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火上浇油 ...
-
苏承槐三令五申说明这次是意外、不然开学两个礼拜怎么现在才出事后,苏正青终于放下心来。
“真的没事爷爷,这次也是不小心,我下次注意就是了。”苏承槐端起茶杯递到苏正青面前,“您多喝茶。”
苏正青伸手接过杯子,轻抿了一口:“唉,我大孙子端来的就是香。”
苏承槐十分耿直地拆台:“您十分钟前才喝过一口。”
苏正青:“……”
这是亲孙子,这是孙孙子,这是亲孙子。
周一的升旗仪式上,主席台上多了一道与往日不同的身影。
周洲和苏承槐都站在最后一排。
苏承槐低头看了眼靠他这侧周洲的手腕,九月份都还穿着夏季的校服短T,那截腕骨看起来格外清瘦,又白又细。
抛开那串沉香手串,好像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以往没怎么注意,现下,想起家里那位折腾起来能闹个没完的老爷子,苏承槐偏头,低声说:“你跟我换个位置。”
周洲只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好声好气地跟他换了。
后面才刚换完位置,沈湫一边开口一边头往后转:“唉周洲,待会儿我们去超市……”
视野里猛然撞入一张陌生面孔,其实也不算陌生,只是没那么熟。沈湫话音一收,再开口时音色都变了:“班长,周洲呢?”
一旁的周洲默默出声:“你眼睛长鼻子上呢,就换了一个位置,又不是站到前排去了。”
沈湫头再一扭,余光准确捕捉到周洲那清冷容颜,顿时笑了笑:“唉,你们怎么换位置了?”
周洲扬扬下巴:“你问他。”
沈湫震惊得睁大他的狗眼,面带惊悚地仰叹:“你们的关系已经好到这种地步了吗?”
“……”周洲斜了他一个眼神,拖腔带调的,“是啊,亲爱的。”
周洲向来没脸没皮惯了,但苏承槐并不知道。
他是开学两天后才来报道的,不同于本校的分班,他是别的学校转来的。
苏承槐是真的被那一声“亲爱的”雷到了,但因为听出了周洲语气里的玩笑意味,他倒也没真的吓着。
只不过,低头间还是询问了一句:“你想换回来吗?”
周洲朝他摆了摆手:“不用。”
沈湫也接了句:“是啊班长,我和周洲已经于前一秒情变了,完全用不着您屈尊再换回来。”
“沈湫,你是想尝试一下人类的悲欢有多不相通吗?”周洲两手十指交叉,向下一压,松了松骨头,咔嚓几声脆响后,他歪头一笑,“你看我就长了一张乐于助人的脸,不能白瞎了我这副品貌啊。”
“不,还是不了吧,我觉得保持现状就挺好,嗯,挺好的。”沈湫义正言辞地拒绝。
上面的讲话还在继续,似乎是某个男生在做检讨,周洲听了一耳朵,谈恋爱三个字就这样陡然钻进他脑海里。
他微微放空思绪,早起后忘了的那个梦此刻终于慢慢回归记忆。
这回他足足愣了十几秒,才不可思议地将自己发散出去的思维一点一点收回。
梦境内容就是去福利院的事。
和实际不同的是,小女孩想看他们亲吻而老师提出换成牵手的这段完全没有,剧情从这里开始便朝着诡异的方向狂奔而去,简直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只见,梦境里老师化身为司仪,不仅没有阻止他们亲吻,还在下一秒和蔼道出:“现在,请新郎亲吻你的新娘。”
梦境里的周洲下意识把自己代进新郎角色,正想看一看他的新娘是谁,下一秒,两声皮鞋落在光滑地板上的哒哒声响起后,头顶落下了一片阴影。
他条件反射地抬起头,刚因为认出这张脸是谁而瞳孔放大,唇上就多了一抹温暖。
他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想着,苏承槐的吻有点痒。
然后,醒来,就发现自己吃了一嘴的毛。
微笑。
“周洲!”
回过神,听到这一声特意加大音量的喊声,周洲寻着声音目光锁定住沈湫那张寡淡的老脸:“你怎么到我前面了?”
“这不是看喊你几声都没反应,过来看看你死了没。”沈湫冷笑。
“那还真是让您失望了。”周洲同样冷笑回去。
正当两人吵嘴之际,何麒政走了过来,一人一巴掌拍向他们后肩:“你俩声音小点儿,上面校长讲话呢,看人家苏承槐多安静。”
周洲和沈湫视线对视,几秒后达成默契协议,和平歇战。
不过周洲嘴快,趁老何走前皮了一句:“是啊,安静得我都听不到他的呼吸声了。”
何麒政:“……”
老何也只是哼了声,没理会周洲那话。
倒是苏承槐,若有所思地盯着周洲微垂的长睫,温吞地询问他:“你想听?”
周洲因为昨晚那个梦境,敏感点被放大了好几倍,惊诧地抬起头,手在这过程中拽住了自己的校服衣摆:“你疯了?我没事想听你呼吸声干嘛?”
苏承槐:“所以,我才问你。”
“……”周洲默默往另一边挪了半个脚印的距离,浑身上下写满了不与智障为伍,“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的主动又贴心?”
周洲身上的情绪表现得太明显,就连苏承槐这种不喜欢去解读别人表情的人,都一眼就看出他是在嘲讽自己,于是没说话了。
第一次见有人能把苏承槐怼得说不出话,这个人还是自己,周洲莫名有了优越感,小嘴叭叭的又开始闲不住了:“唉班长,你想听谢谢吗?我可以说的。”
苏承槐低声回:“请你闭嘴。”
两人一来一回还了几句嘴后,何麒政携带表情包你的小可爱突然出现,诈尸在两人后面:“苏承槐你怎么回事?刚刚还在夸你呢,转头就给我打情骂俏。”
周洲:“……?”
不是,老何你有本事说清楚,他打情骂俏的对象是谁?
苏承槐也着实是愣了愣,前排的沈湫心情复杂地转过来,替自家兄弟辩解:“老何,就算你不是教语文的,成语也不能差到乱用吧?”
何麒政才不理会,直接拍棺定论:“你们注意点儿。”
说完他捋了捋头顶还算繁茂的花白发丝,步伐稳健地走了。
周洲:“……”
麻烦你说清楚注意点什么。
再!走!OK?
苏承槐:“……”
刚刚那算打情骂俏吗?
明明是一言一行地就事论事啊。
沈湫:“……”
兄弟我替你默哀。
好了三秒到了,我要笑了。
周洲悄悄抬腿,照着沈湫屁股就是一脚。
沈湫尖声一叫,立马惊艳了周围所有人。
“兄弟你不道德,我刚刚可是帮你说话了。”沈湫捂着屁股,身子前倾,整个人差一点就贴到前面那个人的后背上去了。
“气头上去挑刺儿,你那是帮我说话?”周洲冷笑一声,“你那是火上浇油。”
“那我至少帮你把老何弄走了。”沈湫从兜里掏出一个水果软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含糊地说,“幸幸苦苦为你们的爱情添砖加瓦,保驾护航,没感谢就不说了,还惹得一身腥,我多冤啊。”
“什么情?”周洲朝他不露齿地笑。
“前后桌情。”沈湫从善如流地改口。
周洲满意了,朝他摊开手心。
沈湫琢磨了一下,将自己的手放上去,转眼就被周洲拍了下手背,他猛地缩回来嚷嚷道:“干嘛?不是你要牵手的吗?”
“糖,给我一个。”周洲说。
“那你不说话我哪知道你要干什么。”沈湫嘟嘟囔囔,手塞进兜里掏啊掏。
周洲眼睫微挑,一点也不自觉地进行点餐:“我要草莓味的。”
“你倒是不客气。”沈湫扣扣搜搜了半天,才找到仅剩的一个草莓味软糖,把它眼不见心不烦地递给了周洲,“拿去滚。”
周洲眼疾手快地剥开糖纸,草莓软糖入口,他再一伸手:“再来一个。”
沈湫护住兜:“干嘛?你想吃混合水果味的就自己去买呗,你以为两种口味在嘴里混一下就是混合味的了?”
“没事别说话,显得你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周洲说,“另一个我要薄荷味。”
沈湫面无表情地掏出一个薄荷味软糖。
周洲刚伸手接过,还没捂热乎,转手就把它给了苏承槐:“吃吗?”
苏承槐摇了摇头拒绝:“不吃。”
“不,你吃。”周洲抓起苏承槐垂放在一侧的手,强硬地把软糖递到苏承槐手里。
他现在看到苏承槐,脑海里就条件反射地想起昨晚的梦。
这辈子都没做过春梦,结果因为一个牵手,在梦里把初吻都送出去了。
特别是最后那一下,醒来后一嘴的味儿,他现在只希望苏承槐能漱个口。
薄荷味就不错。
这就是他找沈湫要薄荷软糖的原因。
嗯,是有点迁怒的意思。
但谁让苏承槐给自己的初吻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周洲心里天马行空不负责任地想着。
苏承槐一时反应不及,手里下一秒就多了个浅蓝色包装纸的小东西。
目睹着这一切的沈湫:“……”
我把它当成宝,你们推推嚷嚷嫌的嫌弃啥呢!我求你们收了吗?!
“握手不算多大的事,但也确实强人所难了点,我知道,当时要不是我同意了,你肯定会拒绝的。”周洲跟苏承槐解释说,“你就当——咦?你手怎么了?”
苏承槐像是才反应过来,抬起手臂,果不其然红了一小块,他不由得皱眉:“过敏。”
周洲眼睛跟X光线似的,把苏承槐全身上下打量了个一干二净,最终眼神锁定在他手里的那颗软糖上。
他兀自猜测:“你薄荷过敏?”
苏承槐准备否认,但又一想起爷爷曾说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他沉香过敏,于是把解释的话咽了回去,含糊地应了一声,态度模棱两可的。
周洲当机立断从苏承槐手里夺回薄荷软糖,塞给了沈湫,然后才去叫的何麒政。说明缘由后,得到允许,他陪苏承槐去校医室。
两人刚离队,苏承槐拦住他准备狂奔的步伐:“去教室吧,我包里有过敏药。”
那药还是他爷爷说什么先见之明,早上走前给他包里塞了一瓶。
没想到这才一早上不到,就用上了。
所有的班级都在下面操场待着,整栋教学楼很安静。
安静到他们走在走廊上,零碎的脚步声都能发出不算小的回音。
“唉,班长,你有没有听过校园惊魂啊?”周洲点了点苏承槐肩膀,苏承槐条件反射地往旁边一避,主要是避周洲的手串。
周洲被他这大幅度的动作弄得整个人懵逼得不行:“碰不得?”
苏承槐点头:“暂时碰不得。”
“……兄弟你很实诚。”语毕,周洲三指捏了点苏承槐校服的边角衣料,把人往前拽,妥协道,“快走吧班长,我这么提溜着你总行了吧。”
于是苏承槐被拽着往前。
进门第一件事周洲先把空调开了,然后走到苏承槐座位上,隔空问那个才走到讲台旁边的苏承槐,“你药在哪儿?”
“桌斗里。”苏承槐说。
周洲手伸进去,三两下就摸到了一个小药瓶。把药瓶放在桌上后,周洲又拿起苏承槐的杯子,起身路过他时说了句:“我去给你接水,等着啊。”
等周洲接完水回来,看见苏承槐正把药瓶放回桌斗里。
他唉了两声:“你不吃药了??”
苏承槐不紧不慢地继续之前的动作,把药瓶放回去,片刻后把手拿出来,放在桌面上,慢吞吞说道:“我已经吃了。”
“吃了?”周洲面露震惊,跨了几大步,单手拖出苏承槐前桌的椅子,面对着他坐下后,杯子随手就放在了桌子上,语速极快地询问,“你干吃啊?不苦吗???”
苏承槐摇头:“不苦。”
那天下午过敏解决后,爷爷特意找了医生,专门做了这种带甜味的特效过敏药。
他小时候苏正青就经常喂他吃糖,说什么苦啥也不能苦孩子。
苏承槐表情太真诚,周洲本来还在怀疑他是不是为了不想吃药而撒谎,现在也开始自我谴责。
他怎么能那样想别人。
尤其这个人还是品学兼优的班长。
“那行吧,给我看看你手臂。”周洲说着就要上手。
苏承槐想也不想便出言拒绝:“不用了。”
但因为座位间可活动的空间太小,苏承槐这一避,直接人仰马翻地倒在了地上。
“唉唉唉,你小心!”这一下可把周洲给吓着了,他蹭的一下起身,靠里边儿那一条腿迅速抬起挪出来,绕到苏承槐座位外边,伸出手准备将人扶起来。
苏承槐摔倒也没忘记周洲手上带着沉香手串,他不能碰,于是一拳相抵大力地推开了周洲。
周洲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胸前那一巴掌的力度可谓是一点也不客气,他整个身子开始往后仰:“我我我我我操!”
又一声咚响,周洲也后背着地,尖锐的疼痛刺激着他的泪腺,眼泪在那一瞬间就跟不要钱似的,哗啦啦往下掉。
这让一声对不起正要说出口的苏承槐愣在原地。
两人呈对半倒下姿势。
苏承槐桌上的杯子在这剧烈的摇晃之下,从桌面上滚了几下后,滚出桌沿。
砰一声落地,碎裂。
水也撒了满地,玻璃碎片在光线的折射下一闪一闪晶莹透亮的。
这时,教室外面走廊上吵闹声渐近。
沈湫第一个踏进教室,手持冰棍,步子迈得欢快又活泼:“小周儿,我给你买了——唉我操,你俩这是干嘛呢?情侣对对碰?”
其实他更想说你俩居然玩这么开,这还在教室里呢就……
尤其周洲还是一副泪眼婆娑的样子,一看就像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想不多想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