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文汇》小韩含

4、004:老家的雪

　　飘忽的、灿烂的、柔软的雪花，大清早开始，一直纷纷扬扬地下。这是冬天里的第一场雪。有点儿急，有点儿乱。飞到额上，落在脸上。就像初恋情人的吻。
　　在老家，雪预示着吉祥；象征着幸福；意味着丰收。雪是老家一道靓丽的风景。
　　雪天的山脉如美姬挥舞的长袖；
　　雪天的旷野像勇士坦白的肌腹。
　　这样的雪天，爷爷总是将炉子烧得特旺，然后加把湿柴，弄得满屋充烟。奶奶呛出眼泪就会骂：“老不死的，想熏死我啊！”这时候，爷爷总是乐呵呵地笑：“老人家，所谓人烟人烟，有人怎能没烟呢？”
　　这样的雪天，父亲的嘴最坏，他总爱讲些花花草草的东西。说做官就是做到自己面子金光；做到男人口袋清光；做到女人身上精光。又说男人肚子大是政府好；女人肚子大是家庭好；闺女肚子大是不得了。
　　说得多了，妈妈就会放下手上的活计走过来，拧着父亲的耳朵说：“死不正经，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能，能，说别的。”父亲捂住耳朵诺诺连声：“水浒好不好？”
　　“不行，最坏就是西门庆。”妈妈没好气的说。
　　“那红楼梦呢？”父亲试探着问。
　　“也不行，那假小子也不是好东西。”妈妈手上不肯放松。
　　“说穆桂英打杨宗保总可以吧？”父亲哭丧着脸说。
　　妈妈听了扑哧一笑，忙她的事去了。留下父亲咿咿呀呀的哼。
　　这样的雪天，孩子们最爱打雪仗。他们抓起雪，捏成团，互相抛射，你追我赶。玩累了就跑回家里，拖出几张长短不一的板凳来。他们将板凳翻转，连接着放在斜坡上。前面用一条短凳控制方向，人就坐在后面的长凳里。然后用脚往后猛力一蹬再缩回去，简制的雪橇就借着惯性“嗤”的一声滑出去了。而且越来越快，一直下到坡底。此时，孩子们总是兴奋得手舞足蹈，“啊！啊！啊！”大声叫个不停。村庄四周激荡着美妙的童声。
　　这样的雪天，我去做什么呢？堆个雪人吧！我忙乎了一阵，堆起的雪人瘦瘦的，高高的，还带点娇态。像极邻居家的小女孩。邻居家的小女孩今年十七岁其实不小了。她会随便滚个雪球插两截木棍挖一个大洞，然后指着个小眼睛大嘴巴冬瓜一样的雪菩萨对我说：“是你，是你，这就是你！”我忍不住笑了，她就扑过来箍住我的脖子，将嘴凑近我的耳朵细声说：“你喜欢我吗？”我没有回答，只是一把抱起她，在原地上幸福地转着圈圈。这不断转着的圈圈，将我们卷进了爱的漩涡。
　　这样的雪天，我一个主意去了南方。在南方，我懂得了流浪。流浪的日子充满辛酸。南方的冬天有风有雨唯独没有雪。想雪的时候我就想起老家雪一样纯洁美丽的她。我给她寄去一首叫“雪地”的诗：
　　山
　　伸出长臂拥抱
　　一望无垠的圣洁
　　雪地里
　　我们互塑你我
　　原野于冷静中思索
　　冬天的心
　　最好
　　冬天的爱
　　最多
　　信寄出去很久，却一直的没有回音。后来父亲写信告诉我，说她走了，是在洗衣服的时候失足掉进河里的。那时雪还没化，码头上很滑。
　　听到这个消息，我的精神几乎崩溃，我的心碎了。我久久的陷入极度的迷茫中。
　　老家的雪啊，我爱你！你原是那么的美丽；
　　老家的雪啊，我恨你！你竟然如此的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