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我知世事如朝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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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岛温泉观光岛开车到津市，驾车需要54分钟，全长68.2公里。最近因咒灵活跃引起的小型地震频发，道路并不畅通，可能还要动用直升飞机……但是，如果出动咒灵全速前进，在高空移动……”
辅助监督把希翼的目光投向夏油杰——
十分钟就可以到。
“现在安藤君所在的地区已经被咒灵的领域覆盖，以其为圆心的一公里范围内，无法观测到除黑雾外的任何东西，进入领域的唯一路径，只有从高空的薄弱处突破。”
“即使你不说，我们也会这么做，”夏油杰身后浮现出色彩流丽的虹龙，把还没反应过来的硝子和胡桃拎上龙头，又给五条悟留了个位置，再回头嘱咐两个一年级：“你们留在这里配合辅助监督善后，之后就早点休息吧。”
“我们去去就回。”
夏日的高空依旧有些寒冷，他们坐在虹龙背上，略过摩天轮五光十色的灯光，跨越儿童剧场糖果色的顶棚，向着目标飞驰。而前方，是汹涌的，黑雾凝结的海潮。
……
安藤柊吾支撑不住，跪倒在峭壁间凸起的石面上。
疲倦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缠在灵魂上，融进血肉里，他早就支撑不住了，咒力也被自己榨得一干二净。
这里到处都是人……人……或者说人形的咒灵，它们沉默着，没有普通咒灵的嘶鸣与怒吼，整个领域里空旷又安静，令人窒息的寂静。这里只有朦胧又险峻的山峰，与山谷里密密麻麻的人形咒灵，黑色的，粘稠的，没有五官的，四肢扭曲的，细瘦的，一群群咒灵。
他很疲惫了，可是它们总是向着他来，杀也杀不完。箭矢用光，符咒也破损，他的衣服是一件上好的咒具，可惜金色的绣线已经黯淡许多，过不了多久就会失效。
所以逃吧，沿着黑黢黢的山峰向上爬，离开满是咒灵的山谷。
可惜，很快他就没什么力气了。他的浑身都是汗，肺部像破烂的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喘息。他倚靠在悬崖的狭缝里，手指扣紧，防止自己掉下去，再把下颌处沾满汗水的系带解开，摘下帽子。
真想躺下来睡一觉啊。
香甜的睡眠，像是回归母亲的怀抱一般，酣畅淋漓地睡一宿，把这些疼痛和疲惫全都抛在脑后……
手指无力地垂下。沾着汗液的帽子滚下山崖，被山谷里密密麻麻的咒灵群吞噬殆尽。那些咒灵就跟在他后面，同样跟着他向上爬——也许过不了多久，这些东西就会赶上他。
……不，不行，还不可以睡。
距离山顶还有很远的距离，但是他不得不继续向上，再向上——在模糊的高山的顶峰，那里有唯一的光源。
安藤柊吾不确定那里是不是生路，但是他别无选择。
脚踝被下面的咒灵剜着肉，手指在攀爬中流下血，他还能拥有什么呢？他只能再挤出一点求生欲，借着这口气支撑自己。
爬吧，向上爬，眼睛渴望地盯住山顶，盯着那团昏暗的光，那里像是一个出口，也许他能在那里赢得新生，也许那里只有地狱，但是他只有这一条路，他只能努力让自己不被更快地杀死，撑到救援来临的那一刻。
救援……哪里会有救援呢？老师的纸鹤已经飞出去那么久……根本没有人来。安藤柊吾开始怀疑自己，他的灵魂抽离在外，冷眼旁观灵魂的走马灯。那个从小就被家族吹捧的，被誉为“天才”“神童”的，虚假的自己。
我能算什么天才呢。
笑死人了。
如果，如果真的有天才，那也应该是像五条大人那样的人，再不济，也应该是像眯眯眼的平民那样的人。
强大的术式，上天赐予的庞大咒力，那才是蒙上天厚爱之人该有的样子。
身体越来越冷，手脚也不听使唤，他觉得自己的手脚越来越不好用了：“哈……等这次出去……我，”
绝对要请一个长长的假期。
不，应该给京都校的大家都请假，我们也要出去玩！
“哈哈哈……”他发出吃力的笑声，在空旷的领域里形成回声，从四面八方传回来，显得这里突然热闹起来。
清水老师绝对会头疼吧？
山顶近在咫尺，那里的天幕脆弱地仿佛一碰就破，领域最薄弱的位置就在这里。
“小生绝对要活下去……活下去。”
“大家……清水老师还在等着。”
“回去以后一定要告诉老师，”
“你的千纸鹤好慢啊。”
“但是，为什么，”
他的声音带上哭腔：
“这里的天幕……小生已经没力气打开了。”
所谓的生得领域，即使是最薄弱的地方，也很难随便打破。那一轮昏黄的光，更像是咒灵施舍给猎物的希望。
耗尽力气的少年直直坠落，即将掉进满是咒灵的深渊。
“哦呀哦呀~”
说时迟那时快，这个死寂的领域里终于出现了第二个声音：“哇！这么破破烂烂！”
一只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牢牢抓住他的领口，像是捏着一只猫的后颈皮一般，少女把他重新拎回了山顶。
安藤柊吾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梅花双瞳，这双特殊的瞳孔在看到他时紧缩了一下。
“少年，需要来一份往生堂服务吗？看你这个样子，很快就有需要了。”
安藤柊吾气若游丝地笑了：“好慢啊。”
“能来救你就不错了，你小子得意个什么劲儿！”
“咳，请叫小生安藤。”
可惜对方似乎没接住这个梗。
他努力睁大眼睛，身体的虚弱让眼前发黑，在如此暗的情况下，能看到的东西并不多，但对方身周燃烧的火蝴蝶还是给了他答案。
这些飞舞的火蝴蝶相当于一个便携光源，宝贵的光亮让安藤柊吾能看清更多东西——比如对方只有一个人，比如她震惊的表情。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对方的这个表情让他有些害怕。
“为什么是这个表情？东京校的？”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试探。
“不，”芙蓉很快收掩好自己的表情：“暂时还不用本堂主出马。”
她刻意叹气：“唉！没办法啦，看来只能带你去找硝子啦。”
芙蓉利落地把安藤摆好姿势，用他自己的褂子裹起来，背在背上。
这个姿势让人有些不好意思：“没关系吗？小生还是有些分量的，会不会有些重？”
“不会，”芙蓉的声音紧绷绷的，眼看着就要没办法维持胡桃的人设：“我带你去找硝子。”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提到家入硝子了。
“你会好起来的。”
——在她的背上，一个有着少年人的头颅，少年人的胸膛，四肢却细瘦扭曲的东西，安心地闭上眼睛，陷入了沉睡。
他真的太累太累了。
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个领域里一直弥漫的黑色雾气，正丝丝缕缕钻入两个人的身体，把这些进入巢穴的猎物，一点一点同化成咒灵——那些黑色的，粘稠的，没有五官的，四肢扭曲的，细瘦的，一群群的咒灵。
芙蓉背着被同化到只剩下半个人的安藤柊吾，焦急地寻找进入领域后散落在其他位置的家入硝子。
山谷下，毫不犹豫跳下来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合力消灭掉了咒灵，弥漫的黑色雾气、山谷与高峰、还有里面早已被同化的其他人形咒灵，一同凝结成夏油杰手上旋转的咒灵球：“领域里无处不在的雾气才是咒灵的本体，那些人形咒灵都不过是被它转化的猎物罢了。”
五条悟怂恿他把咒灵球吸收掉：“无实体？这不是非常不错的咒灵吗！还是特级！超稀有！”
“不，回去再吸收。”黑毛狐狸把白毛猫猫一爪子摁在地上，镇压出一阵喵喵乱叫。
不多时，两人的视线里就出现了其他人，胡桃正向他们跑来：“硝子呢？硝子在哪里？”
她把背上的包袱解开，露出陷入昏迷的安藤柊吾，还有他萎缩的黑色四肢：“这里有人需要她救治。”
芙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欢快一些，想让自己像胡桃一样不在意生死，她只能选择避免自己的眼神落在地面，抬着头，看两个男生惊讶的表情。
“反转术式只能增加人体细胞的自愈能力，”家入硝子接过轻得不像话的伤者，像是怕吵醒他一样，轻轻地说：“他受的伤不是物理伤害。”
“我治不了。”
“如果……要他少点痛苦，还不如现在就杀了他。”
……
被特级咒灵的领域笼罩的山谷黑雾刚刚消散。在它紧邻的深山，仅仅一山之隔，一座别院依旧在结界下岁月安好。
丹蔻柔软地展开桧扇，遮住雪白的下颌：“是大人让你来的。”
声音是流水般婉转的京都腔，吐露出毫不意外的肯定句。
跪坐在下首的汇报者不敢抬头，他知道这位夫人不喜别人看到她额头上的伤疤：“是，大人想问问您的看法。”
“妾身能有什么想法……”声音里夹杂了一两分恰到好处的幽怨：“只是希望大人多来看看妾身罢了。”
像是蜻蜓点水，一触即止，头上裹着缝合线的夫人终于停下关于闺怨的例行表演，开始建言献策：
“确实，她拥有令人惊讶的正义感，要找破绽并不容易……那，若是能泼些脏水呢？”
拥有正义感的人最好解决，在咒术界，善良之人总是活得不太久。
装扮成侍妾的羂索把目光放在一柄奇异的天秤上：“更何况，规则是咒术界的规则，而咒术界……是大人们的咒术界。”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我知世事如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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