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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故人恩情 ...

  •   到盈缺回了神来,已身在城外,是个他从未来过的地界。极目四围,全是荒草凄迷,远处隐约有几个土包,蓬松松地堆在那里,四旁散着几根被什么野兽刨开的物什,仔细看了,白森森的,正是人的骨骼。盈缺方才觉着蹊跷,站起身来,没走几步却是脚下一绊,低头一看,才又见一具血肉斑斓残缺的尸首,半边脸都被啃干净了,一个眼乌珠子爆突在外面,形状甚是可怖。

      他这才知此地是个乱葬岗,心里顿时恨那胡后狠心不能信赖,原先是说得好听是要放自己出宫,如今却只是这样将自己丢在这里,分明就是任凭着他自行生灭。

      只可怜他身上连一件蔽体的衣裳也无,还正在愁烦,却只听得耳边有羽翅扑打的声响,仰头一望,只见顶上几个秃鹰盘旋,当以为是有新鲜的猎物到来,它们占地为王已久,此时见到生人也是不怕,便是朝着那公主斜冲下来。

      盈缺被那些大鸟一个猛劲撞翻在地,胳膊上也被那利爪划了血淋淋几道,他以前哪受过这样的罪,当下心里是气恨得紧,连忙随手便捡了地上石块还击,一人几个大鹰来去搏了良久,最终那公主才得胜将那些鸟儿赶跑。

      盈缺吃了那些鸟的亏,心知只是勉强为赢,他此时腹饥,经此一役,身上更是没力,寻思若是稍后天色晚了,兴许会出来些什么更难应付的东西,此地当不能久留。连忙俯身去剥了那几具尸首身上尚有些样子的衣物,胡乱系在身上,便找了路下山。只是他心慌意乱,转来转去也是颇费了些周折。

      可喜他所处离皇城尚不久远,顺着人迹走,也是不多时便到了城内。这年节国内虽是四处硝烟,唯皇城却仍算太平,此时日头尚高,百姓照旧行市,烈日底下叫卖声声也是热闹非常,那公主先前绝食三日,只在方才沿路摘了些野果充饥,况且他正是身轻体壮的年纪,那么点果子实当不得大用,此时便又饿得头昏眼花,腹中痛绞,无奈手上却无可换食物的财物绢帛,于是只得勉强含了个草根在口中乱嚼,权代裹腹之用。

      只是那草根毕竟不是良药,嚼了半刻口里便是苦涩难当,那公主此时又走得脚底发痛,越发觉得前途未卜。他好歹是金贵之人,这时便是赌气一屁股蹲在地上不走了。

      他那样副破烂腌臜的打扮,来去行人见了他,也就只当是流落的乞儿,坐了约莫一个时辰,倒也施舍了他几个钱币。只是那公主却不知道那钱是怎么个用法,心里只怪那些人小气,倒不给自己些吃食,只是要他张口伸手去要,那却是打死也不做的。

      他那样气弱,便背靠在墙边,信手玩那几个五株,滚来滚去滚了几遍,便有其他几个花子看来眼红,上来争抢走,那公主便也事不关己地笑看了那些人一番,再勉强抬腿又走离得远一点。

      这样停停走走,不久便到了一处朱漆的门前,一望便知是士贵之家。那公主爱他家的门前阔绰荫凉,便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坐下,只不想才坐了不多时便有家奴出来要赶,那公主心中不平,就上前与那人理论。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之时,从府中开门出来一个女子,站在那里高声问道:“有什么天大的事情,惹得你们这样一个好吵。”

      那家丁道:“回禀三夫人,是这里有个花子赖在这里不走,无需劳动到您老,属下这便即刻赶了他离开。”

      那盈缺听了便道:“我也不是成心要赖在你这里,我只是走得累了歇歇便罢了,你们既然光明正大地将大门口筑在这里,却怎么就连这点方便也不给路人呢?”

      那家丁道:“原来你是要钱,我们家主人正是那乐善好施之人,你拿了钱便快走吧。”

      盈缺摇了摇头,便又坐了下去,这边回道:“我又不要你施舍什么,我只要坐在这里边好了。”

      那家丁无奈主人在旁,又不好大叫大嚷,只能上前推他起来道:“这位大哥哥,我们这里也不是不给你坐,只是你穿得这样破破烂烂,坐在这里实在有碍观瞻,好坏失了我家的面子。”

      那盈缺却是不以为意,反昂起了头道:“面子不面子,不过是一张人皮而已,我现在穿的是这样,你又怎么知道我以前或是以后,是不是又穿得起丝织绫罗?”

      那家丁听他说得傲慢,方还想辩驳,却被方才出来那女子挡在一边,那女子就此走到盈缺面前,看定了他,笑道:“这位俏公子说得极对。只是你又是怎么就从丝织绫罗沦落到这样一副狼狈的样子?这其中细故,奴家倒是想跟你好好讨教一番了。”

      那公主听她说话,一个大户人家的夫人,言谈却如流水浮花般不庄重,也是微有些讶异,这才抬了头去看那女子。这一看却是微微愣怔,原来是个相熟之人。

      盈缺连忙又低了头去,便起身就走,却被那女子拉住道:“你方才脸皮倒厚,只是这会儿怎么又这般皮薄?倒像我一个认识的故人了。”

      那盈缺便也不回话,甩了她手仍执意要走。

      那女子见他倔强,只在他后头高声道:“我当日欠你一个人情,今日你落魄到我这里,便是上天指引着要我还你。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故事,却断不能看你到了这里又放你这么离去。”

      言毕便又上前将他牵了进去。那盈缺本就是因着性子高傲才不肯拉下脸来求人荫蔽,却不是真心要走。这时见她言语至此,也就半推半就地跟了进去。

      却说诸位猜到那女子身份了没有?原来正是当日盈缺放她下山离开的乐户女子,她本身在妓家,后被这户王姓人家里包去,在府里做了歌女,辗转被主人赏识,这才收去做了侍妾。她出生虽是低贱,但性情却是豪迈之极,今无意间遇见故人,也不在乎他形容肮脏,便擅自带了进府里,命人给盈缺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府里众人见他打扮过后,那天生的贵气便重现天日,心里也不由得一阵多疑。只是那姬女却在旁打圆场道:“这人是我远房表弟,为避兵荒之故才流落到这里。”便是后来家主人回来,也是依样说了。于是被分配去了马房看马。

      却不想那盈缺虽是高高在上的皇家人,喂马倒是精惯得很,只是打扫的事情却着实累人,才会做到一半,便坐在那里偷懒。被那姬女看见,便是好一通取笑,后又道:“你是皇家的人,自是做不来这样的事,你可怪我这样帮你安排。”

      那盈缺诚心道:“姐姐这样安排甚是妥当,我并不想被人知道我的身份。”

      那姬女便道:“你那身份往日是为了避祸,如今皇帝已经昭告天下,你又何须怕人家什么?前些时候我还听见外面传闻,说你即将位为太子,可不知才没过个几日却在我家门前看见那么狼狈的一个你,这往来周折,还真教人费解。”

      盈缺低头看地,便沉沉道:“既然费解就别去解他,那宫里的人事着实可恶,我不想说出来让你再取笑我了。”

      姬女见之笑道:“但随你便,我在这个地方是自由的很,过几日我家老爷便要出征,也不知道几时能回,到时也正好留你在我身边作伴。”

      那盈缺听她言语,不由得回想起当日之事,一时满脸飞红,避开了道:“姐姐莫要出言哄我。我知姐姐是大义之人,你既然受你家主人恩惠,如何等他不得。即便是一人在家寂寞,也不过一年半载而已。”

      那姬女叹一口气道:“你倒是知我甚深,他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良人,不用说一年半载,就便是三年五载我也能等得。只是他此去,我也不知却是不是有命回来?”

      盈缺皱眉道:“你又是何出此言,那样不吉利的话,难道也是轻易说得的。”

      那姬女回道:“我家老爷也是征战之人,今日封了刺史,若是得胜回朝,也是件盛事。只可惜我家老爷一人出征倒还好说,今次皇帝却偏偏给他安排了个从未上过战场的废物做副手,恐怕到时候还得顾着照顾那个士家的贵公子,着实教人担忧。”

      盈缺听得他话语,却道那副手是个孩子,一时起了兴趣,便问:“却是谁家的孩子,要被扔到战场上磨练,着实可怜。”

      那姬女就回道:“正是那夏侯家的。”

      盈缺闻言心下一跳,道:“哪个夏侯家的。”

      姬女道:“就是前些日子在冀州吃了败仗的夏侯广夏侯老将军家的幼子,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又怎么能经当得了那战场上的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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