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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少年流落 ...

  •   说到那公主和小夏侯,两人一骑,马不停蹄沿了来时的路去,直到破晓时分才到了一座守备尚算严整的小城前面,正是前日出师时大军整装之地。于是那公主便只得一早带了他进城,在城里找了家客栈先落了脚下来再做打算。

      他们这番住下,本也是个权宜之计,只是未想到那小夏侯身上伤重,再经不起旅途劳累,只原先在马背上睁了半会儿眼睛,此时一沾了那软床上,竟继续昏睡不醒。

      于是两人隐姓埋名的这一宿,便在那店里宿了有十几日。如此这般却全是因这公主怜那小夏侯身上不便,也不忍催他车马奔波,一意要将他按下养伤。

      那小夏侯此番病得倒也是当真凶险。先不说他原先因着盈缺的私事背上旧伤未愈,如今遭了那大棍伺候,着实气血两亏,偏偏那战场可怖,他又是首次带兵就遇上敌袭,同样也受了不小的一通惊吓。再与那新旧的伤加叠起来,实在将他折磨得苦不堪言,直到前后换了十几贴药才见稍好一些,只是后来又发了高热,到得夜里人家要睡时,偏偏又是咳又是吐又是喘的,全没个安生的时候。初时几天,那小夏侯都是脚不沾地地躺着,只凭那公主小心伺候着方能得些好歇。

      那公主平日的确是高高在上,好在这时竟也没半句怨言,亲自端茶送水的照应着,即便那小夏侯半夜里醒来,吐得满嘴满手都是胆汁血沫,也不嫌他腌臜,只一一帮他拾掇干净了便罢,倒是一丝一毫也不假他人之手。

      这样直住了半月余,全托了这公主的福,那小夏侯的病才方才有些见好,后几日,面色虽说尚有几分黯淡,却已经能下地走动。于是也不用盈缺着人将饭菜送进屋里,是可以下楼坐到堂上自行吃用。

      说到那盈缺和小夏侯两人,本来各自拆开了,俱都是姿容美丽的少年,这时碰在一起,更是仿佛两个名贵不可方物的珍器名件。如今携手摆在那里,便惹来旁人争相议论侧目。

      那墉城虽是京畿之地,却又有些乡鄙气息,城中平日即便也有不少锦衣华服的大户人家来去,但比如那公主和小夏侯这般粉雕玉琢般的人物,却是少见。那店里的掌柜一早见之,就暗暗留心,道肯定是京城中来的什么皇侯公卿,一时落魄到了这里,是要好好接见了。由是便顿顿大鱼大肉地交待上来。那公主原就是吃惯这些的,此时倒也不疑有他。只吃到要走了,一结账却道不好。

      原来那两人来时匆忙,身上是没钱的,却是一样大摇大摆地住了下来。那小夏侯倒比那公主是个通世情的,只是那时他还昏着,又怎么能知道盈缺和别人的计较。此番被人拉住,才知要与自己计较钱帛。他是从军里逃出来的,身上自然俱无细软,于是也一时窘迫不已。

      惟有那公主天真无邪,这时倒笑着反问道,“你们在这里开了店让人进来,不就是与往来人行方便的么?这时却来要什么财物,真正是不讲道义之极。”

      那掌柜一听这还得了,他原以为那两人虽行装不济,却是贵人的面相,一心想着要捞些油水,才侍候得那样周全,便是中间替那小夏侯找人看病买药的事由,也都是一通儿都先承担了的,只未想到到了最后,接待的却是两个住霸王店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只拍桌顿脚地直嚷道:“行方便是一样,只是施受的哪能不给钱的,这事便是行遍天下也没经见过的。你总归要交代一些的,否则,是断不能同你们干休的。”

      他那里这样一说,旁边一干伙计也早已摆了阵仗在那,直要为他家老大讨回几分颜色来方能罢了。那小夏侯在一边见那一干人等凶恶,心下忖度这时凭自己拳脚兴许虽能与他们抵挡一二,只是说来总归是自己两人的不是。他急中生智,忽地想到那战马是值些钱的东西,便甘心捐献了出来。这才平了那店家的怒气,得以脱逃了出来。

      只是那公主是爱马之人,这时又道失了那代步的工具,不知要怎么才能走回家里,嘴里便好一通不甘愿。而那小夏侯却不如他那般前后顾虑,是坦然道:“盈缺,那京城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们这番难得出来了,你是真要回去么?”却说那小夏侯原来就不是洛阳人士,他小时是在乡间野大的,才会爬山上树无一不精,半年前到了这国都里来,反而落得诸般不自由,若不是先前与那公主混在山上过得那些许十日,也怕是早捱不下岁月无聊。

      那公主先前遭那皇后帮他扮成死人搬出宫来,由此也知道那落月宫,眼下必是回不去了。心里原本也是踌躇,这时听他一说,便叹了一口气道:“唉,我自是和你又不同的,我打小从没行过远路,要离了家自己生活,心里实少一番勇气。只是如今你既然这么说,便也是个理由。”他眼中望定那小夏侯,想到他方才与那店家易马,这才换得两人自由,还多要了几百钱回来,甚是佩服,于是转而又展颜一笑,道,“幸得你还在我身边!也不枉我前些日子没日夜地顾你。我也是只要与你相处在一起,方才能甚么都不惧的了。”

      那小夏侯闻言,心里颇为受用,他这时大病得愈,也是神清气爽,便仰头叉腰大笑了三声道::“那是自然。你只须跟着我,便有你好吃的,有你好玩的,我也定当教你明白,我夏侯颖别样东西许是不会,可这乡里市井的各样,却是难不倒我的,我这样见多识广,你结交我一场,定是不会错的。”

      他还是争强好胜的少年心性,是故全听不出那公主口里的儿女情意,只一门心思在那里自鸣得意。而那公主宠溺于他,也就放纵不说,直到见他笑得呛气,才伸手替他顺过。

      那小夏侯也是说得好听,其实不过就是一个纨绔子弟,平日混在市井的时候虽比之那公主要长,但世态人情却也不比他多懂得多少。他先前用那马顶了他们住宿花用,还多要了几个利钱,便自以为精明,却是不晓得他那马是战马,实金贵得很,若拿去与财物相抵,换下的钱,就便是住他个一年半载也兴许够他两人花用的,只可惜就被他换了那区区几百个钱出来。

      虽说那些钱少,只换了个寻常人家,节俭着去花用,也能勉强度个好些时候,只是那两人却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对这类生活细节,是全没个打算的,再则他们今番私奔在外,身边是没带着半个掣肘的人,也正如放鸟出笼,而那墉城虽小,毕竟也是天子脚下不远,是故虽处战乱年头,那大街上,也是颇有几分热闹繁华,于是那两个小人便只随性地贪玩一气,只觉得这个也好看,那个也新鲜,恨不能全要了来,才不过到得晚间,那几百个钱便散得分文不见。

      两人方才觉得饥肠辘辘。那公主身上此时倒余下几颗蜜枣,这时便和那小夏侯一人一颗的含了,沿着那热闹的地方走,盼着能给他们找到个落脚的生计。

      才走不出多远,真便见到有处做生意的人家,搂上起了个高台,挂了五彩幔帐,直飘飘洒洒地拖到地上来,屋檐前挂了两个红彤彤的大灯笼,敞开了个大门,映衬得堂前一片喜气洋洋。门前停了几辆牛车,上面是满当当地载了几匹丝帛绢物,那两认不人得散钱,倒识得这些东西的贵重,却道是做大生意的。他们走近了一看,只见一堆人围在车旁,内里倒有不少风流名士,皆探了头去看,只是那凤凰台上空空,却也没个张罗的人,那些人聚在一处无趣,便时而谈些时事,时而又说到那风马牛全不相关的风月上去了。

      那公主两人也凑在那里听了半天,方知是这秦楼里有好伎开场献艺,因那乐人着实美丽,便日日有那趋从的子弟带了财帛来,以求成她入幕之宾。

      后到更鼓敲过,众人喧闹之下,便真的出来一个女子,雕眉画眼,体态风流,是妖媚入骨,乍一看去,倒有几分像那异香美人。话说那楼前早架了张琴在那里,那女子娉娉婷婷地出来,便靠了那琴坐下,伸了她的青葱玉指在那里拨弄,那如同流水落花般轻浮的音律才一出,台下便是一通叫好声。

      那盈缺回头看去,便见得那鼓噪的众人中,也有他家小夏侯的一份子。顿时不知怎地,心里是一阵颇不是滋味。便扯了扯他,轻蔑地道:“我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乐户人家倒也能有这样大的排场了。”

      却不料那小夏侯此时见色陶醉,便拉了盈缺的手回道,“那姐姐生得当真是好看,也全不枉费了这样的排场。”话说那小夏侯是没见过那异香的,他以前是极爱慕那公主的容色,惊以为是天仙美人,却不想到头来却是个男的。他见过的女子也不多,那乐户营生的女子以色示人,即便生得普通,却是长于描画妆容的,而他自己房里的丫鬟及盈缺殿里的小宫人们年幼,虽姿色皆好,却怎么比得上那些女子会打扮,是故他当时见到那姬女,也觉得美丽,而如今这个是更胜一筹,再加众人起哄,于是便越看越是痴迷。

      只是他这番率直作为,却是惹恼了身边人。那盈缺连日照顾病重的他,心眼里便只容得下他,那时他家夏侯就是白天也昏睡不醒,那公主便只求他睁开眼看一眼自己,却不想如今病好了,眼里却看了别样的美色去了,倒看得连肚子也不饿了。他这时又思及自己不是女的,恐怕再不能得他眷顾,一时生怨,就摔了那小夏侯的手道:“那姐姐好看,你便呆在这里多看几眼。我心里不太适意,先去别处走走罢。”

      谁知那小夏侯正看得兴起,也不知他听进去没有,只在那边胡乱点了个头,竟由他一个人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少年流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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