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卿》罗尔_

8、第八章

　　次日上午，清音踩着暖阳如约来到了王浔家，昨个晚上她感受到了久违的与朋友相处的愉快，兴奋地到凌晨才睡下，导致她早上没太睡醒。

　　等清音坐下打开王韶与的试卷，一看，顿时睡意全消，吓得大脑完全清醒，她的目光在醒目的“20”与没精打采的王同学间转了又转，咝...这个结果确实始料未及。

　　将试卷翻了翻，发现内容她之前多数都有讲过，而且当时的韶与基本上做对了的，可...这个小家伙怎么有大半篇幅是空白的？

　　穿着淡紫色毛衣马甲的男孩眉眼低垂，不见平日里明媚阳光的笑脸，浑身像是被乌云遮蔽。

　　“林老师，我们可以开始了吗？”王韶与依旧低着头，手里的气球锤一下下不停地敲打着椅子。

　　她一直有察觉到王韶与心里窝着事情，尤其是偶尔泄露出的闷闷不乐难以略过。

　　清音放下卷子，转过身正对着男孩，“王韶与，你可以告诉老师，这些空白的地方为什么没有写吗？”她语气平静，没有责怪的意思。

　　男孩手一顿，皮锤停了下来，闷声，“不会。”

　　“嗯？”清音挑了下眉毛，“一周未见，你还学会撒谎了吗？这些上几回我有教过你吧？”

　　“我忘记了。”王不听话同学抬起了脑袋，直视着清音的目光，眼神倔强。

　　清音叹了一口气，男孩梗着脖子的模样乍看气势颇汹，可眼底分明充斥着脆弱委屈。

　　“韶与同学，你如果有遇到什么不开心的，可以直接告诉我哦。”清音耐着性子说。

　　“没有，老师，你还要继续讲课吗？”韶与眼神躲闪了下，随后又敲起了皮锤。

　　“我...”

　　“林老师，您不是我妈妈，这些事情用不着你管。”男孩扁了扁嘴，口是心非，语气很冲。

　　“啊？”清音心猛地颤了一下，感到有点委屈，尽管对方只是个不到7岁的小朋友，她还是局促不安，她发誓真的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尽了老师的义务多嘴问了句。

　　但...这还是他第一回谈到妈妈。

　　“老师不是这个意思，我...完全没有...对不起，是我多嘴了。”清音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陈姨提前说了今天会不在家，不过...屋外头停着的车，王浔肯定在楼上。

　　“嗯，今天的课，我们先暂停，我需要去和你的父亲沟通一下，我不是告状，你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一起跟过来。”
　　犯不上和小朋友计较，但王韶与明显藏着一些伤心的秘密，起码需要知会一声王浔。

　　好吧，她内心是有一丢丢难过了，这段时间以来，对小韶与是真心实意，哪里想到小家伙居然不领情。
　　罢了罢了。

　　韶与看着清音站起了身，他犹犹豫豫地也跟着起了身，嘴唇开开合合，还是没有说话。

　　清音敲了好一会儿功夫，里面才传来动静。

　　卧室的门打开，男人探出了脑袋，“有什么事？”声音极其不耐烦。

　　被子顺着男人的肩头坠落，他的头发乱蓬蓬，表情惺忪，魅惑的眼睛半眯着。

　　“王浔，早上好。”清音咽了咽口水，寒暄道。
　　“早。”声音布满倦意。

　　“嗯，我想跟你说下，韶与最近考试成绩不太好，我觉得更主要的原因在于心理层面，你需要跟他好好谈谈...”

　　“嗯？就这些？”王浔打断了清音的喋喋不休，敷衍道，“哦，我知道了。”接着打了个哈欠，困得不行。
　　说完，他转身就要关门。

　　清音立马撑住了门。
　　她觉得韶与的问题虽说不那么严重，但还是需要认真对待的，免得后面惹什么祸端，她转过头，快速地瞥了一眼撅着嘴用力地挥动手臂砸木梯扶手的韶与。呃，这是发脾气了？

　　“王浔，我真的觉得，抽空的时候，你需要跟韶与交流，尤其是在学校的事情，虽说他年幼，但孩子的心理健康可大可小，你需要重视的。”清音语气恳切。

　　王浔揉了揉阵阵疼的太阳穴，吸了一口气，耐心说，“好的，抽空，我知道了。谢谢林老师。”那头的儿子敲击的声音越来越大。
　　“王韶与！”
　　男人突然用力的一声，把在场的两人都吓了一跳。

　　清音瞪圆了眼睛。
　　男孩像是不服输般，随即拎着玩具在走廊里继续闹腾起来。

　　“林老师，这小子不听话，要不你打一顿吧，可劲儿地揍，没有任何关系。”王浔叹了一口气，直接道。

　　清音闻言一脸不赞同，“你说什么？”

　　男人脑袋歪到了门上，靠清音更近，声音变得软和，眼睛又快要合上，“林清，我到早上才回来，你让我睡会，困死了都。王韶与，他惹你生气了，对吗？你放心揍吧，他就是欠收拾，调皮的很。”王浔又强调了一遍。

　　可这恰恰是清音不能接受的。

　　“哎，王浔，你居然还打他？暴力怎么可以解决问题呢？就算你是他爸爸，也不能随便打人。”

　　“没事的，你可劲儿揍！”男人说着就要转身进屋。

　　望着他一副没有所谓的态度，清音一时气不打一处来，顺手从掠过身旁的韶与手中抢过了气球皮锤，嘴里念道，“我揍！”

　　“砰！”皮锤砸在了王浔的脑瓜顶。

　　空气静止了般，世界一下安静多了。

　　王韶与不闹了。
　　王浔不困了。
　　清音没声了。

　　小男孩见状捡起地上的玩具，乖巧地转身朝楼下走去。

　　过了一会会后。

　　“清清，没想到你还挺记仇啊。”男人声音慵懒。

　　清音：“……”
　　听着王浔带着明显揶揄的语气，清音脸庞飞过彤云，感到特别尴尬，真是一时上头了。

　　王浔站直了身，眼下他是真不困了。

　　“要不，你打回来吧？”清音鼓起勇气说。
　　“嗯？真的？”
　　清音点了点脑袋，她没有在开玩笑。

　　视野中的男人抬起了手掌，清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合拢着脚笔直站立的她，个头小小的，水汪的眼睛闭起，大概是紧张所致鼻头泛红，下巴微收，显得楚楚可怜。就是身上穿着的灰色卫衣，他不太苟同，土不拉几的。

　　真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说让他打回来，王浔嘴角微微上扬。

　　意料之中的疼痛迟迟不来，清音半睁开了眼，恰好看到王浔唇边浮现的笑。

　　“啊！”清音轻呼了声。
　　王浔伸出手掌，轻轻地捏了下她脸庞两颊，随后又拍了她的肩膀，将她一把推到了门外边。

　　“怎么，你要看我换衣服是吗？”男人倾着身子，斜靠着门，手搭在了身上挂着的被子，“当然我是不介意的。”

　　清音立马摇了摇头，身子往后退。

　　“那就去楼下老实待着，一会儿就下来。”温润的声音从门后飘出。
　　“哦，好的。”
　　站在走廊的清音迟疑地抬手蹭了蹭脸颊的余温，心脏怦怦跳个不停。

　　王浔很快换了身衣服，一番洗漱后，来到了一楼。

　　清音没忍住，目光往男人身上瞟了几眼，粉白的毛衣使王浔看起来年轻又时尚，难怪异性缘太好。

　　男人表情严肃，倒是对她的目光无所察觉一样，没有丝毫反应。

　　“学校有人欺负你了吗？”王浔开口问儿子，先前在楼上，清音的话语意思，他是听到了的。

　　“没有。”

　　“王韶与，你还学会撒谎了？”男人的声音变得严厉。

　　客厅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王韶与看了一眼清音的方向，又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爸爸，难道说谎有这么明显吗？怎么都这样说他？

　　男孩嘴角扁了扁嘴，表情顿时委屈，“我想妈妈了。”

　　王浔蹲下了身，一丝不苟的眉眼顿时染上了温柔，“那这个月底，我带你去看她。”

　　不知为何，清音心猛地一沉，心头的苦涩与王浔脸上的温柔形成明显对比。

　　“说话算数？”男孩欣喜地反问。
　　“当然，你爸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不过前提是你不可以再乱发脾气，明白吗？”王浔语气仍然严肃，但明显透着宠溺。

　　“好，我会的。那我要给妈妈带上她以前最喜欢的花。”

　　“可以。”

　　奇怪，难道是离婚了？还是分居？为什么程云佑会说王浔他是单身呢？清音一头雾水。

　　“林老师，对不起，对于我先前的行为，我向您道个歉。”王韶与说。

　　清音先是笑了一声，然后说，“没关系的，我没有生气，如果我过去有表现的过于亲密，我也要向你道个歉，接下来我会注意分寸的。如果韶与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也可以直说。”

　　旁边的王浔眼睛闪过一抹异样。

　　“我...不是的。”王韶与变得吞吐，他并不是介意老师的亲切，只不过学校里的几个同学一直嘲笑他没有妈妈，一时绷不住了才发脾气的。
　　男孩望了眼爸爸噤了声。尽管才6岁，具体事情不清楚，但他明白妈妈生前与爸爸的关系并不是像别的同学爸妈那样，所以他不想让爸爸知道学校里发生的事。

　　嗯，既然她答应了当韶与的老师，她就一定会担起责任，怎不能成绩越辅导越差吧？清音想了想，决定开口，“你喜欢画画，对吗？我才疏学浅，但自认为教你入门基础还是没有问题的，如果韶与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当然这得经过你爸的同意。”

　　“啊，真的吗？”

　　“嗯，但我有一个条件，我可以教你画画，就是你在学校不可以会的题目不做，就考那几分，老师知道，你的成绩远不止这样。”

　　“行，我答应你，下回考个满分。”男孩不假思索。

　　“先别高兴得太早。”清音抬起下巴示意了下王浔的方向。

　　“爸爸，我会乖乖的，你就让我跟老师学画画，可以吗？求求你了，爸爸~”王韶与和男人如出一辙的眼睛弯成一道月牙。

　　“林清，你一周没休息几天吧，周末教他一门课就够累的了，再画画你会很辛苦的吧，嗯，还是不用了吧？累着你不太好。”王浔犹豫道。

　　王韶与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不累的，其实总体来说，韶与还是蛮听话的，我那里刚好有颜料工具，下午就可以过去开始的。”清音柔声说。

　　“清清，你别惯着他。”

　　“爸爸，我会听林老师的话，如果老师觉得累了，就可以暂停上课。”王韶与一脸祈求道。

　　“那这样吧，林清，可以让他过去学，但画画的课时费翻倍付你。”男人目光直直地盯着清音。

　　“啊，不行不行，我教他顶多业余水平，玩玩可以。而且本来家教费用就挺高的了。这样我会不好意思的。”清音急忙摆摆手。

　　“没什么，教小孩子本来就很费精力，如果清清拒绝的话，我倒不好意思让小家伙他跟你接着学画。如果有需要画画颜料或纸笔，提前跟我说，帮你们买。”王浔语气温和，循循善诱，说到后面权当清音已经答应了。

　　清音面露犹疑，不知如何婉拒。

　　“老师，没关系的，你就答应吧，我爸不差钱，我不想跟别的人学画画。”王韶与堆起手掌，适时地冲清音撒娇。

　　“那好吧。”

　　“yeah！”男孩飞奔着想扑向清音怀里，哪里想到在原地扑腾了半天，扬起脑袋傻瞪瞪地问，“老爸，你拽我领子干啥？”

　　“老实站着，别毛手毛脚的。”王浔板着脸说。

　　“呃...好的。谢谢老爸。”王韶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闹腾了这一半天，课没上成，时间来到了中午。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地板上，清音知道不早了，她该告辞了。

　　“一起吃个午饭吧？”男人不经意地开口道。

　　清音想都没想就要拒绝，“不...”
　　不知缘何王浔会和韶与的妈妈分开，单就于她而言，并不想与王浔牵扯太多，昨晚的事情本来就是个意外。

　　她没有多想，绝对没有，真的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