平日认识的那个你。”

      那元穆此时提了一皮袋子从门外卫士那讨来的劣酒,正喝得兴起,这时醉蒙蒙恍惚惚倒在冷冰冰的地上,听了盈缺这番话,倒也不恼,反大着舌头道:“我连自己也都不认识自己……你认识的我,又是怎么样的。九弟,你是好人,你倒给我说说……”

      盈缺回道:“在我心里,我家皇兄是个高的不能再高的人,我小时候见他,总是在祭礼之上,那时他或是一国之太子,且拥天人之姿,立于一人之下,千万人之上,又或是战捷而归来的三军统帅,有百官相迎,受万人敬仰,无人能及他意气风发。我其时不过幼若黄口,受我亲母与保娘合力维护,镇日还须战战兢兢地隐匿行藏……于是他或许不知有我这个兄弟时,我却已景慕他许久。”

      元穆这时终于睁眼,望住了那公主半晌,忽而笑道:“景慕什么?可惜你所景慕的,正是他人所唾弃避之而唯恐不及的……”

      盈缺道:“是那人不懂得你的好而已。”

      元穆道 :“我又该有什么好?……舍去了那些堂皇身份和地位,这副臭皮囊,又值得个几多用处?”

      盈缺见他自轻自贱,他原本就不是会讲话的人,这时便也是一时语塞。却听得那元穆又道:“过去我会赚那些个无用声名,也不过缘于这个宗室之人的身份。宫中素来有妖孽作祟,以至于皇子总难以养活,父王那时不知有你,便只得我一个成年的子嗣,他器重我,便委我以重任。我是个为人子又为人臣的,岂有不报答他恩情的理。……只是这以天下为家,以社稷为家的日子,其实我当真是早就厌倦了……于是,即便不是因为那人,我恐怕也总有一天会抛了那些个虚实纷杂的事务,从此高飞远走……”

      盈缺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又要走去哪里,又要飞去哪里?难不成是要做那世外修行之人么?”

      元穆道:“九弟,你年纪尚小,还从没出过塞外,自是不知。那边塞之处天高水远,可以去的地方尽多。想我小时随父王车驾北巡,行过一白色之路*1,道旁山高树茂,青翠葳蕤,与那其间的白道相映成趣,甚是美妙。那奇景我从此记忆犹新,每每于魂牵梦萦。于是待我终于长成后,便主动请缨北上。那是我头一次出了长城,那当时眼中的所见所闻,无不比小时所见更为新奇有趣。我后来因长年与蠕蠕打仗,便得以驻守,每逢休战的时节,边境便恢复正常通商,那时常常有游牧人携带了吃穿用度的器物,来军伍里游说兜售,我从那些人那里也听到了不少沿途的传闻。……于闲暇时也走去了更远的处所。翻过阴山,便是极目无垠的塑漠黄沙,那里牧人虽少,却贵在壮美空阔,天地相接,总教人心境无比开朗,豪气顿生。后来我又听说只需涉过那旷漠草原,便又是一处牛羊肥壮,草木丰润之地。我那时虽心向往之,只无奈身上军务有所牵,便不得有空闲去一探究竟,至今蔚为遗憾。……我道我族本是游牧民的后代,本应流着牧人的血。既然如此,魂灵便该归去草原,于是我虽不是要做那修行之人,却实愿舍去身外他物,一人独走他方……”

      “……九弟,我如今身心都已不属宗室之家。你若当真有心,便代替我孝敬了父王罢。这天下,我多年前早已自知承担不起,九弟,你却可否当得?”

      那公主怔怔然望着他那旧日的皇兄,也不直接回了他的话,只将一个背挺得笔直,久久才道:“你说得是,你早已不属宗室之家,身也不属,心也不属。既然如此,那尔朱丹又何必关着你?你只是为了我这个亲眷,方才留在这里。于是你便自去吧!”言毕便伸手揪起那地上男子的高大身躯,只使了吃奶的劲头往外拖去,一边高声叫道:“你自远走高飞去罢!你走得越远越好,从此别再与我相干!我倒乐得一人轻松!”

      那元穆被他拖着,只跌跌撞撞地跟去,一路却不忘忽忽嬉笑着往口里倒酒,那公主也不管他难受不难受,仿佛突然改了性子,只骂骂咧咧地将他望外头死拽活拖而出。

      他们这边喧哗吵闹个不住,门外值守的士兵自然听得声响,便三五个一起赶过来一探究竟,这时却见那平时沉默寡言的小皇子这时却像变了个人似的,也俱不知其底里细故,便连忙差了个人出去报于尔朱氏知道,其余皆匆匆忙忙地团团围将了过来。

      注*1
      北魏郦道元《水经注》载,“此水又西南,入芒于水,西南迳白道南谷口,有长城在右,背山面泽,谓之白道。南谷口有城,自城北出,有高阪,谓之白道岭。”
      “白道”,顾名思义,就是白色之路,因该道地上之土为白灰色而取其名。道路两旁是郁郁葱葱之青山,唯道路独白。据史志载:北魏高祖孝文帝元宏太和十八年(公元494年)8月,科学家郦道元随孝文帝元宏车驾北巡,幸武川镇,亲见敕勒部,途径芒于水(今大黑河),武泉水(今小黑河),白道岭(今呼和浩特市回民区坝口子村北至蜈蚣坝一带),巡幸阴山,观云川。十七日,至武川镇,沿途问民疾苦,以粟帛救济贫窘孤老。随后作《水经注》,《水经注》中称此道为“白道”,并将今之蜈蚣坝谓之“白道岭”(《绥远通志》16页)。
      以上资料来自网络,为文中“白道”之出处,但原文作为非历史文,注解仅供参考,以方便阅读,而与文中细节有不尽相同之处,请谅解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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