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文汇》小韩含

5、005:往事

　　石榴人长得漂亮，身材匀称而修长，就像我们老家后山上向阳新长的翠竹，亭亭玉立。她的眉毛，细而密，斜斜的入鬓，好比初出土的油嫩的麦苗，飘飘绿在田野中。她乌黑发亮的头发，自然流畅的泻在肩上，如一段锦，似一片云。她微微上翘的长长的睫毛，宛若两列柔和细致、间距相当的疏理阳光的草梳。而她那双会说话的晶亮的眸子，也就在这草色青青的眼圳中，波光粼粼的明秀。她的朱唇，鲜艳润泽，使人看了，很容易联想到点燃金秋的枫叶。尤其她的牙齿，洁白整齐，蕴有一种咬人不痛的神秘。本来，与她同窗共读，该是一桩幸事。遗憾的是过去那些时日，我太不懂珍惜，伤了一分感情。如今想来，心底总会涌出淡淡一抹酸楚。
　　记得上高中的时候，石榴就坐在我前面一桌。她的清纯象荷池里的莲，她的温柔是芦苇上的絮。她的美丽不光能引起人的注意，甚至会打乱一个人的思维。第一次面对她的时候，我发觉自己舌头有点笨，眼睛忘了转。可能因为我的失态，她冲我莞尔一笑，露出一对甜甜的酒窝，就像平静的湖面上掷下两粒石子，溅开一轮轮透明的涟漪。而我刹那间恍如一叶扁舟，久久荡漾在这不断扩散的透明的涟漪中。
　　直到单元测验成绩出来以后，我才蓦然惊觉，自己退步了。原因无别，都是美丽惹的祸。被老师找去谈话以后，我打定主意，要消除这种无形干扰，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讨厌我，因为我没有理由讨厌她。
　　我开始故意找她的岔。有一次，我觉得座位有点挤，二话没说，就把课桌往前一推。石榴正在专心写毛笔字，由于猝不及防，身子朝前一倾，桌子一斜，墨盘滑落到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裂成两半。新鲜的墨汁迟疑着四处流散，流作一片无奈和感叹。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仿佛眼前四处流散的不是墨，而是石榴的心血。我后悔自己的粗暴，想跟她说对不起，告诉她我不是故意的。可我的行为又分明不是无意，怎么向她解释呢？
　　石榴情绪显然有些激动，脸红得像炭火上的焰。她眼睛眨巴了几下，泪珠子就出来了，掉在地上，炸开一团团委屈。她哭了，哭得很伤心。我俩从此无话。
　　后来，石榴转学去了城里，具体哪一所学校我无从知晓。只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心里一直压着那只打烂的墨盘。脑子则和她留下的座位一样空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