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卿》罗尔_

10、第十章

　　王浔转过了脑袋，目光落在清音身上，眼眸里流光闪烁。

　　周围的空气温度逐渐升起。

　　感受到他的专注的目光，清音直视了一会，很快就躲开了。
　　生怕王浔下一秒会开口撩闲，她掩饰般理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极有分寸感地开口，“我...们进去吧？”

　　空中传来了一声轻微的笑。

　　清音注意到男人站直了身，生疏地说，“谢谢你今天的款待。”

　　“林清，咱俩之间不用这么客气的。”瞥了眼脸颊绯红表情不太自然的清音，王浔换了稍微生疏的语气，接着地解释说，“其实我知道韶与他挺喜欢你的，以后估计承你帮忙的地方还有很多，所以不用谢来谢去的，我也没做什么。”

　　“哦，好的。”清音紧绷的心顿时松了下来，原来是这个原因，她笑着道，“如果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好，走吧，进屋。”男人转过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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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一段时间，糖水铺子的生意不温不火。老板陈佳推出了一些新品，但见效甚微，她最近在琢磨开通公众号，将甜品的照片与软文结合，打算通过网络来推广糖水铺。

　　陈佳抱着电脑窝在沙发座上苦恼许久，翻来覆去地修改，也没有写出令自个满意的文案。

　　店里这回不太忙，清音完成了手头的工作，在听到陈佳第n回叹气后，她趋着步子来到了老板跟前。

　　“佳姐，我们集思广益一下？”清音浅笑道。
　　陈佳挠了挠脑门，将电脑屏幕转给了清音。

　　清音安稳地坐了下来。最近店里主打的招牌是桂花山药糕，软软糯糯的白团子上淋着一层晶莹剔透的桂花蜜，蜜汁是独家酿制的，不太甜，咬一口满满的都是桂花的香气，应该会有很多人会喜欢。

　　电脑屏幕上是陈佳拍的照片，打开的文档上，老板娘删了改，改了删，只剩下一行小数点。

　　陈佳面露难色。

　　清音不由地笑了笑。她抬首望了眼窗外，徐徐的微风卷扬起变黄了的梧桐叶，地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枯叶，橙黄色的日光在粗壮的枝桠间晕成一圈圈光点。

　　天气最近变冷了一些的。

　　她呼吸一顿，收回目光，抬手在键盘上敲了起来。
　　一气呵成。

　　“佳姐，我写了一个初稿，你看看，怎么样？”清音翘起嘴角，“只是一个简单的草稿，后面，还可以再改改的。”

　　“啊，速度这么快的嘛，我瞅瞅。”陈佳声音难掩激动，她可是了无思绪惆怅了半天来着，难为坏了。

　　“关于秋天，你脑海中浮现的记忆是什么？是秋天正午温煦的暖阳，是傍晚萧瑟冷意入怀的秋风，亦或是来自喜欢的人跳跃指尖的体温....”陈佳默读了起来，喜上眉梢，“...那就不得不尝试这一款桂花山药糕，入秋的一抹温暖，白嫩天然的山药，如同恋人间最真挚坦诚的心，配上特制的桂花蜜，咬一口，又好像记忆里初恋时的萌动甜蜜....”

　　清音向后靠在了沙发上，手托着腮，心思一下子飘远。

　　她居然想到了王浔。
　　写下这段话时一直留连于脑海的是他，昳丽俊俏的形貌，魅惑温柔的眼神，独特撩人的气息。

　　“清清，你写得真好！居然想到以恋人为切入点。赞。”陈佳赞赏地说，望着清清流露出羞赧的表情。最近她气色肉眼可见地变好了很多，语气变得八卦，“咋啦？最近恋爱了是吗？”

　　清音抿了抿嘴，如临大敌，猛摇了摇头，“没有的，怎么会呢？就是突然想到了，我觉得秋天不全是寂寥肃穆，也可以是暖人心脾的。”

　　“嗯嗯，确实，谢谢清清了，你的想法很好。”
　　“回头我再改改，确定好了，再发给佳姐你。细节应该可以再推敲一番的。”

　　“好的，你做事我很放心的。”陈佳眼睛盯住了电脑屏幕。
　　“哈哈，谢谢佳姐的夸奖。”
　　清音摸了摸发烫的脸，悸动不已的心渐渐恢复了平静，胸腔内有点闷得慌。

　　不可能，她和王浔....怎么可能呢？两人之间霄壤之别。

　　从于然那里或多或少了解到他过去的一些情感经历。皮囊出众的王老板情场可谓是十分得意，出手阔绰不说，性格温暖，为人和善，待人接物从没有红过脸，自然身边没有缺少过女性朋友。

　　又想到了短暂地几次接触，男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可以撩拨心弦，无意之中的动作透着体贴绅士让人心旌摇摆。
　　哈，难怪。

　　清音苦笑地歪着脑袋，眼神蒙上昏暗。
　　她这种从内在到外表都处处糟糕的人，哪里会有人喜欢呢？

　　风迟镇接下来会举办一场美术展，是国内印象派画家的知名人物，镇政府很重视此次展览。会馆在招募多名志愿者。

　　清音和于然接到消息后踊跃报名。两周来，她俩空闲的时候会到镇子上的美术馆参加培训。

　　11月份的一天，星期一下午，适逢清音休息日。

　　展馆志愿者的组长宣布结束了这天的培训。

　　站在卫生间前等待于然的清音刚打开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点开微信后，她瞳仁一缩，心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在？”王浔简单地发了个字。

　　清音抱着手机，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嗯，她又按删除键把嗯字删除了，转而打了个“在的”，寻思了下，又给删除了。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新的消息，清音立马回了个，“怎么了？”

　　王浔很快回，“方便接个语音吗？”

　　电话刚接通，熟悉带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音若无其事地扯了扯嘴角，“喂？”

　　“清清，不好意思呀，请问你现在有空吗？”
　　“嗯，有的，怎么了？王浔？”

　　男人又笑了笑，清音能明显听出对方的犹豫，“是这样的，我回云城处理了一些事情。目前在往回赶，但眼下高速有点堵，王韶与他马上就放学了，我答应了他今天去学校接他，可...目前这个情况，我大概率是赶不上了，回到风迟天估计都要黑了。所以....”

　　“哦哦。”清音回道。
　　“对，我就是想问你，有没有空？能帮我去接下臭小子吗？麻烦了哈，如果不方便的话，没有什么关系的。”
　　“有的，没问题的，我可以过去。”清音温柔地说。

　　“哦，那真是麻烦清清你了，是在镇子上的那个小学，我一会儿跟韶与的老师打个招呼，谢谢了！”王浔鲜少地表现出了客气寒暄。
　　“没关系的，我刚好在这附近，过去很方便，那...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没了的。”话虽如此，王浔语气透着一丝不舍。

　　“嗯...”温润的声音响在耳畔，清音抿了抿嘴，说，“好的，王浔你开车注意安全，不要着急，我保证把韶与安全地接回家。”

　　听筒里传来男人莫名爽朗的笑，他随后道，“嗯，就是因为相信清清，我才开口找你帮忙。谢谢。好，我会注意安全的。”
　　“呃，那...”
　　“嗯，好的，先这样，回见哦。”轻触耳机，挂断了电话的王浔表情舒缓。后视镜里映着男人一身西装革履，嘴角微微扬起，长指不安分地在方向盘上下轻点。
　　有进步，居然会主动客气地关心他了。

　　王浔转动方向盘，车子拐进了下一个路口。

　　“清清，我们回去吧，是在外面吃完饭回家还是？”从卫生间走出的于然攀上了清音的肩头。

　　“阿然，不好意思啊，我临时有点事情，你先回家吧，我要去附近办点事情，一会自己回去就行。”清音挠了挠头发，柔声道。
　　目前知道她在王家当家教老师的事只有陈佳，她连于然都没有告诉，不太想搞得众人皆知。

　　“嗯，好的。”于然注意到清音不想多说，她识趣地没有追问。
　　虽说是关系还不错的朋友，但彼此间心照不宣地保持着一定的界限分寸感。

　　清音冲驾驶座上的于然扬了扬手，等车驶远后，她才裹紧外套，沿着人行道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这段时间来美术馆培训，她都是蹭着于然的车一起过来的。
　　越山小学位于镇子主街的东南方向，离美术馆所在的位置距离不太远。

　　清音很快就到达了小学，学校门口已经有很多家长在候着了。她看了下手机，刚好16点钟，校园里传来了熟悉的电子放学铃声。

　　没多久，孩子们小鸟归巢般叽叽喳喳般蜂拥而至。

　　清音不由得探起了身，很快她看到了举着一年级牌子的队伍，她朝前方走去。

　　一眼就看到了队伍中间的王韶与。

　　与此同时，王韶与也在左顾右盼。男孩本来耷拉着脸沮丧的表情在看到清音的身影后，立马多云转晴般扬着笑脸奔向清音，“嗨，林老师，你怎么在这里？是过来有事吗？”

　　“来接你的，你爸爸特地通知我来的，并不是他不想过来，他暂时有点事情，不是故意要食言的。”

　　“好吧。”小家伙声音带着失望。
　　清音早就注意到王韶与和王浔的感情深厚。她安抚地拍了拍男孩的肩头。

　　“哦，您是王先生的朋友，是吧？韶与他爸爸有提前说过。”一名长相和气的中年女士说。

　　清音将邻居二字咽了回去，王浔倒也没说错，“嗯，老师您好，我来接韶与的。”

　　“好的，姑娘你与王先生描述得一致哦，而且韶与也与你认识，那我就放心了。”中年老师笑吟吟地道。

　　清音表情顿时有点惊讶，随即友好地笑了笑。
　　这男人怎么说她的？
　　“韶与最近进步很多，今天语文测验，分数很高。”老师接着夸道。

　　“是吗？”清音眼神带着赞赏。

　　韶与顿时笑得有点害羞。

　　周围有别的小朋友冲王韶与挤眉眨眼，一旁的家长笑着跟清音打了个招呼，她也只好朝对方挥挥手，礼貌寒暄。

　　“那我们走吧，清清。”王韶与喜滋滋地得瑟一样冲同学晃着脑袋后，将小手塞进了清音手里。

　　清音抬手摸了摸韶与的耳朵，没计较他的直呼其名。
　　“韶与，跟老师说再见。”
　　“老师明天见。”
　　“好的，韶与再见哦”

　　清音牵上韶与的手，一起往回走。
　　没走几步，她停了下来。将脖子上的棉麻围巾解开，弯腰系在了男孩脖子上。

　　“老师，我不冷...”
　　“听话，围上，林间会有风，别把你吹着了。”清音浅浅细语，“韶与，你的书包要不我帮你拿着？”

　　“不用的，不沉，我可以自个背的。”

　　萦绕于鼻间的是一股温柔甜甜的气息，韶与内心欣喜，他就没有继续挣扎。

　　“走吧。”
　　“好，谢谢清清你呀。”
　　“不客气的。”
　　男孩随后握紧了清音的手，咧着嘴，露出豁了一块的门牙。

　　经过十多分钟的步程，清音将韶与带回了木屋的家。

　　“韶与饿不饿，要不要煮点东西给你吃？”

　　窗外的阳光是淡淡的橘黄色，现在吃晚饭时候尚有点早。

　　韶与一进门，就非常自来熟地将书包扔在了门前的沙发上，来了几回，他对眼前温馨干净的布置丝毫不陌生。

　　男孩用另一颗完好无缺的牙齿咬了一下栗子皮，“不用，清清，我一会回家吃饭。”
　　韶与表情开心，嘴里手里满是糖炒栗子的香气，栗子是刚刚清清老师买的。

　　清音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进碗里，特地放在微波炉里加热了一下，才端到男孩面前。
　　“谢谢清清哦。”

　　韶与视线转向了木屋门前游廊的一角，他最开始就在这里碰到清音画画的，这里也是清音教他画画的场所。

　　吸引住他的目光是一幅即将完成的画——日落下的海滩，画面色彩清丽，蓝幽幽的海面上倒映着淡金色的落日余晖，波光粼粼。
　　这幅画韶与倒不陌生，前几天过来上课时就看到了，只不过这回画面上右下角海滩上多了两个人影，脸庞模糊，但从穿着上看，他知道老师画的是他和爸爸。

　　“老师，这是我和爸爸吗？”韶与指了指，声音兴奋。
　　“呃...是...有这么明显吗？”被说中了心思的清音变得有点磕巴。

　　“果然，我没猜错，上回你在我家里吃饭，我和爸爸穿的就和画里的差不多。”韶与目光又转向了桌子，上面除了颜料调色板外，还有一些速写手稿，略显凌乱。

　　霎时清音目光变得有点慌乱，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快步上前将草稿拢在一起，拿在了手里。如果说刚才的油画还可以故作镇定搪塞，如果让小家伙看到了手里的东西，那可真是尴尬得没法解释。
　　咝....

　　透过缝隙可以看到女人掌心的草稿画上是一对眼尾上挑隐隐含笑的凤眼。

　　清音咳了声，将桌子上的画展导览递给了韶与，“韶与对美术展，有兴趣吗？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印象派？”韶与兴致盎然地接了过来。
　　“对的，是国内最近比较出名的一位年轻画家的展览。”

　　清音将草稿画纸夹在了画本里，倾身在游廊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韶与跟着坐在了她旁边的矮凳上。
　　“好啊，可是我看不太懂唉。”
　　“没事的，我可以给你解释。”清音打了个哈欠，鼓起精神说，“印象派的画家，一般不会着重于线条的精准，很多画家的知名作品多是表现光和影的结合，色调层次不一，贴近于大自然的本色。”

　　“哦哦。”韶与抬首望了望清音的画作。
　　女人浅笑了声，“我那完全是画着玩，难登大雅之堂。”
　　“没有，我觉得清清画得很棒呀。”
　　“谢谢。”清音继续说，“但与张扬的野兽派不一样，印象派是基于客观存在的事物，进行加以描绘....”

　　男孩似懂非懂，打开了手中的导览图。

　　等他看完一遍，抬首想继续问，结果就看到清音歪着脑袋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她最近比较累，工作日的时候白天在糖水铺子工作，休息日因为要去当志愿者参加培训没顾得上休息。
　　这下倒头就睡过去了。

　　韶与合上了导览册，转过头发现游廊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顿时喜眉笑眼，“爸爸！”

　　风尘仆仆的王浔，冲儿子竖起食指，“嘘…”
　　韶与望了眼依旧酣睡着的清音，听话地点了点头。

　　“去屋里把书包拿上，我们回家。”王浔压低声音开口。

　　“好的。”韶与放轻了步子。

　　天空淡蓝泛白，晚霞隐隐约约，远处的天际仍旧残留着些许微光，橘色的光在清音柔嫩的侧脸上跳跃。

　　王浔直视着女人睡熟了的样子，皮肤白嫩吹弹可破。

　　风从身边穿过，拂起清音耳鬓的发丝，顿时带来几分冷意。

　　王浔上前一步，没做他想，俯下身弯腰把清音横抱进了怀里，明知道她身材瘦弱，可手底腰身盈盈一握的身量他还是惊讶得皱了眉。

　　清音模模糊糊间觉得脑袋摇摇晃晃，有点不舒服，但鼻间传来熟悉而又安心的味道，不自觉地向前方探去，直到贴上温暖的胸膛，脸颊蹭了蹭，味道更加明显。

　　“睡吧，乖。”男人声音低沉而又富有磁性。
　　她缓缓沉睡了去。

　　月色如水般透过窗户涌进了屋内。
　　沙发上的女人醒了过来，一时间有点懵懵的。
　　清音掀开身上披着的薄毯，才发现里面还有一件西装外套，她挠了挠秀发。熟悉的青柠味道，她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睡前的印象，她分明是坐在外面游廊里。

　　桌子上留下的便条更是验证了她的猜测。

　　“韶与，我带回去了，今天谢谢了。――王浔留。”
　　字如其人是有一定的道理的，男人的字迹如同本人一样快意张扬。
　　旁边居然还画有一个简笔画，是猫打着瞌睡憨态模样。

　　清音轻笑了声，这大概是出自小韶与之手。

　　放下便条，她才注意到桌子上还有一束鲜花―香槟色玫瑰，花瓣上还沾带着点点露水。清音吸了一口气，清香扑鼻。她向后靠在了沙发上，脑袋盯着天花板，嘴角浮现的笑意明显，摸了摸左侧胸口，没办法忽略涌上心头的欢喜。

　　王浔拎着儿子的书包，和王韶与一起走在林间，慢腾腾地朝别墅的方向走去。
　　天暗了下来，月移影动，林间的空气怡人。

　　“爸爸？”韶与突然开口。
　　“嗯？”
　　“你是不是喜欢林老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