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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负荆请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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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皇帝原本就忙着要从异香那里脱身,这会儿见了那夏侯广的谒,心里正好一喜,便紧赶着宣他来进见。
就近在北阙置了席,那皇帝才入座,便远远见他家的夏侯将军从那道上过来,这边那大汉见了皇帝,伏地便行了那三拜九叩的大礼,口中呼道:“臣,左大司马征北将军浚仪夏侯广,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却说皇帝前次见老夏侯,正是前日他班师谢朝的时候,那次是打了败仗,那皇帝接了他时,那老夏侯身上正伤势颇重,故还脸色惨惨,念及他是重臣,也不消多留下叙话,便打发了下去养伤。
如今抬眼一看,却见那老头子虽不知何故眉头紧皱,神采却是矍铄如昔,心里不由地道,“好个夏侯老儿,他老虽老矣,身板倒是还忒硬朗。也不知道还能给我这皇室家业扛下个几年?只可惜我朝虽大,能用的人却没几个,真正叫人烦心。”这一边却又望见那夏侯广左边肩下空荡荡一个手臂,心中一动,便连忙上前扶起,道:“卿家平身。”
那夏侯连忙感激称谢,这边遭那皇帝牵起坐下,这边不久便忍不住抹泪。
那皇帝不解询问,老夏侯便坦言道:“臣今得见陛下,只是又忆起前日一仗,着实输得可惜,我打到那冀州,起初还打了个胜仗,原本还能趁胜追击,只可恨那人投敌,还离间了我军中将士,更切下我一臂,那时幸得远及断后,才保得我平安回朝。我一生征战,还从未尝这样狼狈,想来不由心中一时悲戚。”
那皇帝看他泣涕纵横,又说起那时败绩,也是有些心烦。也是从前日他自前线退下,这才没有过去几天,前方来报,便是又失了几城。朝中接二连三派过去的刺史,也是杀了一个,俘了两个,他这个帝位坐得不稳,这会儿连留在大内里也是这样那样的事情不让他好过,便也是不由恼恨,却又顾着皇帝威严,只得勉强回道:“夏侯将军,你一心拳拳报效我朝,朕自当铭感于心,今你身有不便,朕也本该体谅,只是如今国内情势甚危,倒不知卿家能否替朕引荐个一二贤能之人,也好解了这燃眉之急。”
此言一出,那老夏侯心内是自有腹案。他原本就属意蒋成,只觉着那人只因为报知遇之恩便留在自己帐下也是屈才,如今有这机会,也是愿看他飞黄腾达。只是他却也知蒋成那人古怪,虽是兵书熟读,却是更精通文史。如今自己一意荐了他,不知道回去被他得知又会不会高兴。那老夏侯与蒋成相处多年,感情便如自家亲父子,凡是总先顾着他的感受,这么一来,心中便是一阵踌躇。
却不料还没等他踌躇完,那皇帝却自己又悠然接道:“今朕听闻夏侯将军家中有一独子,人品武功皆为上层,都道虎父无犬子,倒不知堪不堪为我朝所用?”
那夏侯广实没料到自己家里那个小猴子,名声居然什么时候传到了皇帝那儿。人品武功皆为上层那又是怎么个说法?至于堪用不堪用?那个黄毛小儿,又怎么去得了那杀人不眨眼的战场?想及此,顿时一阵目眩,连忙扶住旁边柱子道:“我家那小儿年纪还小,略懂得花拳绣腿便是在那里到处招摇炫耀,居然见笑到陛下这里了。”
那皇帝不知他是老年得子,见他这会儿拿年龄推脱,便不耐烦地摆摆手道:“有什么见笑的?将军自是过谦了。”神色间已经是不太舒爽。
那夏侯广一见他这样说来,心里便是咯噔一声,立刻起身跪了下地来,直道:“陛下恕罪。”
那皇帝于是道:“夏侯广,你倒说说你有何罪要朕恕你。”
那老夏侯自在那里顿首不敢稍抬头,惶恐道:“都怪小儿鲁莽,前夜里,前夜里……”
那铁铮铮的一条汉子,沙场上那是从没有退却的时候的,只不过事情凡是和他家小儿扯上了关系,便总是吞吞吐吐,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那皇帝便也等他。半晌才见他通了气,一咬牙道:“是我家小儿莽撞,前夜里背着我潜进了那落月宫里,扰,扰了公主圣安。”
那皇帝等了半天,却不想等到这句,这时抬眼去看那夏侯广,却见他还伏在地上,那阙台之上,风起猎猎,他平常看那夏侯将军,都是一身战甲,此时穿得单薄,那长衣随风而起,乍一看,倒也不过就是一个平常老头子。此时只惶恐地对自己道:“由是我今番进宫面圣,便是为我家犬子请罪而来的!”
那老头子说的,也不过就是你家小女我家小儿这等平常之事而已。那皇帝听是听着,回头却是一声冷嗤,道:“这事情朕是知道了。朕也是前些日子听到朕的行宫住进了一个外臣的家眷,便着人去查了一番。倒不知你家小儿好本事,在山里混了那么些时候却也偏偏没被人识出来。”
那皇帝声音倒是听不出喜怒,却是把个老夏侯绕了个糊涂,只管战战兢兢个不住。
他今日辰时从落月宫接了夏侯颖回司马府,方才得知小儿犯了大错,生怕那皇帝降罪,便抢先一步进宫来禀明事由赔罪,如今却偏偏看不透那皇帝的心思,心自惶恐,却见那皇帝谈笑间道:“既然卿家有意谢罪,朕便正好给令郎封个武职,让他带了兵去,来日若是立了功,那可不仅是将功折罪的事体,更是能加官进爵了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