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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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城乃世间少有的大城，四周宗门、家族繁多，更有近日声名远扬的酒楼，白玉京。
夕阳西垂，天地间笼上一层朦胧的暖黄，城内商铺、摊贩林立，百姓三五成群，悠闲自在，一派安稳祥和之景。
沈新晴一觉睡至此时，门上、窗边的隔音符运转，将外界声响尽数隔绝。她翻了个身，枕边的一只素白鎏金的蝴蝶微振翅膀，传音到她的神识里：“你还不起吗？”
沈新晴抓着被沿，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根本不理它。
祝余很无奈。
“任务对象马上来了。”祝余幽幽道，“你总不能穿着睡衣和人打架吧。”
沈新晴生无可恋地躺倒在床，磨蹭半晌才坐起身，祝余飞停在她的肩头，借助灵力为她编着发辫。她慢吞吞地穿好衣裙，这件襦裙质感柔滑，裙身以墨绿为主色调，外套一件棕褐色外衫。
沈新晴抹抹脸，指尖一抬，空中霎时飘着一面铜镜，照映出她的面容。她的骨相和皮相都极其优越，眉眼端正大气，最动人之处在于那双黑棕色眼眸，尤为沉静，仿佛雪山深林里的那汪少有波澜的寒潭。
长发半数落在她的肩头，祝余取了几缕青丝编成细长的麻花辫，沈新晴视线偏移，看向留在她颈侧的一道浅淡旧疤，面积极大，延伸至衣裙下，色泽要比周围皮肤略深些，早已不痛不痒。
沈新晴穿好鞋袜下床，打着哈欠，坐在梳妆台前，于妆奁里细细挑选着发簪，匣中素色饰物居多，唯有一根墨玉发簪格外夺眼，她的动作蓦地一顿，而后她勾起这支玉簪，缓缓插入脑后略显松散的发髻。
祝余稳稳停在沈新晴锁骨前的衣布上，素白的蝶翼晕着金色流光，半分动静也无，模样看着仅为一枚精致的饰物。
沈新晴正琢磨着晚饭吃些什么，思绪还未散开，窗户便被一只沾血的手悄然推开，一颗琉璃珠无声掉落在内，迷烟霎时飘散至满屋。
沈新晴似乎并未察觉，屏风隔在她与窗户之间，她背对着窗户，将一枚丹药送入口中，伸长手臂，懒洋洋地趴在梳妆台上。
丹药的苦涩味道弥漫在口腔，沈新晴闭了闭眼，一动不动。
越宁衍捂着腹部伤口，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溢出，他神情痛苦地皱起眉头，却依旧透过推开的窗缝，凝神观察屋内情况。
白色迷烟自窗缝泄出几丝，越宁衍探知不到外人气息，放心下来，大胆地推开窗户，脚步轻盈地翻进去。
越宁衍瞥了一眼屏风后那个昏睡的女子，毫不在意地扯开衣襟，快速包扎好腹部伤口，并仔细地清理掉周遭残留血迹。
越宁衍的面色因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他靠在墙上缓了片刻，颈侧印记亮起，一道女声传音入其神识道：“你在哪儿？”
越宁衍深吸一口气，虚弱地道：“归林客栈。”
“我不会救你。”女声淡淡道，“你太贪心。”
越宁衍冷哼一声：“我是为了谁？”
“妖鬼一族存于人世千年，并不急于一时。”女声依旧平静地道，“常觅昭的女儿才是你要夺的东西，而不是千机阁的秘宝。若非你有私心，你以为你会被玄士找到？”
越宁衍轻蔑地笑了一下：“十几年了，常觅昭的女儿何曾有过半分踪迹？”
越宁衍的心里憋着一股火气，他一字一顿地道：“她的女儿，说不定只是她用来报复我们灭何府满门的幌子罢了。”
女声罕见地沉默一瞬。
越宁衍的眼底掠过一丝报复般的快意，未曾想一根锋利的玉簪宛若离弦箭矢，穿透屏风的宣纸，划破空气，疾飞至他的脖颈。
越宁衍堪堪躲过，错愕地看着钉入身后墙壁的玉簪，抬手抚过那道细口子，印记传音也被这处伤口断开联系。
越宁衍反应速度极快，却仍然不及这名女子。她瞬影至他跟前，狠厉地掐住他的脖颈，下一瞬，渡劫境界的恐怖威压漫过整屋，精准地停在门前。
威压萦绕在越宁衍的周身，令他根本无法挣扎，窒息感冲入脑海，他的内心翻涌着对死亡的恐惧。他逐渐翻起眼白，模糊间看见女子身后凝出数十道箭矢，尖端直指他身。
沈新晴敛了几分手上力道，淡声道：“我问，你答。”
越宁衍的眼里覆上一层阴鸷：“臭娘们儿。”
沈新晴面色不改，抬手、扬腕，重重地扇了他一记耳光，而后慢条斯理地用锦帕擦着掌心，一支箭矢骤然洞穿越宁衍的腹部，搅碎他的伤口，他当即跪倒在地，剧痛无比。
沈新晴蹲下身，眉眼弯弯地看着越宁衍：“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问，你答，听明白了吗？”
越宁衍的半张脸红肿，他粗喘着气，点头。
沈新晴托着脸，手肘抵在膝盖，问道：“传音于你的人是谁？”
越宁衍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你听得见？”
闻言，沈新晴不悦，指尖轻点脸颊，又一只箭矢径直飞入他还在流血的伤口，越宁衍痛呼出声：“是白玉京的东家！楚昀！”
沈新晴：“常觅昭是谁？”
越宁衍落入她的一双平静眼眸中，答道：“一个绣娘，早在十多年前就死了。”
沈新晴若有所思：“你和楚昀杀的？”
越宁衍咬牙道：“对。”
沈新晴：“杀她做什么？”
越宁衍：“不知道。”
越宁衍瞧见沈新晴的手指一动，忙道：“我真的不知道！我是听楚昀的命令行事的，很少过问缘由！”
沈新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朝越宁衍摊开掌心：“千机阁秘宝。”
越宁衍不甘地与她相视几息，顺从地摸向腰间的储灵袋，却趁沈新晴略一走神之时，猝然甩出数枚淬着寒光的飞镖。
数枚寒芒在沈新晴的眼前乍现，她略一侧身，避开直取要害的飞镖，然而脸颊也被划出一道细长血口，泛起一阵浅浅的痛意。
飞镖上的毒顺着沈新晴的血液蔓延至全身，沈新晴的灵力大量流失，放出的威压凝滞一瞬，越宁衍随即放出妖鬼相。
一道白虎的虚影骤然出现在越宁衍的身后，巨大的白虎张着血盆大口，身形高大得宛若巨峰，仿佛能将沈新晴一口吞入腹中。
沈新晴几乎是在同时出手，腕间布料轻翻，她的掌心已然握着一支利箭，灵力注入其中，猛地抵上越宁衍的眉心，用力下压，贯入他的识海，他瞬间感觉识海被掀起惊涛骇浪，而后便失去了意识。
沈新晴在越宁衍昏死过去之时收力，避免他的神识被撕碎，而后费了一番功夫，才寻找到千机阁秘宝。
那是一枚黑棋，看着实无特别之处，沈新晴端详片刻，收入储灵袋里。
沈新晴站起身，轻踢一脚昏倒在地的越宁衍，见他没有反应，走去窗边，欲贴几张符纸，以免再有他人翻入她的屋内。
临近几步之远，掩上的窗户再次被推开。
沈新晴的灵力所剩无几，她脚步一转，躲去衣柜旁，敛去声息，侧目看向自窗外跃入的男人，祝余也化作灵力散入她的心口。
夕照柔和了男人的轮廓，他为中等身材，腰间佩刀，脸戴青面獠牙的面具，左手被一只紧绷的黑色皮质手套紧紧包裹，一身玄色劲装，手臂的布料被划破，沾染几分血迹。
男人的姿态十分悠闲，他没有着急去查看越宁衍的情况，转而凝视屋内的打斗痕迹。
沈新晴眸光一沉。此人应该便是追杀越宁衍的九洲门玄士，其面上的面具布有幻术，有易形改声之效。
沈新晴看向他腰间的储灵袋，平复呼吸，她故意咳了两声，脚步虚浮地走出来，面色苍白，气息不稳地道：“你是玄士吗？”
男人抬眼瞥来，握着刀柄的手却在看清沈新晴的面容时收紧，他没有应声，死死地盯着向他走来的沈新晴。
屋内漫着一股清润的幽香，并非是他从前熟悉的那一种。
沈新晴半倚着一侧的梁木，模样甚是可怜，音量极轻：“他的飞镖上好像有毒，你有解药吗？”
男人的喉咙发涩，他默然注视沈新晴脑后的墨玉发簪片刻，开口道：“可有什么症状？”
沈新晴答道：“灵力流失严重。”
男人走向沈新晴，指尖在储灵袋上一划，掌心立时托着一只小巧的木盒，抵去予她，淡声道：“你应该是中了名为兰乌的毒，这是解药，你尽快服下，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沈新晴收下道：“多谢。”
男人见她不动，笑了一下：“你这是嫌命长？”
沈新晴也含着笑意道：“谁会嫌命长呢？”
男人在沈新晴的明亮眼眸里恍神须臾，耳后一阵破空声响，他反应极快地抓着刀鞘回身格挡，利箭的力道沉猛，逼得他后撤一步。
沈新晴退至屏风前的桌边，调动剩余灵力，于掌心凝出一道剑意，抬手指向男人眉心，轻轻吐出一字：“灭。”
刹那间，整间屋子的空气骤然凝滞，尽数聚在沈新晴的指尖。
男人手臂发力，硬生生震开利箭，化去攻击，长刀半出，刀气无声散开，迎上气势磅礴的剑意，他意味不明地轻笑道：“你是幻术。”
沈新晴被两股轰然相撞的气势震得连连后退，有些脱力，反手撑在桌沿，她的眼里溢满笑意：“你才是那个用幻术的人。”
男人身形一闪，眨眼便现于沈新晴的跟前，他扣住她的小臂，刀鞘压在她的喉前，强行将她按坐在桌前。
沈新晴的后腰靠在桌沿，她冷视着那张丑陋凶煞的面具，男人夺去木盒，单手打开，取出丹药，抵至她的唇边，皮质手套的冰凉贴在她的脸颊，他声线平淡道：“张嘴。”
沈新晴不从，男人的力道沉了几分，使得她脖颈处的压迫感愈发清晰，男人靠近她，带着微不可察的怒意道：“我没什么耐心，你死了会让我很难交代。”
沈新晴不情不愿地服下丹药，五脏六腑的空虚渐渐被暖意拂去。男人稍稍收了些许力气，他忽然问道：“你这支墨玉发簪哪儿来的？”
沈新晴垂下眼，不去看他：“关你屁事。”
男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最好给出让我满意的答复，否则我就亲手将你脸上这张令人生厌的画皮剥下来。”
沈新晴抬眸，握住刀鞘，眼里笑意溢出：“我这张脸很让你生厌吗？”
气氛静了一瞬，沈新晴屈腿，狠狠踢向他的膝盖，借势推开他，取下那根墨玉簪，反手将他堵在适才她的座位上，玉簪尖端触及他颈间软肉，她仍然带着干净动人的笑容，轻缓道：“后日初七，你来找我，我给你想要的答复——”
“师兄。”
男人紧绷的肩背骤然松懈，所有外露的锋芒内敛而去，他毫不设防地靠在身后的桌沿，取下面具，幻术失效，身材和声音恢复原样，沈新晴的视线描摹着他的五官，他仍然面如冠玉，一双丹凤眼略微上挑，内里揉碎温润和冷厉，自带清贵气度。
他眼眶微红地盯着她：“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兄，沈新晴。”
谢阙见拿过她用来制住他的墨玉簪，插回她的发间，掌心覆上她的后腰，轻轻使力，二人便相贴得极近，气息交缠。
“这个玩笑不好笑，师兄。”沈新晴道，“你要试探我，也不能说这种话。”
谢阙见的指腹抚过沈新晴的眉眼，他的眼底褪去冷意，温和不少，指尖传来的真实感在他的心头翻涌，久违又伤楚，他低声道：“对不起。”
沈新晴拍开他的手，然后猝不及防地跌入他的怀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